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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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音色特殊,帶著冷冷的譏誚:“竟然追到這裏來了。我早告訴過你,別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文池說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我這個當哥哥的做不了主。有那倒貼的功夫,不如……”

他的聲音猝然低下去,關揚沒有聽清楚,不過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會是什麽好話。陰森森的瞪了眼戚以沫,示意等會兒找他算賬後,關揚擋在了他面前。

“賀文樓,”關揚揚起下巴,像只護崽的老母雞:“麻煩你搞清楚,是令弟先糾纏我家音符的。賀文池哪怕是朵花,那也是朵狗尾巴花,何況他連狗尾巴都攀不上,撐死只是狗尾巴下的那、坨、屎。麻煩你轉告那坨臭狗屎,不要再騷擾我家音符,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賀文樓嗤笑一聲,甩給他們一個背影。

關揚對其揚長而去的身影比了個中指,轉身時臉拉成了長白山,“司愔!你又騙我!跑到醫院來就是為了找賀文樓幫忙?你真是……”關揚恨鐵不成鋼,忿忿地擂了墻壁一拳,如果拳頭能讓司愔忘記賀文池那個人渣,他一定二話不說狠狠揍他一頓。

可惜拳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再者,司愔那小身板也挨不住幾拳。

關揚思緒一晃,回到他剛進報社那會兒,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麽都敢往上報,得罪了本地黑社會,被人堵在深夜的巷子裏打,要不是半路殺出個司愔……說不定他已經和馬克思作伴去了。他永遠也忘不了司愔被人一拳打中肚子,咳著血說“警察在後面”的樣子。

也忘不了司愔說“這輩子我只要賀文池”時堅定的神色。

戚以沫不清楚原主人做過什麽事,不方便回答關揚的問題。聽他們話中的意思,逃不脫是個我愛你你不愛我的故事。

世間愛情,不外乎一廂情願、兩廂情願。

一字之差,謬以千裏。

正如司愔和賀文池。

正如他和……

戚以沫壓下喉間苦澀,對臉色陰晴不定的關揚道:“進去坐坐?”診室道路已暢通,算算時間,肖餘腳上的石膏也該上好了。

關揚楞道:“你真的來看病?”

“不,送一個小朋友來的。”

關揚懷疑地打量他,戚以沫坦蕩回視。關揚怔了怔,隨即握拳抵住唇,眼角眉梢漫上喜色:“前面開路。”

診室不大,病人不少。

醫護人員穿梭其中,老人幼童身邊總有那麽幾個噓寒問暖的家人,年輕人身邊總伴著一張愛意拳拳的臉。

肖餘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裏,面無表情地沖著門口發呆。

看見戚以沫進來,他迅速把頭扭到一邊。

“讓你久等了,剛剛發生了點事,門口堵著進不來。”戚以沫輕聲解釋,擰幹毛巾遞過去:“擦擦臉,等等帶你去吃好吃的。”

肖餘不習慣接受人的好意,他哼了一聲以示不屑,肚子卻不給自家主人面子,誠實的唱起了空城計。

戚以沫強忍住笑意,扯過關揚介紹說:“這是我的好朋友關揚。關揚,這位小朋友叫肖餘。”

肖餘本把臉藏在毛巾下,聞言不禁探出頭,張牙舞爪地反駁:“你才小朋友,你全家小朋友。”

關揚居高臨下地打量一眼他臟兮兮的打扮,濃眉擰成一團:“哪裏認識的?搞這麽臟,你從垃圾桶裏撿來的?”

“你!”肖餘正欲還擊,忽然想起了什麽,不由緊緊閉上了嘴巴。他惡狠狠地瞪了關揚一眼,隨即垂下頭,只不停地用眼角餘光偷瞄戚以沫的神色。

“現在知道怕了?”

肖餘以為戚以沫要在關揚面前揭發他小偷的身份,霎時心涼了半截。轉念想到派出所、手銬和黑暗的囚室,恐懼紛擁湧上心頭。

饒是害怕地發抖,他嘴上仍不肯服輸:“有本事你就說啊!誰怕誰!”

