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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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斐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此時戚路寧早已不在,她穿戴好衣服,下了床,本想打開窗戶給這房間透透氣就出去尋他,沒成想,他就在窗外的河對面,坐在一戶人家的大門框上,懷裏還抱著一只貓,一人一寵,正慵懶的享受的下午的陽光。

對岸的畫面靜止了一般,若不是河水在流,真以為那是一幅水彩畫。

苑斐看著戚路寧,倆人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也差不多認識了半輩子,可她每次還是會被他柔和的臉龐看得癡迷,那是一種魅惑人心的安寧,不論他心裏的傷痕累累,給她的永遠是和樂安詳。

苑斐跑出旅館,走過石拱橋,來到了他的身邊,挪動了下身子,把陽光擋住。戚路寧感知到面前的陰影,緩緩的睜開眼,入眼的便是笑意盈盈的苑斐。

苑斐伸出手,等待著他把手放入自己的手心。

睡了這麽久,苑斐肚子裏早就餓了,拖著他又去吃了些東西,並在這河對岸慢悠悠的閑逛著。此處大多是名人故居,苑斐不懂這些文化古韻的東西,興趣缺缺,見一處白墻下密密的蔓延了整墻的綠色藤曼,甚是喜愛,她把正在觀看石雕的戚路寧拉過來,又找了個路人,拜托人家給他倆拍個照,手機遞給那路人,她走過去,“阿寧,笑一笑,想我這樣,說茄子。”

苑斐手攬著戚路寧的手臂,頭歪著笑容燦爛的比這陽光還要耀眼,戚路寧看著倚在自己肩頭的女孩兒,沖著鏡頭也微微勾起嘴角。他們的背後是那一片勃勃生機的金邊扶芳藤。

入夜後,戚路寧本想帶著她早早的回旅館休息,奈何苑斐撒嬌耍賴,就是不跟他這麽早回去,“禽獸,我才不這麽早回去呢。”

“你叫我什麽?”戚路寧對這個新的稱呼很好奇,見苑斐臉上慢慢變色,知道她是想起昨晚倆人床第間的旖旎,看著秀色可餐的她,低下頭,嘴唇靠近她的耳邊,“再禽獸也只對你。”

最後還是如了苑斐的願,沒有過早的回旅館,他們去了古鎮有名的一家酒吧。苑斐和戚路寧都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叫了兩杯喝的便坐在臺下,也許是古鎮悠長久遠的文化氣息,倒顯得這酒吧也不是那麽的輕浮,臺上的男子,用沙啞滄桑的聲音唱著情歌,臺下的客人也都安安靜靜的聽著。

原來酒吧是這樣的,苑斐在心裏想著,好奇的左瞅瞅右看看,又低頭吸著戚路寧幫她點的芒果汁。等果汁快見底的時候,看到戚路寧站了起來,移開座位,這時臺上的歌手也唱完了一首歌。苑斐見戚路寧像那歌手走過去,倆人交頭說了些什麽,然後歌手就卸下身上的吉他,遞給了戚路寧。

難道他要唱歌?

“像一陣細雨撒落我心底

那感覺如此神秘

我不禁擡起頭看著你

而你並不露痕跡

雖然不言不語

叫人難忘記

那是你的眼神

明亮又美麗



當戚路寧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苑斐有一陣的慌神,這是他第一次在公眾場合表達他的感情。雖然自己有勇氣在餐廳裏為他彈一曲《娓娓》,但從來沒有奢求過,他也能同等的回應自己。

戚路寧的嗓音低回委婉,淳厚沈穩,極富感染力,把一首被翻唱爛了的情歌演繹得分外深情。吉他雖然用的不太純熟,但每個音大致都對了,就算是個別的錯音也都被他低淳的嗓音遮蓋住。收音後,他把吉他還給了那位酒吧的歌手,走回苑斐身邊,“比不上你彈的那首的《娓娓》,還喜歡麽?”

苑斐此時已經不知用什麽言語來表達,眼淚簌簌的落下。

戚路寧看著這麽容易就哭的稀裏嘩啦的苑斐,深深的無奈,看來自己平時給她的驚喜還真是不夠。

他拉著她出了酒吧,看著河水兩岸,家家戶戶高掛的大紅燈籠,別有一番情調,倆人就這麽漫步著回到旅館。而苑斐一路上,心房還被那首情歌敲擊著。

這晚的苑斐,格外的動情,也格外的熱情。

已經在西塘待了兩日,這一天起床後,他們也不得不返程了。

江南之行後,戚路寧回了部隊報到,苑斐還是一周三節課的給學生們上著。沒有課的時候就自己逛逛街,去戚家爺爺奶奶那裏看看,再不就是拖著計予出來喝下午茶,生活就這麽漫無目的的過著。

時間猶如老人般緩步向前,雖慢,但終究還是過去。

再沒幾天苑斐就要過她二十六歲的生日了,早前就問過戚路寧,這天是他從軍區回來,還是她過去找他。

詢問的時候,戚路寧在電話那頭靜默片刻,便跟苑斐說,“你不用過來,那天我來安排。”

得到上尉的指示,苑斐也樂得不用自己動腦子想。

可還沒等到她生日的到來,就等來了一個人,上次在醫院匆匆見過的女人,戚路寧的媽媽。

不知她從哪裏打探來的苑斐的電話,“你好,苑小姐,我是路寧的媽媽,有時間的話,我想和你聊聊。”

客套有禮的語氣,一點都不像未來婆婆對兒媳婦的態度,反而像是女主人和不受歡迎的客人之間的對話。

盡管對自己態度不甚親密,但好歹是戚路寧的媽媽,既然約了自己,就怎麽也要赴約的。

咖啡廳內,對面坐著的女士,儀態優雅,淺允了一口咖啡,“苑小姐,是打算跟路寧結婚的麽?”

