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心酸的感動

“可欣!”原梨突然叫我，“啊！”我猛地一擡頭。“你怎麽了？好像沒什麽精神！”撐著額頭，我有氣無力地說：“我沒事~！”我是沒事，只是有大事！按上腹部，一陣陣的抽痛！

痛死了！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響著今早楚煜口中的殘酷話語，還有不停地浮現他那充滿惡意的笑，一想到這些我的心就狠狠地抽疼，真的想不到，我竟然會有一天會被人說是“蕩婦”？！我不敢相信！我想大聲嘲笑楚煜，笑他有眼無珠、是非不分、本末倒置！可，我卻連扯開嘴角的力氣都沒有，我無力到連哭做不到。

“可欣!不舒服就請假吧！你的樣子真的很不對勁！”原梨來到我的辦公桌前勸我。

我輕輕擺擺手，示意她不必管我。

今天，到底怎麽了？嘉洵故態覆萌，對我變本加厲地冷淡；楚煜無故出口傷人，對我敵意重重。說真的在當時，我想一巴掌扇上他的臉，可，我骨子裏矜持與懦弱讓我只能屈辱地接受這無端的惡名！我不懂得反抗，也沒試過反抗，唯一的一次拒絕也沒有人在意，我是個天生的奴隸！我的生活、感情都是由別人控制的！有時，我會恨我的母親！是她將我調教成這樣！完全沒有自我，只是會默默地點頭，不會說“不”！在恨她的同時，我更恨我自己！

以前我不懂，當我懂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當我從少女過渡到少婦的那一天，我終於，知道了！原來，我一直只是個傀儡！我的呼喊、我的心願從沒人聽到、知曉，我的真心也從來沒人願意聆聽！我的存在只是為了服從。

在那天以後，我再也沒去看我的母親。只是偶爾，和父親通通電話，出來喝個茶。每次見父親，他總會勸我回去探望母親，可，我做不到。在明白，她對我做的一切後，我無法再面對她，我怕我會失控！我的心裏積壓了太多的痛，我無法排解，它們越積越多。我怕，我終有一天會瘋狂地爆發！我要壓抑、壓抑！我一定要保持優雅、文靜的形象，我不能、不能任性而為！

我的頭越發沈重，眼睛開始失去焦距，跟著我什麽也不知道了。

頭痛！

我努力地睜開眼睛，看見了屋頂的雕花。

“可欣！”隨著一聲輕喚，一條清涼的毛巾覆上我刺痛的額頭。

“原梨？”我沙啞地出聲。

“你嚇死我了！無端端地在辦公室昏倒！我差點叫救護車了！好在黎總的老婆是醫生，而且今天來探班要不是，可就慘了！”原梨皺著細致的眉毛驚魂未定地說。

“對不起！”我垂下雙眼。

“你純粹是折騰自己！不吃早餐、睡眠不足，來了月經還不好好休息！不暈就怪了！”原梨氣呼呼地數落我。

“我…”我無言以對，也許我是真的在折磨自己吧！

“可欣，我知道你肯定發生什麽事了！雖然你沒告訴我，但我知道肯定有，是不是？”原梨的眼直定定地看我，說得肯定。

我坐了起來，拿掉毛巾，沈沈地說：“原梨，謝謝你照顧我這麽久，明天我不來了，請你幫我向黎總請假，好嗎？”

“嗯！好，沒問題！你要好好休息哦！”原梨接過毛巾，甜甜地笑。

在此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我們公司有那麽多男同事要死要活地猛追原梨了！長得可愛不說，性格又好真是人如其名的美好——原梨！

“要小心，天黑了！要不要你老公過來車你啊！”原梨望了望濃黑的天有點擔憂的說。

“不、不必！”我連忙拒絕，我怎麽能讓嘉洵看到如此不堪的我？！

“哦~~！那，隨你了，小心啊！”

“那你呢？原梨！”

“我？”原梨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我點頭。

“哎~~叫耗子過來接我不就成了！”她不在意地擺擺手。

“耗子”即是崔家浩，他是原梨的同母異父弟弟，由他們相似的可愛圓臉看見一斑，只不過，他們的關系是很少人知道的。

“BYE-BYE了！”“BYE！”

