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諦一到場，仿佛所有人都找到了主心骨。

他雖然平日沒個正經，是個逗比又嘴賤，但必要的時候卻是十分可靠，明明相處沒有多久的時間，卻能給予他莫名的信任，也許是對於他深不可測的實力，也許是對於他人格魅力的認可。

每一個人或者說每一只妖怪均有各自不同的個性，而這些個性直接導致了他們擁有各種各樣的命格。

滑瓢是天然的統帥，擁有三言兩語折服他人的領袖氣質，故而他率領夜行百鬼，一路踏上京都，靠的是雄心壯志和一股不屈的骨氣。

白諦態度懶散，沒有野心註定他成為不了醒掌天下權的一代霸主，但他可以醉臥美人膝，浮雲游子的氣質給予了他令人艷羨的女人緣——雖然有人說過這是他最不羨慕的後宮男主，但仍然不可否認他的確很受女性青睞，哪怕裏面十有八九都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的那種。

源賴光與滑瓢相似，她是一名正直的武人，繼承了源氏之名，從父輩肩頭傳承的榮耀，她已經牢記於心，之後會用盡一生時間去踐行家族的榮譽，這樣的她是耀眼的，也必然會吸引來同等具有報效國家社稷等大志向的同輩之人，她是不會孤單。

除卻這三人之外，還有很多有個性有擔當的人物角色豐滿，不必一一贅述。

而能將這些人都聯系到一起的也唯有白諦一人，他就像是一條線，將所有走過的路、認識的人聯系起來，這份因果在最終一定會有某些用處。

場面之中，源賴光愈發謹慎，迅疾如風，土蜘蛛攻勢猛烈，侵略如火。

雙方僵持不下，幾乎不見有一方防禦，全靠攻擊和閃避進行著數十個回合的生死角鬥。

土蜘蛛身形龐大卻也行動矯捷，換做尋常對手，他根本無需躲避，完全不顧傷勢，瘋狂搶攻，普通兵器切不斷他的筋肉，即便有些損傷，也能在妖力活性化的情況下，快速覆原。

奈何源賴光手中的刀劍絕非凡品，它是陰陽師鍛造出的妖刀，專門針對妖怪所用，源氏一族成員一般都佩戴兩把刀，一把名刀誅殺佞臣、斬殺叛賊；一把妖刀驅逐邪魔，逢妖必斬。

妖刀不僅可以造成有效傷害，更能夠讓對方妖力流逝，當身上出現十多道傷口時，土蜘蛛明顯察覺到了妖力的流逝比起恢覆的更快，伴隨著血液流逝的力量正在削弱它的狀態，他不再選擇搶攻，開始用腦子打架了，看準時機再出手，幾次三番差些將賴光抓住。

雖然兩者攻勢漸緩，可兇險程度卻反而增加了不止一籌。

“這樣打下去，就是拼體力了。”白諦坐在一條不知道哪裏抽出來的板凳上，品頭評足道：“正如在蜜蜂眼中，大型動物始終都是慢動作，土蜘蛛無法拿下賴光，是因為他不夠快，想要快起來就必須擺脫這麽龐大的體型，但他也不能解除妖力臨界狀態，否則以賴光的劍術，只要一劍刺中要害，它就輸了，即便沒有瞄準要害，也可以斷其一臂，這樣勝負的天秤同樣會傾斜。”

他說的頭頭是道，滑瓢和雪麗表情怪異，你妹妹打的這麽辛苦，你也不去幫幫，反而一臉淡定的圍觀啊？

雪絮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過，這樣下去，她會吃虧吧，不論是多麽強大的武者，和妖怪，特別是善力的土蜘蛛比拼體力，是不是有些不理智？”

“這個啊，說不準。”白諦撓了撓鬢角：“小時候我和她進行過一次比賽，實際上，只是指導賽，我本想以她體力告終為結束，結果一打就是七天七夜，最後她硬是靠著強大的體力和意志力拖贏了，那時候她才十一歲。”

雪絮驚訝道：“這還是人嗎？”

“賴光的情況有些特殊。”白諦不想把她的秘密隨意曝光，轉移話題：“所以，比拼體力，她不弱於普通大妖怪，在手裏持有能削減妖力的妖刀的情況下，她應該是占優勢的。”

滑瓢嘴角抽了抽：“你們兩兄妹都強的離譜。”

“就是吧，就是吧！”白諦厚顏無恥的承認了。

雪麗終於忍不住了：“你一個大男人就坐在這兒看戲？”

白諦一楞：“呃……那我應該坐在哪兒看戲好？”

“問題不是這個好嗎！你妹妹打的那麽艱難，你都不過去幫一幫的？她不是跟你一起來的嗎？哪有讓自己妹妹打生打死，而你卻還悠然自得看戲的道理！”雪麗拍著凳子，一臉替源賴光鳴不平的模樣，感情她是把賴光小姐當做白諦找來的外援了。

“這個啊。”白諦攤了攤手，懶得解釋：“你就當我是個膽小鬼吧。”

“你！”雪麗氣結，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雪絮失笑道：“雪麗，你看那位姑娘像是需要誰來幫忙嗎？她始終沒有任何慌亂，早已習慣了單人作戰，且目前樂在其中，她是在享受戰鬥的過程啊，如果我們打攪，那豈不是很沒有禮貌？”

