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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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洺足足昏迷了兩天,才被巡樓的保安發現,送進了醫院。

“情況怎麽樣?”唐多煦幾天沒睡,臉色發青,眼底血絲猙獰。他抽出一根煙,還沒摸出打火機,就接收到了眾白衣天使譴責的目光,只得退而求其次,將香煙湊到鼻子前,呼吸著煙草的氣味解乏。

“病人中度脫水,持續高燒誘發了肺炎,目前情況還算穩定。”

“能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推了推眼鏡,“註意保持安靜。”

唐多煦進門,人挺好,沒缺胳膊沒少腿,比他腦補中為愛癡狂要死要活的蠢樣好多了。

他拖了張椅子,在梵洺病床前坐下。拿出手機,該打電話的打電話,該回信息的回信息,正處理著,餘光瞥見床上人的手動了動,便湊到床前,“梵洺?”

梵洺勉強半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閉上了。

唐多煦站在原地,突然悲憤得不行。他倒是想睡就睡,把爛攤子全丟給自己,跑前跑後半天,連句謝謝都沒落著!憑什麽自己要給他白幹活!他也要睡覺!

惡狠狠地抽走病人的枕頭,墊在頸下,唐多煦別扭的團在沙發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梵洺正在護士的幫助下喝水。

唐多煦和他聊天,發現他除了比往常更為陰郁——失戀的正常反應,並沒什麽反常,遂放心將看護的重擔交給了趕來的梵家管家老查理。

臨走前,他訕笑著歸還枕頭,“傷心也傷心過了,鬧也鬧過了,好好過日子吧啊?往好的方面想,你本來不是彎的,沒了戚以沫,說不定就直回來了呢?”

梵洺冷冷挑眉,意味不明。

一個禮拜後他出了院。

手拎一個塑料袋,裝得鼓鼓囊囊,袋口紮得嚴嚴實實。管家本欲接手趁機一探究竟,偏偏梵洺板著臉,直接帶著東西進後座,只能作罷。

汽車在別墅門前停下。

上樓沖個澡的功夫,女傭就準備好了口味清淡的飯菜——綠葉蔬菜搭配鮮嫩的百合,金黃的玉米顆粒分明,紫甘藍頭頂雪山似的奶酪,蝦仁散發著龍井的清香,顏色豐富,十分誘人。

梵洺只看了一眼:“撤了,換辣的。”

“少爺,你剛出院,要忌口,辛辣食物不利於身體健康。”老查理常年跟著梵老爺子在國外,還不怎麽適應中文,說起話來怪腔怪調。

梵洺端坐臺前,輕描淡寫道:“或者你想去英國陪爺爺?”

老查理咳了一聲。他就是老爺子派來監督梵洺的,哪能無功而返?只能屈服:“換了。”

飄著一層辣油的新菜端上臺,梵洺搖頭:“不夠。”

很快,一盆紅燦燦的炒菜出現了,梵洺嘗了一口,嘴唇霎時通紅,然而他淡道:“不夠。”

老查理感到不可思議,梵洺口味隨梵母,愛清淡,小時候連糖都不喜歡。幾年不見,他居然轉性般愛上了辣菜?

後來上來的菜他都沒忍心看,觸目辣椒花椒甚是驚心。梵洺卻吃得不動聲色,即使辣得眼淚打轉,筷子也不曾停頓。

飯後他回房,老查理隔著薄薄的門扉,聽著裏面壓抑的嘔吐聲與沖水聲,不禁嘆了口氣,造孽啊。

令人頭痛的還有林泉。

拖著傷軀鬧出院,被醫生一劑鎮定劑放倒,押回病房。

醒來各種乖巧,醫院加派的兩名護工被他的表象所蒙蔽,放松了戒備,結果林泉下午就鬧失蹤。

經紀人直奔戚以沫病房,結果撲了個空,登時淚奔,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林泉要跑,是戚以沫早預料到的事。

林泉對他的死訊所表現出的悲傷與在意,戚以沫一方面覺得欣慰,這個朋友沒交錯;一方面又感到愧疚,畢竟自己重生在別人的身體裏,卻礙於種種原因不能明說,只能看著他傷心難過。

他能做的有限,但有一點很肯定,若林泉為了他出了什麽事,他絕不會原諒自己,故早早守在逃院的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

於是當哼哧哼哧搬好磚頭欲爬墻的林泉往旁邊一看:“!”

戚以沫神態寧定:“帶你去個地方。”

戚以沫帶他去了地鐵站。

途中經過地攤,順手買了兩幅墨鏡,自己戴一副,塞給林泉一副。

林泉恨不得背生雙翅好飛去R市,對戚以沫愛搭不理,戚以沫用手比劃出拍照的姿勢:“你想被狗仔偷拍嗎?”

他不情不願地將太陽花造型的眼睛架上鼻梁。

兩人在地下通道一個賣藝的非主流小青年身邊停下。林泉目瞪口呆地看著戚以沫嫻熟的往地上鋪了兩張撿來的報紙,笑瞇瞇地對一頭綠毛,畫著黑色煙熏妝的小青年道:“大哥你好,我們是新來的,十分仰慕大哥你的才藝,想近距離感受一下,您介意我們在這兒坐下嗎?”