走出了公司大樓，我才發現現在已華燈處上了。

慢慢地踱著，我有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沒有嘉洵、楚煜，沒有惱人繁覆的工作，只有，我自己！從不知道原來孤獨也是一種享受，這感覺，就像一個人在跳舞，沒有觀眾，只是屬於是一個人的浪漫！

昏黃的路燈在我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那長長的搖曳的。我輕輕地一個轉身，影子也跟著轉了一圈，就像在跳雙人舞似的輕舞飛揚~！

我的嘴裏輕輕地哼著歌，只是輕、輕的。“今天晚上你在做什麽？我怎麽樣都睡不著，你可以陪我嗎e on, baby！”“靠近來！放你投入我胸懷，點起熱情的燭光，享受玫瑰的芳香，讓我輕輕幫你把那包袱脫下來，用著身體的節拍，就在今夜可以什麽都不想，不要管他明天會怎麽樣，我們只有這一夜，快把簾子拉起來，手提電話不要開，珍惜每一分一秒，雖然早有了alibi，不要忘了放上請勿打擾在門外，良心的鎖扣起來，沒有任何人能阻擋tonight，你我真正是誰一點不重要，只要我們放的開，that's right everything's goanna be right！不要再也想不開，當我擁抱你的時候一切就會很好，把所有的憂慮都忘記，I'll be there everything's goanna be fine！讓愛今晚慢慢來！當你親吻我的時候心跳就會快跑！只要能跟你同在一起，I'll be there yes, I will 慢慢再拉緊領帶，心裏藏了是無奈，什麽話都不必說，不需要作什麽交代，不要忘了抹去領子上的紅唇印，把這秘密鎖起來！你會偷偷珍惜我們的tonight！其實你我是誰真的已不重要，只要我們放的開，that's right！”

我的聲音噥噥的，輕柔的，哼唱著。

不知道為什麽很喜歡這首歌！浪漫的曲調，暧昧的歌詞，性感的聲線！這首歌講得是一次浪漫的一夜情！

原來出軌也可以如此優雅美麗！它顛覆了我印象中一夜情的齷齪與不堪，也許one night stay並不是那麽糟糕！

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好女人！我在想。

我的外表莊重、文雅，很淑女的樣子！可，我的性格真的一如我的外表嗎？這個問題，連我自己也答不上！

我的浪漫、任性、嫵媚、嬌氣全在我教條的外表下，不能外露！我的穩重、氣質、談吐、用詞在我虛偽的外表上表露無疑！

也許，我的真性情到我離開人世的那一天，也，終不得釋放吧！

對於嘉洵，我總是小心翼翼。他給我感覺是神聖的、不可褻瀆的！那樣純凈的男人，我，不敢越雷池半步！我喬裝起自己，作為一個盡職的妻子！不對他撒嬌、不能對他發小脾氣、不能對他做出太親密的小動作！即使他是我的丈夫！

對於父母，我總是盡善盡美。順從、聽話、乖乖女！我從不讓他們失望，可，我卻累得筋疲力盡！喪失自我！今天的進退維谷，是母親的錯嗎？絕不！我的退讓、懦弱和從不願意講心裏話，造就了這一切！我，怪誰！

不管了！今天，就讓我放縱吧！

夜風拂過我長長的自然卷發，飄著、散著。我摘掉了眼睛，露出了我度數很淺的雙眼，看了看手中的眼鏡，我輕笑。

本來，100多度是沒什麽必要戴眼鏡的！可，母親卻堅持我要戴眼鏡，原因很可笑：我是一個跟美沾不上邊的女人，普通的嘴、鼻，可，我卻有一雙桃花眼，魅惑地泛著水光。

母親說，這，不是一個好女人應該有的眼睛！她說，這雙眼若不遮蓋以後必定放蕩。

於是，我戴上了斯文的銀框眼鏡。

可笑的迂腐！

我悠然地在行人無幾的路上，現在已經快12點了！百貨大樓上的大時鐘清楚地告訴著我，可，我不想回家！一點也不！

It's nothing important!