雪麗沒有註意，定睛一看，這才註意到，她雖然險象環生，但在戰鬥過程裏卻沒有多餘的猶豫，淩厲果斷的選擇，迅疾如風的劍術，瀟灑自若，來去自如。

沒有求助於他人之意，更是在狂暴大妖之前舉重若輕。

“那也是她厲害啊，你為什麽能一臉自豪啊！”雪麗別過臉，她有點看不慣白諦一臉驕傲的模樣，又不是他打出來的戰績，有什麽資格吹來吹去。

“她是我妹妹啊，我怎麽不能驕傲呢？”白諦一挑眉毛：“再說，如果我上場，真的只要三秒。”

“三秒就被擺平是嗎？”雪麗翻起白眼。

“你知道的太多了。”白諦一臉嚴肅。

兩人說著相聲，而這時場面之中的戰況陡然一變。

原本僵持不下的戰局被打破，源賴光已經逐漸熟悉了土蜘蛛的反擊時間、攻擊節奏，雖然看似毫無章法的一通亂砸，實則有規律可循，這兩雙鐵拳便是他的最強兵器和依靠。

這也是他的弱點，就像是啞鈴，拳頭硬，但是中間脆弱，只要斷其臂膀，便可決定勝負！

不再攻擊他的咽喉、眼睛、眉心、心臟等要害，源賴光轉而將目標集中於土蜘蛛的肩膀、手腕和五指關節，在足以打出音爆的快拳之中找尋這細微的機會出劍十分困難，不論是音障還是風壓都會極大的影響到出劍的精準度，然力有盡時，這大妖可不知道出拳七分，餘力三分的道理，所以當他的拳頭揮出到最遠距離時，力道用盡，在撤拳的那一剎那，會有一瞬的停滯，然後快速收拳。

這停滯的一瞬會造成風壓的猛烈撤回，猶如水面之中驟然出現一道漩渦，順著風向出劍，即便不用多費力氣，刀劍也會猶如被磁鐵吸引一樣，斬落在他的拳頭上。

對於這個時機的把握以及對於該技巧的應用，是射命丸文和八重櫻同時教導給她的，用了足足一個月才登堂入室，面對體型比自己龐大的妖怪時，這種劍術可發揮奇效，借力打力，以點破面。

土蜘蛛一通亂打，卻見源賴光不躲不閃立於原地，它眼睛一亮，認為對方是體力耗盡，此時不發難，更待何時！

狂風暴雨，好似雨點般落下的拳頭在風中呼嘯，轟鳴之聲響徹方圓十公裏，大地震顫，坍塌的樓閣之中浮現出了巨大的坑洞，被打的凹陷下去的大地裏濺射起紅色的血花，天空飄起殷紅之色，鮮血將土蜘蛛的四只拳頭浸染的仿佛覆蓋著鮮紅色的手套。

“嗯，該不會被打成肉醬了吧。”土蜘蛛發出疑惑的聲音：“人體居然會有這麽多血麽？”

“蠢貨……”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他的後方傳來：“那是你自己的血！”

話音落下，源賴光輕輕一振妖刀，將劍鋒的血跡揮幹。

而後，土蜘蛛的四只拳頭浮現出了無數道血痕，手指斷裂，骨骼破碎，血肉分離，高度壓縮的鮮血噴灑，龐大妖力亦隨之消散！它之前揮出了多少拳，則源賴光揮出了多少劍，即便妖刀不足以立刻展開他用妖力淬煉包裹的拳頭，但重疊數十上百次呢？再硬的拳頭也會粉碎。

“餵餵餵……這是什麽啊。”土蜘蛛看著好似破抹布一樣的四只拳頭，狂笑道：“這是什麽啊！有意思！有意思！女人，你真有趣啊！第一次能把我傷到這個程度的，你是第一個！哈哈哈哈哈！這一次可不算白跑一趟啊，原本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沒想到居然真的出現了值得我狩獵的家夥！”

它轉過頭，一雙大若燈籠的紅眼裏釋放著暴虐的戰意，眼中不是憤怒，不是因為饑餓而焦躁的食欲，而是堂堂正正廝殺的殺伐意志。

並不是說，土蜘蛛沒有認真，相反它一直都在認真的打，但這不是廝殺，妖怪之間的廝殺比起人類之間的陰謀算計而言，可要赤裸的多，也暴力殘酷的多，在流盡最後一滴血，在屍體燃燒起藍焰之前，都不算結束。

沒有了拳頭還有雙足，沒有了雙足還有利爪，沒有了利爪還有獠牙，沒有了獠牙還有白骨，沒有白骨還有性命，將全部一切投入廝殺之中，才是最原始最血腥最殘酷的本能。

土蜘蛛被人與妖恐懼，不僅僅只是因為它過硬的實力，更是因為它沒有規矩，沒有束縛，不同於其他妖怪或多或少都在進化的過程之中獲得了自己的思考，有了思考則代表理性的誕生，理性會遏制本能。

妖怪順從本能而行動，依靠理性遏制自己不完全遭受本能的擺布。

可土蜘蛛不是，它是完完全全順從自己的本能，即便有思考的能力，他也絕不會存在所謂理性這玩意，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殺就殺，沒有罪惡感和道德觀念，當有一個值得它全力狩獵的目標出現時，它將會徹底喚醒自己的本能，化身為一臺殘暴的虐殺兵器。

理性？這玩意能吃嗎？能玩嗎？能睡嗎？能打架嗎？不能！不能你還說個屁！

“氣氛，變了……”滑瓢沈聲道：“她還能贏？”

白諦沈默著不言語，滑瓢會錯意了，認為他也無法確定，正想說些什麽，卻聽見老白呢喃著擡起頭來，看著黑雲滾滾的天空：“天要下雨啊，怎麽辦我沒帶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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