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四十章 萬魔輝夜篇(四)

關燈
月都。

“罪人蓬萊山輝夜已經被投放至地上界。”

“辛苦各位了,好好休息吧。”

“好好的月之公主不做,非要服下禁藥,唉……”

一行月都住民嘆息著搖著頭,似惋惜似無奈,紛紛離開了這裏。

八意永琳站在高空之中,低頭望去,一道拉長的光芒消失在夜空之中,它落入地上,足尖一點,正欲跟隨而去,卻被一個聲音叫住。

“你想去哪兒?”

月之頭腦動作僵硬起來,她不回頭:“去找到赫映姬的所在位置。”

月夜見淡漠道:“朕不允你離開月都半步,不準去!”

“地上危險重重,雖然在你我看來都不算什麽,可如今她仍是嬰兒,即便是成人,實力也不足以防範伺機而動的妖怪!一位月人對於群妖而言可媲美仙丹靈藥!”八意永琳沈聲道:“讓我去,至少可以護佑她的安全!”

“她已是蓬萊人,不老不死不滅,受點痛苦算什麽,如果你此時下界,其他親王賢者會怎麽看?三賢者會不會將你革職?你考慮過自己的處境麽?”月夜見唇齒不動,聲音悠遠:“她已經沾染了汙穢,如果你協同她,你也會同樣被視作汙穢之人,這月都將再無你容身之地。”

“我可以做出紺珠之藥……”八意永琳咬牙道。

“那只是一時半刻……蓬萊之藥本就是用來測試地上人而制造的,而當沒有汙穢的月之民喝下藥就代表他經不住誘惑,一樣會產生汙穢,作為制作者你比我更加理解這套理論是怎麽確立的。”月夜見放緩了語氣:“老師,我知道你不願意重覆過去的錯誤,但月之都經不起……”

“那你就經得起嗎?”八意永琳一頭銀發在星光下斑斕生輝,卻遮掩不住她眼中的暗淡色彩:“幾百萬年了,你再也沒有開口過,為何而失聲,你還記得麽?”

月夜見沈默良久,她閉上眼眸:“我已經忘了……”

……

與此同時,在月面靜海深處,一雙令人狂亂的赤色眼瞳緩緩睜開,她足踏靜海,周身纏繞著九道紫色靈氣,一頭金色曲卷長發,身著古代皇族漢服,頭戴冕冠。

“被放逐的月之民?”她自言自語道:“又是因為沾染了汙穢麽?不,這種感覺是……”她的眼瞳猛地睜開,狂暴壓抑的氣息向著四周拓展,九條紫尾掀起波瀾:“蓬萊之藥,是誰?居然服下了蓬萊之藥,難怪會被放逐至地上界,這是生不如死的懲罰啊,不過……可以利用。”

她是純狐。

由恨意結晶而化作的純粹神靈,她連自己是什麽人都不甚在意,支撐她行動的原動力只有憤怒和殺意,而在憤怒和憎恨之中卻又寄宿著她的心靈。

她多次向月都發起進攻,卻又多次被鎮壓敗北,卻始終沒有放棄,存在本身即為月都的重要秘密之一,不為外人所道,能有能力守護住月都且將她多次擊退的人,正是八意永琳。

如今,一位月之民服下蓬萊藥而被懲罰送上地上界讓她窺見到了一個機會,一個覆仇的機會:“一百年了,不共戴天之敵,嫦娥啊,你等著,我終有一日會報仇雪恨,這個日子,不會太遠的。”

……

某個溫泉內,八雲紫靠在溫暖的山泉裏享受著全身心的放松,微醺醉酒也伴隨著懶散而消融。

“吶,紫……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沒說?”伊吹萃香問道:“你對待無名……白諦的態度很奇怪。”

“奇怪嗎?”八雲紫偷偷一笑。

“你應該很久之前就認識他,只是他不記得你了。”

“我和他,不僅僅只是認識而已。”八雲紫仍然能記得自己剛剛誕生時,他那雙眼睛之中的清澈。

“那為什麽不坦白?”

“現在說了,也只會讓他愈發混亂,我不介意多等一等,只要他的記憶能夠恢覆,其他女人是搶不走的,我需要在意的是天上。”八雲紫指著水中月,無心插柳般的問:“你覺得女兒或者妹妹重要,還是初戀或救命恩人重要?”

