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白諦只能在屋頂上獨自站在冷風中，冷靜了一晚上。

源賴光也需要時間平覆一下心情，她是個正直的武人，被八重櫻教導的很好，加上如今源氏之名的榮耀，在問出‘怎麽才能生孩子’這一哲學問題之後，自己都羞紅了臉，把自己裹在被單裏，根本不敢露出頭來，生怕被白諦嘲笑一聲，之後這輩子都不敢擡起頭見人了。

次日清晨，兩人默契的沒有提到昨晚的事情，當是一場夢忘了。

這一日，源滿仲將源賴光介紹給了源氏族人，表明了她的身份，並且當眾賜予了她盔甲和刀劍，當著源氏先祖之前，賜予了她名字，就此源賴光正式成為源氏族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源氏一族根基龐大，內部關系脈絡盤根錯節，還有很多旁系，她突然以長女的身份出現，也幹涉到了下一任源氏家族的繼承資格，必然會引起眾多不服的聲音。

所以，賴光以武者的思維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進行家族會武。

她沒有勾心鬥角的頭腦，也不喜歡權術，對於太覆雜的事情不擅長，唯一擅長的就是武力，當前情況就應該快刀斬亂麻，在會武的過程之中，她率先發難，以劍術連續擊敗同輩的三十餘人，且猶有餘力，一身超絕武力發揮的淋漓盡致，立下赫赫威名。

雖然不服者仍存，但明面上不會再有人冷嘲熱諷。

強者應該被尊重，不論是在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還是在大家族的競爭之中。

本該輕松的這一日時間尚未度過，一條不好的消息傳入了廳堂眾人的耳裏。

一名斥候打扮的男子走入正廳，單膝著地，對著源滿仲道：“大將軍，大事不好，我有要事稟告。”

“說吧，這裏都是源氏族人。”源滿仲表情不怒自威，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麽多年，斬過叛逆，殺過惡鬼，討伐過妖魔鬼怪，各種險惡情況都見過，早已生死看淡，眼前斥候會說出什麽壞消息，他已經心裏有了準備。

如今會場裏是源氏一族的老一輩和年輕一輩，他可以讓斥候將消息當眾念出，為的就是考驗，看看誰能夠有資格，有膽量，去承接這個壞消息所帶來的後果。

斥候踟躕了一秒，直言道：“京都向北三十公裏之外的城池已經點燃了狼煙，根據其中逃竄回來的傳令兵的口令，那座城池已經被攻陷了，急需支援。”

“被攻陷了？”源滿仲訝異道：“誰做的？叛亂軍可沒有這麽強的兵力才對，這才一夜之間……”

“不是人。”斥候迎著懷疑的視線，咬牙道：“是妖怪！”

年輕一輩們的表情頓時變化了，帶著踟躕和畏懼之色，老一輩的表情則是凝重了許多。

“妖怪……數量有多少，可知道來歷？”源滿仲再問。

“只有一只，是大妖怪……土蜘蛛！”斥候念出這個名字時，會場之內安靜了幾秒，旋即只聽見了粗重的喘息之聲，許多人臉色僵硬，呼吸都不在順暢。

土蜘蛛，不論對於妖怪還是人類都是一個噩夢一樣的名諱。

在大唐，這種妖怪被稱之為山蜘蛛，出生十年大如車輪，百年可狀若牛犢，五百年如瓦舍，千年如小山，攻擊性極強，當年李世民為了討伐千年級別的大妖山蜘蛛，出動三千鐵騎，放火燒山，後以魏征、尉池恭、秦瓊等十多位將領與之鏖戰足足三天三夜才將它拖垮，即便如此，還是沒能將其斬殺，被它逃了。

十年之後，這只山蜘蛛為報覆李世民，一路殺上長安，可惜它運氣實在太差，偏偏碰見了正在長安做客的龍韶音，這位神龍殿二小姐只出一劍便將它的六足盡數斬斷，嚇得它魂飛魄散，最後被秦瓊一鐧敲死在玄武門前，屍體血液流淌了一天一夜才幹涸。

在大唐鼎盛的初期這種妖怪尚可雄霸一方，更別提在東瀛島國了。

土蜘蛛是一種極為兇殘的妖怪，早早就開了靈智，不過極為好戰，為填飽肚子，與強者作戰，在戰鬥之中吞噬對方妖力果腹，如果是人類，則會吃掉對方。

他攻占城池，無非是想和強者交手，吸引人類去討伐它，或者等待妖怪靠近。

不論如何，他在滿意之前是絕對不會離開的，是一個極其棘手且任性妄為的大妖，想要去討伐它，先做好好把腦袋丟在那兒的準備！

“原來是它。”源滿仲認識土蜘蛛，他是極少數從這只妖怪手下活下來的人類之一，只是當年是靠著裝死才逃過一劫，他目光掃過源氏族人：“情況，你們都聽清楚了，誰願意領兵去討伐土蜘蛛？”

一片安靜，沒人應答。

年輕一輩知曉土蜘蛛的恐怖所在，哪裏肯去，寫作討伐，讀作送死。

老一輩的見識更加深刻，有各自的家庭妻女，不想白白送死，除非被點名，否則不會主動迎戰。

“無人應戰？”