only tonight！

我告訴自己。

我再度哼起了歌。

走著走著，我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我，聽到有汽車引擎的聲音只是尾隨著我！

猛地一轉身，只見一輛似曾相識的寶馬緩緩地朝我駛來，我的全身的血液像被冰凍一般，我看得分明，駕駛座的那個人，是楚煜！

我定住了，眼睜睜地看著楚煜把車開過來，然後停車、下車。我的下意識告訴我：現在，我應該要逃跑，但我的腳像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

他走過來了，我困難地吞了一口口水，垂下眼簾。

我看見一雙一看就知道是高檔貨的皮鞋停在了我的面前。

四周靜靜的，呼吸靜靜的。

“你，在這裏幹什麽？”楚煜磁性的聲音響起。

我忽然緊張了起來，緊握著汗濕的手，我沒有出聲。

“杜可欣小姐，我在問你話！”他繼續平靜地問。

“我……”擡起頭我望著他。

在看到他漆黑如子夜的我渾身一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怎麽回事？為什麽，會這樣？我全身有種燥熱的感覺。

他深深地看著我，那深沈的目光讓我手足無措，鼻尖冒著汗。

“我…與…你無…關！”我強裝若無其事，扭開了頭。

“沒錯！是與我無關！但…”他忽然停了停，沒有接下去。

我又擡起頭，示意他講下去。

猛地，他捏住我的下頷，輕幽地說：“但，你現在的這副樣子與我有關！”越說他的臉離我的臉越近，我呼吸像要停止一般。

“因為你的眼讓我著迷！”他又像上次在我耳旁吞吐熱氣，可說的卻是與上次截然不同的話，上次是讓心冷，這次卻是讓我心跳加快！

他是什麽意思？在，嘲弄我嗎？我的不安湧上心頭。

“那又怎樣！”我不假於思地說了出口。

“那又怎樣？”他挑起濃眉，重覆我的話，“就是…這樣！”瞬間他低頭吻上了我的眼睛，然後他的唇就停在我的眼角。

我被抽去空氣，不能呼吸，楞了！

楚煜，他吻我？！

我不相信，那流連在我眼角的溫潤是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

我不能思考！

瘋了嗎？我竟然出軌了！

我竟然讓一個認識不到半個月的男人吻了我？

我、我到底怎麽？

深夜的涼風拂著我的身體,卻無法帶給我清醒,我的腦袋依然一片混沌。

看著不遠處家中柔和的燈光，我知道嘉洵還沒睡。

但，我卻沒有勇氣回家！

我怕看見嘉洵那清澄如水的眼睛，它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卑劣！

楚煜！那個狂妄如火的男子！

我的手撫上被他親吻過的眼角，心裏五味陳雜。

不騙自己，我對他有點心動了！

他那性格傲氣的臉孔、高雅的氣質、渾身的不怒而威，讓我覺得他好像是個天生的領導者！

那種氣質深深地吸引我！

那是我沒有的自尊與驕傲啊！

但，心動又如何？我，已經有了嘉洵了，雖然他的心裏沒有我！

結了婚就代表一切與愛情有關的東西都是impossibility！

忘了吧！那只是個幻覺！

那只是個玩笑！

那個吻只是意外！

從今開始，我還是那個杜可欣！

我束起頭發，戴上眼鏡，朝家的方向走去。

輕輕地我將鑰匙插入孔中，生怕發出一點聲音。轉動著，我很緊張，像作奸犯科的惡人！

門竟自動地打開了！

我的心瞬間冷卻了，是——嘉洵！

“你回來了！”淡淡的聲音在我上方響起。

“啊...對！”我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我低著頭，沒有看著被光站在我面前的嘉洵，我，是真的...沒有勇氣！

“不進來？”

