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夜見到突然發起呆的白諦，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來揮去，沒有反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還是沒有反應：“怎麽了？又變成傻瓜了？”

白諦這時拍掉她的小手：“別在我認真沈思的時候吃我豆腐。”

“其他人想和我肌膚之親還沒有機會哩。”輝夜鼓起臉頰。

“很可惜，我不稀罕，反而覺得如果你能距離我遠一點那就更好了，這樣我更有安全感。”白諦按著眉心，一想到自己時不時就會進入人格返還的腦殘狀態便感到深深的心痛：“那麽話歸原題，你吃了蓬萊藥被放逐下了地上界，是永久性的，還是短時間的？”

“當然是短時間的，我曾經是月之公主，即便成了罪人，也不該被放置著不管不問，只是即便回到月都，也會落得一個被囚禁的下場吧。”輝夜捧著面頰：“地上生活應該還有十年，對我而言，雖然是須臾一瞬，但即便如此，仍是太過於無聊了，沒什麽有趣的事麽？”

“只要你想，養你十年對我對姑獲鳥對雪絮，是很簡單的。”白諦平淡道：“她們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輝夜小小的嘆了口氣：“我年齡可比她們要大得多，卻總是被當做孩子來看待，她們有這份心意我是很開心啊，不過總感到有些別扭……”

“你不就是小孩子麽？”白諦笑道：“跟我比起來，你還算嫩了。”

“是啊，你這個為老不尊的老不死。”輝夜姬輕哼一聲。

“你這句話可算是把月夜見和永琳一起罵進去了。”白諦戲謔道：“對我和她們而言，老不死倒也不算壞話，反而更像一種既定事實了，活得太久反而成了負擔，不過活著總比死了好。”

輝夜翻了個可愛的白眼：“說的好像你死過一樣。”

白諦笑而不語。

輝夜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今天還要繼續釣魚嗎？”

“不，今天先回去吧，我想，我們應該搬家了。”白諦道：“這裏距離人類集市太遠，雖然距離村落較近，但畢竟地處偏僻，不太適合多人居住，只適合少數幾人隱居……對你而言，也的確太過於無聊了。”

輝夜揚起螓首：“你這是在刻意照顧我嗎？”

“是的。”白諦淡然答道：“還有十年，至少不能讓月夜見知道我虧待了她的女兒。”

“愛屋及烏，我可不是她的附庸。”輝夜感到了些許不暢快。

“不僅如此，我也算是親眼看著你長大的，照顧你一番，也只是順手為之。”白諦說：“下午我要去拜訪一個朋友，然後物色地方，著手建造庭院，恐怕今夜是沒辦法回來了，先把你送回去，以免被姑獲鳥念叨我不負責任。”

“你從不問一問我是怎麽想的嗎？”輝夜感到白諦行事雷厲風行，有些霸道。

“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自覺，任性一點就好，不用為我考慮什麽，這點小事，根本不麻煩。”白諦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順著原路返回。

……

下午，白諦順著讚岐造麻呂曾經描述過的道路，來到人類村落之中，在西北方向找到了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竹林之中飄出裊裊炊煙，看來是正在生火做飯。

扣向木門，一個年輕的婦人打開了房門，見到器宇軒昂穿著不凡的白諦，她一時間楞住了：“請問，您是？”

白諦將竹節般的翡翠遞了過去：“我是來找一位老朋友的。”

“這是，您是我夫君的朋友嗎？請進吧，我們屋子簡陋，沒有什麽能招待您的。”婦人沒有懷疑，因為她認得出這個翡翠的昂貴，也的確不似造假，讚岐造麻呂翻山越嶺去為她買藥回來時便提到過翡翠已經送給了一位朋友，並且對這位朋友極為推崇，她雖然不全部相信，但如今一見，也不加以懷疑。

白諦走進木屋，雖然簡陋，但五臟俱全，特別是地板很幹凈，屋頂沒有蛛網，雖然陳舊，但可以看得出這裏的主人認真的打掃過每一寸，是個勤勞本分的婦人啊。

“請用。”婦人端上一杯茶水。

白諦抿上一口，這不是茶，只是用近似於茶葉的另一種葉子代替的熱水，雖然說不難喝，但味道有些古怪，果然生活情況仍然很拮據啊。

將古怪的茶水一飲而盡，白諦並沒有皺一下眉頭：“他還沒回來？”

“我夫君每天都會伐竹到比較晚的時間才能回來，我身體比較虛弱，他也不敢外出工作，只能靠著販賣竹子維持生計，還好這裏的竹林很大，竹子成色也很好。”婦人微笑道：“對了，我正在做晚飯，您不介意的話，就一起吧。”

“我也覺得有點餓了。”白諦微笑著點頭。

過了大約兩刻鐘時間，天色漸晚，門外方才傳來了腳步聲：“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夫君，我們今天有客人來。”婦人輕車熟路的幫他卸去肩頭的重負，溫柔細心的姿態令人感到兩人的恩愛：“你快去見一見客人吧。”

“客人？莫非是村落裏的工頭嗎？我說了那份工作不適合我……”讚岐造麻呂嘀咕著，走進家門之後，第一眼見到了白諦，頓時表情欣喜起來：“無名！你來了！”

“我已經找回自己的名字了，現在，我叫做白諦。”

