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巨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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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戚以沫、梵洺、關揚和大魔王在距桃源記不遠的咖啡廳裏坐了下來。

看著身殘志堅不停用言語和眼神騷擾戚以沫的梵洺,關揚完全無法將他和專訪中那個冷漠陰郁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在戚以沫忍無可忍地一胳膊肘揍得梵洺彎下腰去的時候,關揚終是開口了:“音符,他不是F.R的董事長嗎?你們……”

戚以沫攪拌咖啡的手一頓,銀勺在杯壁上碰出清脆的聲響。

他差點忘了梵洺是他上司這一點了。

扭頭:“梵董。”

梵洺應聲擡頭,抖著唇憋出幾個字:“我……在……”

戚以沫註意到他唇色蒼白,一手牢牢按著胃,不由蹙眉:“你怎麽了?是不是我下手太重,頂到你胃了?”

“沒,沒事,胃痛而已……”

梵洺朝他慘淡地勾勾唇,隨即佝僂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哈著氣。

戚以沫以前跟著梵洺的時候,甚少遇見他生病。他一向註意愛惜身體,哪怕工作再忙,也要抽空吃飯,抓緊一切可休息的時間休息,畢竟相比治病耗去的時間,吃飯睡覺所需要的時間明顯少得多。

因此他一說胃痛,戚以沫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下手太重,把人給傷著了,急忙伸手招呼遠處的保鏢過來架人去醫院。

梵洺一個勁地往戚以沫的方向躲,“不去。”

“別鬧。”戚以沫兩手抓住他的肩膀,沾了一手汗。

憶起有一次吃飯,梵洺也是突然胃痛,臉白得跟剛粉刷過的白墻似的,還說是老毛病。

難道他得了胃病?

思及此,戚以沫低下頭,溫言軟語地問:“胃痛了多久了?身上有沒有帶藥?先吃藥,然後去醫院。”

“不。”

面對孩子般執拗的梵洺,戚以沫沒轍了,苦著臉求助關揚和大魔王。

關揚和大魔王二人組看八卦看得津津有味。

大魔王對梵洺挺感興趣,當初專訪,是由梵洺的秘書組和他接洽的,梵洺就象征性地露個臉,讓他拍了張照片。站在F.R頂端的男人,頭頂是華貴的意大利手工吊燈,背靠真皮沙發,眼神銳利,周身縈繞著咄咄逼人的薄涼,在他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眼前這個,較之前相去甚遠。

再看他對戚以沫的態度,寬容,珍視,甚至有一分微不可察的討好。而和戚以沫明顯和他很熟稔,相處起來隨性不拘束,完全沒有對方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總BOSS的自覺。

若兩者是包養與被包養的關系,不會出現這種平等的局面。若說是戀人,戚以沫的眼神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兒……唔,真是耐人尋味啊。

關揚的思想就簡單多了:這不是F.R的梵洺嗎!自己還聽過他的墻角呢,苦情兮兮的托人找人,怎麽轉頭就泡上他家音符了!靠,豪門果然都是花心大蘿蔔!不過音符舉棋不定,明顯沒有把上手,音符給力,再往死裏欺負他……

本著喜聞樂見的心理,冷不丁撞上戚以沫救助光波的時刻,關揚和大魔王不約而同使用“睜眼瞎”特技,一個專心戳奶茶裏的珍珠,一個拿著雜志研究,神情嚴肅地仿佛在開視頻會議。

被專註坑隊友一百年的二人組拋棄的戚以沫:“……”

他不死心,將充滿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保鏢先生,奈何保鏢先生一聽自己主子說不,無視戚以沫,啪的一合腿,帶著一溜殘影消失在陰暗角落。

於是戚以沫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將不知何時蹭到他懷裏的梵洺扒拉出來,“那你在這裏等著,我去買藥。”

他記得旁邊就有一家藥店,算算路程,大概需要兩分鐘的樣子。

梵洺目光游移,嘟囔了一句。

戚以沫沒聽清。想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話,於是拂去梵洺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等我回來再說。”

“別,我……”梵洺猛地閉眼,半晌,窘迫地側臉朝向沙發一面,訕訕道:“我是餓的。”

戚以沫還沒反應過來,對面關揚一個手滑,把杯子戳翻了。

被殃及的大魔王冷臉:“蠢貨。”

兩人對視一眼,相攜直奔洗手間而去。

戚以沫敢用關揚的菊花發誓,他看到他笑了。肩膀抖成那樣,真的沒問題嗎?居然敢偷笑,真是豈有此理!

雖然他也挺想笑的,但顧忌病人脆弱的心理,還是竭力克制住了。

“那行,想吃什麽?”盡管戚以沫抿住唇,唇角仍是不可抑制的往上翹。

梵洺呆呆望他片刻,“你讓我吃嗎?”

戚以沫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他什麽時候吃飯還要征得自己同意了?

“你說得,不準後悔。”

等蛋炒飯上桌,才發現事件玄機的戚以沫後悔地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梵洺手受傷等於不能自主吃飯等於要人餵,而這項艱巨的任務,毫無懸念地落在了戚以沫身上。

“你以前怎麽吃得?”