仿佛一只被惡犬逼到墻角無處可逃的貓,明明嚇得炸了毛,還在虛張聲勢的“喵嗷喵嗷”叫著期盼逼退對方。

戚以沫在心底嘆了口氣。肖餘到底還是個孩子,偷盜時肯定承擔了不少心理壓力,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才養成這麽重的戒心,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豎起渾身的刺,防禦一切傷害的可能。

戚以沫想安撫他,剛觸上他肩膀,就感覺手下的身體一僵。拍肩的動作一變,改為取走他扭成麻花的毛巾:“放心,你離家出走的事,我不會和你家人說的。”

關揚和肖餘吃驚的看向他。

一個在吃驚之後迅速變為“原來如此”的了然。

一個則瞪大了眼睛滿目懷疑。

戚以沫把肖餘的病歷、醫院開的藥劑通通收拾進一個袋子裏:“我不會和任何人說起你的事,任何人。”

肖餘的眼光閃了閃。

關揚用胳膊肘捅了捅戚以沫,“我說音符,你愛管閑事的毛病又發作了?底都沒摸清就敢往家帶?年紀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他看了眼手表,誇張地跳起來:“靠,都中午了!我為了找你連昨天晚飯都沒吃,活生生餓到現在,你一定要補償我……今天的午飯你請,就這麽愉快的定了。”

戚以沫應了聲,去扶肖餘,悲關揚攔住。他背對肖餘蹲下,一臉不情願地說:“上來。你這麽矮,架著你也走不快,我分分鐘一百塊上下,可沒時間跟你磨嘰。”

明明怕肖餘牽動傷腿,偏說得這麽不客氣,戚以沫失笑。

三人在醫院附近的餐館吃飯。關揚天生粗神經,什麽都寫在臉上,一頓飯的功夫戚以沫就把前主人生平套全乎了。關揚嘴剎不住車,差點連自家銀行卡密碼也交代,戚以沫哭笑不得,用炸饅頭堵住他的嘴:“吃飯吧。”

飯後關揚開車送兩人回家。他是記者,工作很忙,這次為了找戚以沫無故曠工兩天,惹得主編很不滿意。他把兩人載到樓下,就不敵奪命連環CALL的摧殘趕回報社了。

戚以沫沒有鑰匙打不開門,所幸肖餘術業有專攻,摸出根鐵絲把鎖捅開了。

屋內物品擺放還算齊整,地面落著一層灰,一踩一個腳印,不知道多久沒打掃了。戚以沫把肖餘安置好,挽起袖子開始大掃除。

在醒來的那間臥室的床頭櫃裏,他找到了原主的身份證、房產證、畢業證等重要證件,還有一本厚厚的日記本,詳細記錄了原主人從高中一直到現在生活的點滴。字跡越靠後越潦草,到了前天,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恨”字,足足穿透了五頁紙。

戚以沫站起身,掃眼桌面,一沓落滿密密麻麻的“賀文池”的稿紙便躍入眼簾,字字殷紅,宛然血痕。

指尖不住摩挲那些字跡,仿佛藉此可以安慰原主人支離破碎的靈魂。半晌,他輕笑一聲,把它們通通鎖進了箱底。

桌上筆記本一直處於待機狀態,聊天窗口開著,記錄始於四天前,終於今日淩晨4點——和他的死亡時間基本吻合,整整76個小時未曾間斷。

司愔才22歲,戚以沫不無惋惜的想,和他正式站在那個人面前一樣的年紀,卻因熬夜猝死。

但或許,這是上天另一種意義上的補償?把他為那個人虛擲的六年光陰以重生的方式還給他。

這次,他一定要牢牢把握自己的人生。

為了虛情假意放棄夢想的傻事,一輩子,孤註一擲一次就夠。

戚以沫走出房間,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傷患卻不翼而飛。

明白肖餘非走不可的理由,戚以沫沒有強求,把藥片和一些厚實衣物打包進旅行箱內,取出錢包裏唯三的毛爺爺塞進最外側,然後整箱推出門外。

伏下身體緊貼門板,不過片刻,他就聽見門外傳來特意放輕的腳步聲,混合輪子滾動的細微聲響,漸漸遠去。

戚以沫這才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的翻出一張白紙,將他的優劣勢、未來想做的事一一羅列出來,尋找最適合現在的他的出路。思量了好一會兒,頭疼得不行,他幹脆一把甩開筆,捂著昏昏沈沈的腦袋爬上了床。

和那個人分手後,戚以沫再不曾睡過一個好覺。急於出演人生最後一部影片忙得天昏地暗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則是糟心記憶的時時糾纏。謊言有多麽美麗,卸下面具後的真實就有多鮮血淋漓,即使他躲入夢境,依舊無路可逃。

重生後的第一夜,也不例外。

直到枕畔震動的手機把他從深夜混亂的夢境中解救出來。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只有粗重的喘息聲,難道打錯了?他正要掛斷,突然一陣痛苦又暗含歡愉的呻|吟傳了過來。

“呃啊……我,我真的不行了,放過我……啊,不要頂那裏,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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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小妖精們出門記得帶傘,陽光雖好,可不要曬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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