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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不是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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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這鍋窯,何時能出了?”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人問一個白須老者。

“今日傍晚就能出了。”,老人家又看了看時辰,而後確定的說。

“莫老,你我的身家性命,可就在這鍋窯上了,”

“務必,不能出了差錯啊!”

頓了頓,楊午還是把話說完了,卻也明白,威脅這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是沒有什麽用的……

務必,不要出岔子啊……

莫典看著楊午心事重重的出了院子,也嘆了口氣。

天色將暗的時候,莫典又看了看時辰,而後親自去開了這鍋窯。

溫度早已經降下來了,莫典看著從窯裏取出的瓷罐,悲喜交加。

莫典做了一輩子的瓷,到老了,終於燒出了他心心念念的瓷,可是,這瓷,它出現的不是時候啊。

當天晚上,楊午收到消息匆匆趕來,看著莫老站在院子裏,動也不動,便知曉了結果。

他慢慢走近了莫典,和他並肩立在檐下。

“莫老,論輩分,你長我這許多,業已見過許多大世面了,”,

“我同你相識這一場,也算是緣分,若非王大人喜愛這些個物件兒,我怕也不會四處走訪,而後找到你這處,”,

“倘若不是聖上壽辰將至,須得要那富貴呈祥的花色,這個瓷必也將是當世極品,奈何……哎。”

頓了頓,楊午終於是說出了藏在心裏的話,瞧著卻仍是頗不適應的樣子。

“如今,看來這天意如此,你我既不能做成這個瓷,便,也就無有今後了。”

“是,楊大人說的是。”

“恭喜莫工!”

“恭喜恭喜,燒出了這等好瓷,莫工如今可是不用愁那吃茶錢了”

“恭喜莫工,賀喜莫工,如今算是苦盡甘來,得償所願!”

“恭喜恭喜……”

“嗳,諸位說笑了,沒有諸位的相助,莫某如今怕是早已餓死在巷尾,又何來今日……”

“莫典,王大人獲悉你昨日燒出一好瓷,特請你前去赴宴賞瓷,走吧?”

“事已至此,你我皆無力回天,更深露重,楊大人亦當早些回去,歇息罷。”

收回跑偏的思緒,莫典看著楊午,結束了這場對話,說罷,莫典也不再理會楊午,兀自轉身進屋裏去了。

楊午轉身看著這個做了一輩子瓷器的老人,到如今這年紀,走路都蹣跚了,誰人能想到,他先前是何等的輝煌啊!全國最好的瓷器,皆出自他之手,惟有他人慕名而來的份,豈料如今……,如今,卻得把命交代在他最愛的這瓷器上,豈非,可笑至極?

嘆罷,楊午回想自己這一生,豈不也,可笑至極?

雖如今這位置已是多少人一輩子求而不得了,卻仍舊是上面的人一句話的功夫,便死生兩命。

罷了罷了,自當日塌上這路尹始,便已料想會有今日,如今,不過是應驗了罷了……。

楊午轉過身,踏著月色,離去了。

莫典坐在榻上,透過窗紙,瞧著楊午看了半晌這屋子,又轉身慢慢離開,才收回了視線。

桌上放著他今日取出的瓷,有著世所罕見之資,雲霞霧霭中,可窺得一絲湖光山色,伴有暈染開的天青,極為華貴且精美絕倫,尤其,這是莫典燒了一輩子瓷,心心念念想要燒,而始終未能燒出來的瓷!

卻奈何,它出來的不是時候啊!

莫典嘆口氣,仿佛不忍再看它一眼,轉過頭起身離開了。

第二日

“莫老,王大人已獲悉此事,楊午領命而來,今日只能冒昧請莫老,同去請罪了。”

楊午仍是穿著那身青色袍子,精神卻不大好了,人還未中年,卻已華發早生,兩鬢已然開始變白。

他看著莫典,神情果決,仿佛昨日和人談心論事之人不是他。

“是,有勞楊大人走一趟了,煩請楊大人稍候片刻,小人有些事,須得再交代一下。”,說罷,莫老

典看了眼身後站著一群人的楊午,轉身去了屋裏。

“你既出了,我定不能讓你就這般毀了……老頭子我已經活夠了,孤家寡人,看慣了這世上的人心叵測,死也不怕了……,你卻算是了了老頭子我的一個心願……瞧你既在這煙雨江南生出,又是這青色掛滿瓶的,我便稱你……南青罷,”,說著,莫典已然像是陳述遺言了,

“今日我若將事故攬著,楊大人或有一線生機,我將你托付給楊大人,他此人也是愛惜這物什的,亦不會輕易將你折損了去,我也,算是心安了。”

莫老想起昨夜同楊午說的話,嘆了口氣,而後看了眼南青,出去了。

莫典沒看見,他身後立在桌上的南青,瓷身上的紋色,似是稍稍的變了……

“王大人,此事系小民一人所為,事故亦是小民之誤,同楊大人並無幹系,還請大人勿要誤怪了楊大人……”,

本應頤養天年的七旬老人,卻不得不在這樣的年紀跪在地上,對著面前椅子上慵懶坐著玩弄著手上扳指的年輕人告罪求情。

只是這年輕人的確不是一般的年輕人也就是了。

“哦?莫老,我聽他們都這般稱呼你,我便也這般稱你罷,”,

位高權重的王大人聞言動也未動一下,只是輕輕的開了口,

“既然你這般說,卻不能怪罪我無情了……”,

“你明知我要這瓷做甚麽,卻偏偏還是出了這樣大的岔子,惜才如我,卻,”,

“當年本官好說歹說叫人請你去官窯裏做那總管監看著底下人做事,豈不比你在這小小地方自己伴著幾個下人來的舒服……你卻不願。如今,罷了,你既這般說,我便不多說甚麽,只是,當初定好的章程,總得照著辦了。”

看似掏心挖肺的和莫老說著這話,真假卻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楊午。”,王大人仍舊閑適的坐在椅上,低闔著眼睛,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

“臣在。”

“莫老方才說,此事同你並無幹系,既如此,便由你,去辦了這事兒吧。”,

“本官乏了,且都先下去吧。”

風輕雲淡的撂下這句話,便轉身向裏屋走去,不理會身後人的內心如何因為他的一句話翻江倒海。

管家已經隨著王大人進屋,惟留下莫典和楊午面面相覷。

“楊大人,既如此,你便不必多想了,動手便是,只是,望你好生看顧它。”

莫典扭過身子,看著頹喪的站在斜後方的楊午,低聲說道。

楊午像是七魂丟了六魄,茫然的看著仍舊跪在原地的莫典,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沖著莫典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而後轉過身,踏出房門,“傳王大人令,賤民莫典,違反命令,辦事不力,釀成大禍,今,特賜鴣酒一杯。”

南青最終被楊午不惜豁出命,偷偷帶回了老家,藏了起來。

“如今,我也算仁至義盡,縱然我,做了那等不恥之事,足以落得個天打雷劈的惡果,卻也不是我本意啊。今日偷偷把你藏在這兒,卻是為了老人家的夙願。唯願你今後得以重見天日,驚艷世人,大放異彩。”

最後看著南青被一點點埋在梧桐樹下,黃土被自己一抔抔撒上,直至淹沒裝著瓶子的木盒時,楊午對著南青說著,卻又像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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