倆人面對面後的第一句話,竟如此的直接,女士仿似不想在此多做停留,單刀直入的詢問,希望早早的得到答案便要離開一般。

“伯母,您可以叫我苑斐。我,是要和阿寧結婚的。”雖然戚路寧從來沒有明確的和自己求過婚,但她相信,他們一定會結婚的。

“我聽曉婷說過,你們認識了十一年,你真的能一直陪著他麽?”優雅的女士緩和一下語氣。

“伯母,我自然是要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不知道您找我來是有什麽事麽?”聽完苑斐的答話,戚路寧的媽媽沒有要回答她問題的樣子,從包裏掏出一個盒子,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她緩緩的打開,是一只藕粉種的玉鐲,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這是戚家歷代傳下來的,雖然我和他父親離婚多年,但當時我要把鐲子還給他奶奶的時候,老人家堅持不肯收,讓我留著把它交給路寧的媳婦。既然你們都認定了對方,我想也就能把它交托給你了”她拉起苑斐放在桌上的手,輕輕的給苑斐戴上,“路寧也交托給你了,孩子。”這時她的語氣早不像剛開始的冷漠,話語裏還帶了絲絲顫抖。

苑斐看著手腕上的玉鐲,擡頭看看戚路寧的媽媽,“您離開的這些年,都沒有想過阿寧過得好不好麽?”

戚媽媽被苑斐的問話一時哽住,當年丈夫的背叛,讓她覺得毀天滅地,失去了所有的人生依靠,她只想盡快的離開那個讓她覺得骯臟腌臜的家,甚至說出了那句,“孩子我可以不要”,要說自己後來後悔過麽?自然是後悔的,有哪個母親可以忍心拋棄自己的孩子,但路已到頭,是絕無回頭的可能。後來她聽說戚路寧被送到了奶奶家,她想,在那裏也總比在他父親身邊強,他爺爺奶奶一定會照顧好他的。但她沒有想到,父母感情的破碎,對童年的戚路寧來說,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她再嫁後,就真的想要徹底的拋去過去的感情與生活,所以才把全部的母愛都投註到了叢曉婷的身上。

如果那次不是叢曉婷的堅持,自己可能都不會去醫院看那個孩子。

當時自己對他說了什麽呢?“曉婷很喜歡你,她希望你們能在一起,她是個善良的孩子。”現在想想,多年未見的母子,第一句話說的竟然是別人的女兒,這話的傷害力,定然不小。當時戚路寧的眼神從期待到死灰一片,都沒有再擡頭瞅她一眼,只說了一句,“你們之後,我不相信愛情,更不信婚姻,我信仰的只是苑斐。”

苑斐見對面優雅的女士仍然不打算回答自己的問題,無奈,等待了片刻,就告辭離開了。

走出咖啡廳,看看手腕上的藕粉種,驅車開往了戚路寧奶奶家。

“外面日頭毒吧,快吃片西瓜。”戚奶奶見苑斐進門,趕緊讓她坐下,從廚房裏端出了一盤西瓜片。

苑斐擡手去接,自然的露出了剛剛得來的玉鐲。

戚奶奶認識那玉鐲,已經十幾年沒見過了,坐到苑斐身邊,摸著她的手背,“見過寧寧的媽媽啦?”

“嗯,見過了,她把這鐲子給我了。嘿嘿,奶奶,以後我就是你家媳婦了吧?”苑斐啃著西瓜,故意說笑。

“你啊,早好幾年不就是我戚家的媳婦了,還想變卦不成。”戚奶奶拿紙巾擦了擦苑斐嘴角流下的西瓜汁,慈愛的看著她。

“這些年,多虧了你,孩子。”戚奶奶的眼睛裏流出了晶瑩的淚花,“寧寧的爸媽,在他九歲時離婚了,寧寧就被送到我們這。兩年後,他媽媽再婚,那時候寧寧就已經知道了,一滴眼淚都沒滴過,可我和他爺爺知道,這孩子心裏苦著呢,你看他書房裏那些碟片,全是他媽媽年輕時愛看的,寧寧想媽媽的時候,就看那些碟片。”

老人家說著的時候情緒有些波動,但苑斐沒有制止她的訴說,“對於寧寧媽,我們不能怨恨,畢竟當年是寧寧爸爸對不起他媽媽。沒幾年,他爸爸也組建了家庭。”

苑斐聽戚奶奶講述完,嗓子裏也有些哽咽,那是她心愛的男人,想要護在手心裏的男人,沒人要他,沒人給他家,那自己便給他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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