聞言我地僵硬走進屋裏，屋內的柔和的光線讓我覺得心猛一抽疼，我，到底在幹什麽？為什麽要放縱？

為什麽要自我？我有什麽資格讓嘉洵徹夜地等我？憑什麽？

“嘉洵...”我聲音暗啞著，喉頭發酸。

“嗯？”正準備幫我開煤氣洗澡的他回頭看我。

我的視線正對著他純凈無垢的眼，我的淚就這麽滑下臉龐，無法停止。

“怎麽了？為什麽要哭？”嘉洵趕了過來，一臉的不知所措，他用他的睡衣袖子輕輕地擦拭著我濡濕的臉，動作是那麽的輕柔，仿佛我是他最重要的寶貝。

他越是輕柔的動作我的淚掉得越兇，淚眼迷蒙，我呆呆地看著他輕皺的眉心。下意識地我伸出手去撫平他那微攏的的濃眉，只感覺到嘉洵輕輕一顫，停止了為我拭淚的動作。

他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看著我，是那麽的專註，在這樣的目光下，我覺得一股熱意從體內慢慢地浮上皮膚，讓我本已霧氣的雙眼更加朦朧，隱約間我看見嘉洵的臉越來越進...

輕柔的一個清涼的吻落於我哭紅的鼻頭。

我知道我的心臟在那一刻狠狠地抽蓄著。

所有的不安與難過在他的嘴唇輕觸我鼻尖的那瞬間全部煙消雲散。

嘉洵伸手柔柔地撫摩著我的臉頰，他的手涼涼的，清爽幹凈，讓我燥熱的臉蛋感到一種沁心的涼爽，他的動作輕柔地像羽毛，那翩翩的觸感，讓我有種被美好擁抱的感覺。

毫不遲疑地，我猛地抱緊眼前的這個男人！

嘉洵也輕輕地回抱我，他把頭輕放我的肩上，與我臉貼著臉。

貼著他光潔的側臉，我閉上眼，恣意地吸取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氣，聆聽他胸膛傳來的平穩的心跳，感受他身上微暖的溫度，這一切，讓我煩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了。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擁著對方，緊緊的......

“來喝點水！”嘉洵遞給我一杯清水。

“謝謝！”坐在床邊的馬上接過水杯——天知道我到底有多渴！

“好點了嗎？”嘉洵在我的身邊坐下，偏著頭問我。

“嗯！”我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懊惱剛才為什麽如此失控，我啃著著杯子後悔著。

“你幹嘛？”嘉洵拿走了我正發呆啃著的水杯。

“我...沒...啊~~”我有點慌亂，糟了！怎麽又一次讓嘉洵看到本性中的迷糊的我呢！

“...”沒接話，他就只是看著我，一言不發。

“嗯...我...”想說點什麽卻無從開口，氣氛很是尷尬。

“為什麽？”嘉洵輕喃出聲。

“什麽為什麽？”我蒙了，不明白他在問什麽。

“為什麽要哭？”他再次問道。

“我、我...”這該怎麽說，難道說我因為出軌內疚而泣嗎？！

“為公司的事不開心嗎？”嘉洵再接再厲。

我沒出聲，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頭。

我的無言被嘉洵當成了默許，他看著我說：“其實這些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當沒發生過就好了！老板都是這樣的！”

嘉洵以為我被老板“批”了！

“好象我也試過啊！”他一臉剎有介事的樣子，讓我忍俊不已！嘉洵真是連個謊也不會說了！他是高薪被聘請的，身為總監再加頂尖人才一名！誰敢批他啊！吃了豹子膽！

一想到這兒，我笑了出來！

“...？”嘉洵微微地瞪大眼睛不解地看著我，那寫滿“？？？”的水瞳很是可愛！

“你啊~~~”我用手托著下巴，笑著端詳他。今天，好象是第一次我與嘉洵如此親密、融洽，像一對甜蜜夫妻！這是第一次，我們在談心啊！兩年的第一次呀！

“你下次別哭了！”嘉洵低下頭悶聲說。

“為什麽呢？”我反問。

“因為...”他吞吞吐吐。

“說吧！”

“因為我怕見你的眼淚！”他輕輕地說。

“為什麽怕？！”我有點心悸又點緊張，還...有點期待！

“因為...”他擡起頭，眼睛裏滿是欲語還休，瞳仁有種閃閃的水光，我望著他明亮眼，被懾住了心神。

“因為一見你的眼淚，我這裏很疼！”他的手掌撫著自己的胸口。

我澄凈的眼睛再次迷蒙了，只看見嘉洵那雙似水清澈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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