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殿，閻王殿。

這一層的地獄最為人熟知，除卻黑白無常和崔判官之外，十殿閻王之中最為出名的便是閻羅王，他所在的第五殿以及叫喚大地獄，對於地獄而言也是一個分水嶺。

在叫喚大地獄之上是地獄外層，叫喚大地獄之下則是內層核心。

從這裏開始，從智慧生命誕生開始，繁衍至今，其間所犯下的全部罪孽都會一一展現，也可以說從這裏開始才是真正的地獄之景。

第五殿前，兩尊有如魔神的高大身影屹立，身高過兩米，左為牛首人身，手持三叉戟，右為馬面人身，手持五環大刀，威風凜凜，只是佇立於此，便可震懾一方妖邪。

與世代更疊的黑白無常不同，牛頭馬面自始至終只有兩位，它們實力出眾，在地獄之中已有千年以上的修為，叫喚地獄之中，不乏不服從管教的惡鬼修羅，負責鎮壓它們的便是牛頭和馬面，實力強悍毋庸置疑，它們並不負責接引靈魂，而是負責抓捕逃犯，押送惡鬼。

當地獄犬拉動著刻有地獄女神標識的車輛借道而行時，牛頭馬面對視了一眼，回返大殿之內，稟告閻王。

車廂之內，輝夜看著四周地獄景象，眼中平靜猶如一潭死水。

克勞恩皮絲見到她這副模樣，抱著膝蓋：“第五殿裏有一個地方叫做望鄉臺，站在上面能夠看見過去的美好記憶和地上的景象，你以後沒有機會再回去了，要不要去那裏看一看？”

“這一天時間裏，你沒有跟我說超過十句話，為什麽突然大發好心？”輝夜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波動。

“因為你很可憐嘛。”克勞恩皮絲外號磨人的小妖精，她不是純粹的善，但也絕不是惡，妖精本就是是非觀念單薄的生物，她做事也同樣所心所欲，如果不是被赫卡提亞命令，她可不會做這麽麻煩耗時的運送工作。

“我很可憐？”輝夜一楞，她苦澀一笑：“或許是吧。”

“現在去還來得及哦。”

“不用了，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如果現在再看一眼，我怕自己會產生動搖，不如不看……”輝夜輕聲嘆息：“看的越多，只是徒添離愁，還是說，如果我後悔了，你就會送我回去？”

“那是不可能的，會被赫卡提亞大人臭罵一頓的。”克勞恩皮絲連忙搖頭：“就算你哭著求我，也不能放你回去！”

“那就對了，誰都是身不由己，你也是，我也是。”輝夜把目光投向窗外：“自由，本就是一種奢望，對我而言，月都和地獄，又有什麽區別？一樣都是牢籠，家已經回不去了啊……”

“人類真是覆雜啊。”克勞恩皮絲不懂。

這時，牛頭馬面已經得令返回。

牛頭拱手道：“最近地獄之中怨氣上升，血池上漲，邪靈惡鬼不斷湧出，為保周全，我們二鬼奉命送你們去往大叫喚地獄，還請見諒。”

馬面一指地面，一輛春秋戰國造型戰車自虛幻陣法之中浮現而出，他一步跨上戰車，儼然已經進入了護衛狀態。

兩架車輛再度上路，它們都不知道，自己將會遇上什麽。

……

漫無邊際的荒漠，沸騰炙熱的血池，刀山劍林的火海。

白諦一路走來，三個地獄三種風景，荒漠之中一片荒涼，萬徑人蹤滅；而眾合地獄之中則是無窮無盡的血池，猶如行走在巖漿之中，無數血肉模糊的鬼魂在其中呼喊著痛苦，哀嚎著罪過，融化之後卻又很快覆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謂悲慘。

而叫喚地獄則是一片刀山劍林、火海油鍋之景，所謂上刀山下火海，便是這等意思吧。

這裏的刑罰殘酷遠勝之前，怨氣和陰氣更是無處不在，不論你走到哪裏，都能聽見慘叫聲和哀嚎聲，它們印刻在風中數千年時光，時至今日仍然沒有消散。

他用了三個時辰終於找到了叫喚地獄的唯一一條官道，也是在刀山劍林之中唯一看上去還算正常的大道，在道路四周有許許多多的焦化屍體和粉碎的靈魂殘骸，許許多多的靈魂扛不住煎熬，就會找一個地方希望能痛快點死，官道上時不時會有陰兵過境，沖上去不過幾秒就會被剁成碎片，倒也算是死的幹脆。

“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了。”白諦感到雙腿都快要麻痹，席地而坐，積蓄著力量。

路已經找到了，現在需要的便是等待。

他靜坐於此，耳邊風聲中的哀嚎仿佛也隨之靜謐下來。

目光越過刀山劍林，筆直的向前看去，這一方通行的道路，如今有一人阻攔於此，已是此路不通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又經過了漫長的兩個時辰，白諦感到自己都快要睡著時，正前方，傳來了馬蹄和腳步聲。

兩架車輛，一架戰車在前，一架地獄犬拉動的馬車在後。

轟隆隆，戰車車輪發出沈重的聲響，在車輪中心安置的鐵輪刺將刀山劍林中新生的骨刺碾成粉碎，地面猶如顫抖的羔羊，膽敢在牛頭馬面開道之前阻攔，不是活膩了，而是死膩了。

白諦緩緩起身，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做了個簡單的拉伸運動和雛鷹起飛二三四節，仿佛根本沒有註意到數千米之外飛馳而來的兩架車輛，漫不經心的態度和不加掩飾的目的頓時引來了牛頭馬面的註意。