“父親，賴光願為源氏一族效力。”在眾多視線之中，少女走上前，單膝著地，幹練果敢的氣質令人不由得肅然起敬，她只出一言，並無慷慨激昂的語氣，反而鎮定的仿佛只是去對付土雞瓦狗。

“你……”源滿仲眉頭皺起又舒展開來：“好，既然你有心，我不會拒絕，土蜘蛛是一個強大的敵人，你需要多少士兵，需要什麽兵器，盡管說吧……陰陽寮也會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源賴光起身，傲然道：“我一人一劍，可斬之。”

好狂妄！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目光都傳遞出一個意思，那可是土蜘蛛，不是史萊姆！

這荒唐的說法，家主應該不會接受吧。

“好！”源滿仲大笑出聲：“依你！”

“謝父親！”源賴光轉身走向斥候：“把地圖給我，我立刻出發。”

斥候楞住了：“這不是去送死嗎？家主，請再考慮一下吧，僅她一人，怎麽會是土蜘蛛的對手。”

“不，還有我呢？”白諦靠在門沿上，掌心裏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張地圖，他什麽時候出現在這兒，什麽時候從斥候身上拿走了地圖，無人看清。

“兄長……”賴光羞澀的摸了摸面頰：“又給你添麻煩了。”

“我已經習慣了。”

談笑之間，乘馬而去。

所有人都呆滯的註視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一種無法言喻的微妙感在眾人心頭縈繞，為什麽他們這麽淡定，而我們卻怕的跟孫子一樣，這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那根本不是一種豪氣，而是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裏啊！

“家主，真的好嗎？”一名家臣壓低了聲音：“源賴光雖然劍術高強，但土蜘蛛是三千鐵甲兵也攔不住的大妖中的大妖，唯有鬼族天王也和他角力。”

“這是她主動要求的。”源滿仲收回目光，握著扶手。

“可……”

“賴光有自己的想法，她已經決定背負起源氏之名，絕不會輕易送死……”源滿仲目光沈吟：“我已經老了，快殺不動了，可她還年輕，還有更長的路要走，她也必然能夠將源氏的榮耀傳承到千古之後，銘記在歷史之中……而現在，我該做的只有一件事，相信並等待。”

家臣一楞，回想起多年前在沙場上互相托起彼此肩膀在屍山血海裏行走時，他眼中仍然銳利的鋒芒，不由得苦笑出聲：“是啊，我們都老了……”

“所以，在我們老死之前，把道路讓開，別在臨死之前還讓自己的屍骸成為阻礙，未來是屬於勇敢者的，我相信我的女兒，不是相信她體內的牛鬼天王之血，而是相信她作為人類的可能性……”源滿仲說著：“當年，我畏懼她體內的血脈，將她送往了半妖之鄉，卻差點痛失愛女，妻子因為悲傷過度而去世，那時我坐在她的墓前發下誓言，只要她願意，不論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尊重，這就是我作為一個不負責的父親能做到的唯一啊。”

“夫人去世多年，你還在耿耿於懷。”

“她是我最愛的人，怎麽會忘記，即便她不是人，而是天神之女……”源滿仲握緊手掌卻又松開：“今天，看著她主動迎戰，我突然產生了一種釋然，一種無法言喻的歡喜，作為父親，看著女兒有所成長，能夠獨當一面，原來是這種感受，真是令人欣喜。”

“現在，他們應該已經出城了，說起來，關於那名青年的事情，需不需要調查一下？”家臣想起了白諦。

“賴光信任他，我不妨也信任他吧。”源滿仲搖頭：“那青年絕不簡單，即便查詢，也得不到什麽訊息，不如省點力氣，安心等待這一次討伐的結束。”

“是，除了等待，其他也沒什麽可做了啊。”

將軍和家臣一笑置之。

……

平安京之外，白諦和源賴光前腳剛剛出了城門，不過短短幾裏路程，叢林之中便竄出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誰！”賴光按住刀柄。

“等等，是我的熟人……不，熟妖。”白諦連忙扶住連飛都飛不起來的鴉天狗：“你怎麽像只折翼的天使似得。”

“昨夜在休息時，我們被一只妖怪襲擊了，百鬼被擊散……”鴉天狗慚愧道：“雪絮、雪麗被對方擄走，以此為誘餌要求，總大將和他打一場，我昨夜告知總大將之後，他獨自一人追了上去，讓我留在這兒通知你，咳咳……”

“別急，喝口水慢慢說。”白諦已經意識到了什麽：“那只妖怪是誰，去了哪裏？”

鴉天狗緩過一口氣：“土蜘蛛，他目前正在另一座城池裏……”

源賴光和白諦對視一眼，同時心想道：“巧了……這家夥真的是作死，這仇恨值拉的真滿啊。”

————————————————

ps某些人總把他人的友情當做免費勞動力的憑證，有事了提一句，沒事理都不理。

你是段子手吧，給我寫個段子吧！你是廣告策劃吧，給我做個策劃吧！你是設計吧，給我設計個logo吧！你是會計吧，給我算個賬吧！你是搞IT的吧，給我做個網站吧！你是做文字工作的吧，給我寫個軟文吧！你是文字工作的吧，幫忙寫篇演講稿吧！

那，其實我是個法醫，幫你驗個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