“護工。”梵洺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五十歲,男護工。”

戚以沫:“……”

他負隅頑抗:“把你的保安叫來。”

梵洺無聲拒絕。

戚以沫朝洗手間門口望,鬼鬼祟祟探頭張望的坑爹二人組趕忙把腦袋縮了回去。

梵洺見戚以沫招手叫侍應生,當即沈下臉:“算了。”

說罷默默轉向另一邊,用實際行動表示他寧可高傲的餓死,也不肯讓他人餵飯的決心。只是時不時洩出一兩聲細碎的痛哼,續續斷斷,聽得人心煩意亂。

戚以沫心如明鏡。那個王八蛋中槍都沒哼一聲,現在倒哼唧得起勁,無非是打著裝弱勢讓他妥協的算盤。

他妥協過這麽多次,這點事當然……

當然是不放在眼裏的。

侍應生再次出現,梵洺心灰意冷的蜷在座位裏,怔怔地看著侍應生放下一只大號勺子,“請慢用。”

他睜大了回看戚以沫。

戚以沫正往外挑炒飯裏的洋蔥,餘光瞄見他湊近的臉,神色動了動:“看什麽?吃飯。”

這是梵洺自兩人分手後,吃得最好、最滿足的一頓飯。

也是他吃得最食不知味的一頓飯。

戚以沫讓張嘴就張嘴,讓咀嚼就咀嚼,讓咽就咽,乖巧得不得了。

恰巧不知道內情的人路過,見狀對牽著的女兒說:“看到那個大哥哥沒有?多不容易啊,自己餓著,餵傻子哥哥吃。小饅頭將來長大了,爸爸老了,也要這樣照顧爸爸,知道嗎?”當時戚以沫正端著碗服侍梵洺喝湯,聞言手一抖,梵洺糊了一臉紫菜不說,還嗆住了。

丟下碗,拿濕巾給梵洺擦臉,又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路人嘆了口氣,愈加感慨:“唉,竟是個飯餵到嘴邊都不會吃的廢人……”

梵洺咳得愈發撕心裂肺。

肥嘟嘟的女童脆聲道:“粑粑不是廢人,小饅頭也給粑粑拍拍。”

路人眉開眼笑,心滿意足地牽著女童走了。

“人都走遠了,還看。生氣了?”

梵洺面無表情:“沒有。”

誰信吶?戚以沫撇嘴,將自己背後的靠墊也塞到他身後,撈出手機:“餵?關揚,你們還不回來……大魔王身體不舒服,先走了?好的,反正我這個月一直在C市,下次再聚……什麽視頻?行,我回去看看。嗯,再見。”

梵洺痛過了勁,萎靡地窩在墊子裏。

一時無言。

梵洺只管正大光明地盯著戚以沫瞧,饒是戚以沫臉皮再厚,也禁不住這麽灼熱專註的目光,那一小塊皮膚差點要燒起來。

他想倆人幹巴巴坐一塊兒太傻,於是買單,準備離開。

他對梵洺說:“我先走了,你再坐會兒。”

梵洺板著撲克臉,風馬牛不相及地回了一句:“你包養我了,就應該和我一起走。”

戚以沫覺得自己的腦回路和他不在一個次元:“我什麽時候……”

“你餵我吃飯,還付了飯錢。”

梵洺打斷他,特意加重了餵字,頗有些洋洋得意。

戚以沫:“……”勉強咽下一口老血:“董事長身價這麽高,這點小錢實在入不了眼,包養什麽的……你還是另找他人吧。”

“咱們誰跟誰,給一塊也跟你。”

好一招四兩撥千斤,撥得戚以沫腿一軟差點坐地上去。

“我說梵董,”戚以沫抹了把臉,嗓音暗藏深深的無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或者說,誰教你說了這些話?”

一字一頓充滿遲疑,看也不像他能說出的話。

梵洺不會撒謊,也不想騙他,坦白從寬:“唐多煦教的,然後給了我一堆書看。”

“你按他教的背?”

“沒有。”梵洺小心翼翼打量著他的神色,“他只告訴我一句話……追人就得不要臉。”

戚以沫:“……”

見戚以沫整個人靜下來,緘默的就像融入墻面的壁畫,眼裏是一味探不清深淺的黑,梵洺有些慌了:“抱歉,是我逼得太急了。我有點急躁,我……”

戚以沫搖搖頭。

只一句,就叫梵洺心沈進谷底。

“梵董,在我這兒,你能得到的最好的待遇,就是像今天一樣,把你當上司看。這是我的底線,多了,賠不起。”

說罷,拋下楞在當場的梵洺,頭也不回地踏進了夜色裏。

戚以沫剛回到賓館,還沒來得及進門,就被在門口守候已久的瑪奇朵抓住了。

她神神秘秘地向戚以沫招手,示意他跟她回房,然後一把關上門,貼在貓眼上看了看,才壓低聲音道:“你知道嗎?你一走,那兩個助理也就沒影了。”

戚以沫不以為意道:“哦,我看見了,跟梵董在一起呢。”

瑪奇朵抓住重點,柳眉吊起:“你和梵董在一起?”

“偶遇。”

“那偶遇的梵董有沒有告訴你,他跟你對面的住客換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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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搞定

小天使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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