“找死的鬼魂見得不少，這也算是有勇氣的一個了。”牛頭冷笑一聲。

“斬了他！”馬面沈默著擎起大刀，它最討厭這種螳臂當車的螻蟻，一揮韁繩，戰車速度再度加快。

牛頭揮動三叉戟，揮舞時，狂風舞動，煞氣逸散，道路兩側的刀山發出鏗鏘之聲，地面的靈魂殘骸化作粉塵卷入風中，戰車發出更加高昂的咆哮聲，鐵戟宛若鋼鐵風暴，將戰車前方化作密不透風的絞殺之陣。

原本坐在後面車廂裏的輝夜正發著呆，突如其來的震動和轟鳴聲讓她回過神來。

“怎麽了？”她詢問。

克勞恩皮絲把腦袋伸出窗外，她眨了眨眼睛：“好像是有一個鬼魂在找死。”

“找死的鬼魂？”輝夜不明所以。

“經常有的事啦，很多鬼魂受不了地獄的折磨，選擇自我了斷卻又死不徹底，在官道上找陰兵麻煩，讓他們給自己一個痛快了斷。”地獄妖精晃悠著小腿，她眨了眨眼睛：“不過那個鬼看上去有點熟悉啊。”

“熟悉？”輝夜一時間想到了白諦，但立刻將念頭抹消，怎麽會呢，他再傻，也不會傻到這種程度吧。

距離一公裏，白諦結束了熱身運動，他微微壓低身軀，猶如蓄力而發的獵豹，踏著被血液滲透如血色的地面，如離弦之箭迎面狂襲而去，速度不僅不慢於戰車，反而快過一籌！

他一連在地面踏出二十三步，每一步都將地面踏成粉碎，猶如炮彈襲擊般，地面碎裂，巖石碎片猶如手榴彈中炸裂飛馳的鋼珠，濺射出十數米距離，反饋的力量疊加作用在白諦腳下，令他的速度快到一個近乎不可思議的地步，這似乎在某個動漫世界之中有著專業的稱呼，是叫做海軍六式？

不過是一種稍微玄妙的步法，白諦將自己加速為一顆炮彈，迎面沖撞向了牛頭馬面的戰車。

快若電光的交鋒，速度快過思維，快過反射神經，將一切交給本能。

牛頭揮動三叉戟交織而成的鋼鐵風暴看似密不透風，實則在極快的速度之下，仍然可以看見其明顯的縫隙，轉瞬之間便已經突破了他所布下的第一道絞殺陣，突破的一瞬間，等待已久的馬面揮動陌刀，五道鐵環在刀刃橫切過程之中獵獵作響。

白諦側身，刀刃擦著他的脖頸而過，他整個人在空中猛地旋轉起來，猶如高速運轉的陀螺，隨後接住龐大離心力，他踢出兩腳，空中回旋攜帶慣性和動能，兩腳踏在了牛頭的臉上馬面的胸口，兩尊鬼神如遭重擊，前者碎裂了半數牙齒，後者噴出一口鮮血，從飛馳的戰車左右狠狠拋飛出去。

“艹——！！”拉長的聲音是牛頭憤怒壓抑的發洩。

兩個鬼神被甩下戰車，在地面上留下拉長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車廂之後。

白諦安然落在戰車上，他拉動戰車韁繩，將戰車停下，後方緊隨的地獄犬也不得不停下，它對著不速之客發出低聲的吼叫聲，好歹也是地獄冥府的神獸，它可沒那麽容易就屈服。

為了維系體型，地獄犬才維持著三首模樣，實則它有足足一百顆頭顱，在希臘神話裏的地位雖然不高，但實際戰鬥能力不下於北歐神話的芬裏爾，可惜的是它沒有弒神之牙，對神沒有直接的殺傷力，但仍然是極難對付的野獸。

車廂之內，突然停下來的車輛讓輝夜差點沒有撞到額頭，她看了一眼車廂內淩亂的果盤，目光更加疑惑，迫切的看向窗外：“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是小鬼自殺啊。”地獄妖精扶了扶自己的帽子。

“哪個小鬼能把牛頭馬面給扔下戰車？”輝夜顯然不信，她咬了咬牙：“我要下去看看。”

“你目前是活人，一旦離開車廂，氣息就會暴露在地獄之中，會引來無數惡鬼的。”克勞恩皮絲不肯：“你受傷的話，我也會被赫卡提亞大人責罵的。”

“是白諦麽？”輝夜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麽荒唐的期待。

“不知道哦。”對方晃悠著小腳丫。

白諦註視著三首的地獄犬，他漫不經心的靠近一步，對方壓低身形，更是發出了一聲憤怒低吼，猶如被侵犯了領域的獅王，老白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從背後掏出了一個骨頭：“乖狗狗，想吃嗎？”

然後他發現，地獄犬用一種‘你是智障嗎？’的眼神看著他。

“說的也是，你好歹也是神獸，不是普通的哈士奇啊。”白諦殘念，順手把骨頭往後放一丟。

然後只見一道殘影飛過，地獄犬躍過白諦的腦袋上空，一口咬住那根不知已經過了保質期幾百年的骨頭，一邊晃悠著尾巴，一邊往回跑。

白諦虛起眼睛：“果然每一條狗都有二哈之魂麽……被你的威武唬住了，再怎麽威武，你也不是狼，而是二哈。”

他再度從背後摸出一個骨頭，往遠方一扔，緊接著，地獄犬追骨而去，下落不明。

——————————————

ps：A：“請用一句話證明你考過四六級。”

B：“abandon！”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