小青年一甩劉海,鼻釘閃閃發光:“坐!”

林泉:“……”他眼神覆雜地望向戚以沫,收到拍背安撫一枚。

小青年彈著吉他狼哭鬼嚎完一曲“殺馬特殺馬特,洗剪吹洗剪吹吹吹”後,揚著下巴傲道:“怎麽樣?”

戚以沫滿臉艷羨一通奉承,接著委婉的提出了幾點意見,聽得小青年不住點頭,然後順利把吉他借到手。

“喏。”

林泉指著自己鼻子:“給我?”

“雖然音質不怎麽樣,勉強湊合吧,”戚以沫幫他擺正姿勢,“心情不好就要放松。嗯,從貝多芬的病毒開始怎麽樣?”說罷不容分說用食指掃弦,小指微微高於無名指,隨著節奏自然的彈動一下。

林泉陡然握住他的手,“餵。”

“嗯?”

“你手勢錯了。”

“不會吧?”吉他還是某日林泉突發奇想用逼著他學的,手勢應該是一樣的才對。

林泉信誓旦旦道:“不然你再彈一遍給我看看?”

戚以沫依言照做,林泉專註地凝視著那只掃弦的手,墨鏡下的眼蘊著淺淺的光,“……沒錯,沒錯。”

他盤腿坐在地上,試了幾個音,隨即上了段即興RAP。

劣質眼鏡掩不住他尖翹的下巴,加上帶著電音的嗓子很有辨識性,他們的小角落很快吸引了一大波來往行人的關註。

“誒,彈吉他那個好像林泉啊!”

“不會吧,我在他微博上看見他在地中海度假曬太陽的照片了,怎麽可能在出現這裏?”

“別想了,先去占位,人好多……”

“我用一根水靈靈的黃瓜做賭註,他絕逼不是林泉,林泉會賣藝戴這種眼鏡擺地攤?開什麽國際玩笑!”

戚以沫半張臉藏在墨鏡下,兩只手捧著臉,忍笑道:“有人給我們錢了。”

林泉用RAP調道:“Money Money go my home,on my pocket……”

於是圍觀群眾給錢的熱情更高了。

賣藝的小青年震驚地:“大哥!神人啊!求收我做徒弟啊大哥!”

林泉是隱藏的人來瘋,興致上來接連爆幾首神曲《江南STYLE》、《最炫民族風》,聽眾們簡直誤以為進了演唱會現場,揮舞著手臂跟唱,小姑娘的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眼看整個地下通道的秩序面臨癱瘓,戚以沫用胳膊肘輕擊他的側腰:“爽了?”

林泉華麗的一輪輪指,將眼鏡甩入人群的同時,戚以沫脫下外套罩住了他的臉,趁著混亂的間隙逃出了地下鐵。

兩人狂奔到附近的公園,捂著傷處唉聲嘆氣,互相嘲笑對方的狼狽,最後一人占據休閑長椅的一端開懷大笑。

“以沫。”

戚以沫下意識扭頭,緊接著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慌亂的補救一句:“你剛剛說什麽?”

林泉瞇著眼睛,眼角挑一抹緋紅,掃過來的目光風情萬種,卻讓戚以沫有種被看穿的危機感。

“我不管你是誰,有什麽目的,為什麽會出現在我身邊,我只有一點要求——來了就不許走。做不到,現在就滾。”

戚以沫沈默。

林泉別過頭看遠處,耳朵豎得筆直,他聽到衣料摩挲,遠去的腳步聲,心不由往下沈。

忿忿掃視一圈,卻見戚以沫踮著腳尖站在他身後,兩人隔著一張椅背。

戚以沫一臉正色的說著哄孩子的臺詞:“親,要拉鉤嗎?違者包變哈巴狗的哦親。”

林泉:“哼!不給好評!”

林泉的逃跑計劃就這麽在戚以沫的糖衣炮彈下陣亡了。

兩人揣著一把錢完好無損出現在醫院的時候,經紀人簡直要給戚以沫跪下了。

之前的防備土崩瓦解,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熱情地幾乎可以引燃沙漠,他跟前跟後的喊:“阿司。”

被林泉甩門:“阿司也是你叫的?老實點!”

經紀人眼淚汪汪撓門:“開門開門開門吶!我的盒飯還在裏面啊!”

兩個病患老老實實窩在病房裏養傷,終於熬到了出院的日子。

因為即將要前往R市,所以戚以沫臨走前邀請大魔王、關揚聚一聚,一眼望見兩人脖子上赤果果的吻痕,“你們……”

大魔王冷艷高貴:“說,你對我做了什麽!”

關揚皺眉:“我都說了我會負責的,你幹嘛一直揪著不放?”

大魔王調整了下坐姿,臉孔頓時扭曲了一下,關揚立刻成了紙老虎:“腰又痛了?給你加個墊子?還是揉揉?”

“還不快點?”

兩人終成眷屬,戚以沫放心了。

翌日,他和林泉一行人踏上了飛往R市的航班,陽光鋪滿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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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三天前還和作者說話的一個親戚,今天接到通知說出了車禍,沒了。生命誠可貴,乃們出行一定要註意安全————————嗯,下章是攻受相遇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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