“白諦？叫什麽都好。”貨郎坐下，他全身大汗淋漓：“你來的真是太突兀了，不過正好，一起吃頓晚飯吧！看來你一定是經歷了許多事，給我說說吧，快半年的時間你去哪兒做了什麽。”

“好，那就慢慢說吧，雖然時間不長，但的確發生了很多事。”

一頓粗茶淡飯之中，白諦以平穩緩和的語氣訴說了他所經歷之事，從藤原京大火說到姑獲鳥妖嬰，再說到乘船去大唐，最後說到大唐洛陽之中，獨一人踏破七天建築。

緩緩道來，在外人聽來，簡直無比荒唐，滑稽可笑，這不是吹牛皮嗎？

讚岐造麻呂連吃飯都忘記了，一頓飯的時間嘴巴長著就沒合上過，只覺得故事精彩紛呈，令人欲罷不能，他更是相信白諦所說非虛，這都是他真實經歷過的，畢竟這麽驕傲的一個人不可能說謊，他也沒必要說謊來欺騙自己一個山野莽夫，如果不是待自己為朋友，何必要特意來此一趟？

婦人也是驚呆了，她很難把風度翩翩的儒雅青年與故事之中的主人公聯系在一起，可真是大人物啊。

“我打算在這裏定居一段時間，或許長達十年，或許不足三月，我需要蓋一棟房子，附近有沒有什麽比較合適的地方？”白諦點名了來意：“最好比較空曠，且環境不錯。”

“多大的？”貨郎斟酌道：“如果是普通官宦家的庭院，這裏的竹林就很合適。”

“不行，如果放在這兒建造，五分之三的竹子都要被砍伐，會過分傷害環境，得不償失。”白諦沈吟道：“最好是在山腰上的位置，占地面積，不大，五公頃即可。”

“五公……”讚岐造麻呂差點沒緩過氣來，他苦笑道：“那要多久才能造好啊，我們這兒可只是普通的小鄉村，都算不上鎮子的，人數不超過五百人，勞動力根本不夠啊。”

“我自己會造。”白諦放下茶杯：“你只需要告訴我哪裏合適就行。”

讚岐造麻呂想了想，一拍手：“倒是有個合適的地方，不過……”

“但說無妨。”白諦傲然一笑：“你當我是誰。”

“……在三公裏之外，這座山之後有一處位於兩座山之間的平原，在那裏可以直接看見山腳下的湖泊，風景極好，也曾經有很多人家打算在那裏定居，只是在那裏住下的人沒有人能活超過三年時間，聽說那裏是鬼役之地，有無數冤魂惡鬼索命，時刻會有惡鬼游蕩，所以才會死人。”讚岐造麻呂認真道：“很危險的！”

“原來如此。”白諦起身：“那我就去看一看吧。”

“不可不可！馬上就要入夜了，夜晚鬼怪可是會現形的！”他大驚失色的攔住白諦。

“安心吧，我連活人都不怕，怕什麽死鬼呢？大不了再殺一次。”白諦篤定的語氣之中沒有殺氣四溢，堅定從容的氣勢使得貨郎松開手，他苦笑道：“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你也是……天亮之前我會回來的，你們好好休息。”白諦打開房門，轉眼便消失在了屋外。

……

順著山路向前，一分鐘之後，白諦便在竹林的頂端找到了那片鬼役之地。

“陰氣很重，不僅如此，還有妖氣、魔氣以及游離的冤魂，像是發生過一場慘絕人寰的戰爭一樣。”白諦走入鬼役之地，頓時感到陰氣纏身，飄蕩的冤魂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張牙舞爪的撲殺而來，詛咒纏繞住他的腳踝，試圖讓他動彈不得，血液流轉，生生不息，龐大的生靈氣息頓時將四周陰氣、詛咒、冤魂全部迫開。

“哼，對普通人或許有不弱的作用，但對於先天武者而言，不值一提……雖說如此，但的確不太適合居住，哪怕是妖怪也無法時刻承受住陰氣的毒害，更別提三個孩子，想要鎮壓這股怨氣，建立一所寺廟，塑佛金身或許是最有效的，百年之後，也足以將怨念粉碎，可惜我沒有太多時間，直接找出源頭在哪吧。”

白諦放開意識，讓冤魂穿過自己的身體，感受著陰冷氣息的入侵，連心跳也變得緩慢，一縷縷陰氣來源於地下，怨念生於骨骸，這裏曾經是戰場，大地之下埋葬著無數屍骸，求生的渴望，對死亡的抗拒，最終化作怨恨和陰氣纏繞於此地，但這不是根源。

根源來自於更深處。

白諦忽然睜開雙眼，他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感帶著龐大的怨氣在地下醞釀著爆發那一刻。

在他起身跳躍的那一瞬，大地深處砰然破碎，伴隨著有如火山爆發的漆黑怨氣，一只身披古老戰甲的殘破軀體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吼之聲，它好似無數破碎的古骸組成，身高過五米，六臂法相，面容猙獰，如否天阿修羅。

“果然，這種氣息，來源於地獄……先不提為什麽這裏會有地獄惡鬼修羅。”白諦掌心亮起閃爍的雷光，無形之氣周轉全身：“幸虧發現的早，不然等它完全修煉成精，怕是要生靈塗炭……”他瞥了一眼那怪物，正氣淩然道：“這塊地已經被我欽定了，你這妖孽，看灑家今天不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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