伊吹萃香嗆的連連咳嗽。

“問你也沒用啊,你畢竟是個鬼,而且還是個小女孩,沒經歷過男 女之事吧。”八雲紫不再追問。

“你明知故問啊!我只對打架喝酒感興趣!男人什麽的,一點都沒意思。”

“所以說,你還是個小女孩啊。”八雲紫拍了拍她的腦袋:“這樣也好,不用有那麽多煩心事……我不向他坦白,一來是不希望繼續添麻煩,二來,時間緊迫,我沒時間去重拾舊情啊,因為我的身上背負的不僅僅只是自己的命運。”

“不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我是你的朋友嘛。”伊吹萃香不懂怎麽安慰人:“要喝酒嗎?”

“好。”八雲紫喜笑顏開:“我就是想要騙你的酒喝才故意這麽說的。”

“你這心機的老太婆!”

兩妖正玩鬧時,忽然間一股不強但穩定的氣息自天空傳來,一縷流星劃破天際。

“那不是流星隕石,這樣的軌跡顯然不對。”八雲紫隨手打開間隙,間隙之中倒映出了那道流光的殘留光華,與妖怪和人類都截然不同的氣息令她脫口而出:“月之住民?”

“那群眼高於頂的月人來地上幹什麽?”

“可能,大概……是被放逐了。”八雲紫不敢確信:“我沒有感受到很強烈的氣息,若非犯下大錯,月都不會采用放逐的方式,畢竟汙穢稀少的月之住民和無欲無求的仙人不同,前者是靈丹妙藥,後者是穿腸毒藥,千年來,我從未見到過有月之住民被放逐於此,即便有……也會很快的銷聲匿跡,不是自己藏匿起來,就是被妖怪吃了幹凈。”

伊吹萃香想了想:“要不要我們去找出來?”

“我不太想幹涉月都之事,牽扯到那個女人總沒好事。”八雲紫伸了個懶腰:“當下目標是整合妖怪的勢力,游兵散勇也可借用,盡量避開月都吧,我們要掩人耳目的進行暗中工作,而不是堂堂正正的挑明了幹……”

伊吹萃香想起白諦說過的一句無厘頭:“偷偷的進村,打槍的不要?”

“這才讓你和他說幾句話就快被帶壞了,果然你們以後還是最好不要見面的比較好。”八雲紫感嘆有時候白諦的存在簡直就是精神汙染,當年她也學到了很多帶感且羞恥的姿勢,她仰起頭,一輪皓月普照大地,妖怪賢者喃喃自語:“月都啊月都,終有一天,我們也會擁有比之它也不差分毫的幻想樂園,以我八雲紫之名起誓。”

……

賞花宴會之後,白諦本以為自己能過上一段清閑日子,記憶的解封要循序漸進,他不再那麽著急去刻意找尋,畢竟普天之大,風見幽香離開了,龍韶音離開了,可他得留下,至少如今,姑獲鳥和雪絮也需要他留下。

原本的住處已經燒成了一片焦黑,他們也不願留在這個傷心地,於是打定主意換個住處。

那麽,去哪呢?

白諦靈光一閃,似乎有個朋友所在的地方可以投奔,讚岐造麻呂,他說過自己所在的家鄉地處偏僻,但勝在環境優美,群山抱翠,水路通達,並且距離並不是很遠,以姑獲鳥和白諦的速度,大概三個時辰就可以趕到,換做普通人則是需要數十天甚至更多。

清晨出發,中午抵達,白諦沒有著急的帶上信徒去拜訪自己的朋友,他和姑獲鳥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地方可以居住,這裏位於山間,一共三塊巖石夾層之中是鏤空的,作為住房的地基簡直天然的好。

然後他就開始了長達一下午的勞作時間,做什麽?自然是蓋房子。

一共進行了三次嘗試,第一次他試著做成木屋,奈何沒有釘子,只有木板,風一吹就倒塌了;第二次他試著用石頭,還是失敗了;第三次他打了一個響指,然後房子就蓋好了,嗯,如意神珍,變化萬千嘛……變個房子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總之白諦差點給自己的機智感動到流淚了。

雖然不能長久住下去,但作為臨時住處是綽綽有餘了,等雪絮和姑獲鳥從附近村莊采購回來,天色已經漆黑,白諦百無聊賴的發著呆。

當姑獲鳥推門走進了這棟極富現代建造技藝的別墅之後,在她的懷中傳來了嬰兒的聲音。

白諦盯著她的手裏一頓猛看,然後他習慣性的轉過身,掏出某種方盒物品,按動幾個號碼:“餵,妖妖靈麽?這裏有人拐騙兒童,這次她連剛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了……”

姑獲鳥抄起手裏的竹籃就砸了過去,又好氣又好笑:“你就這麽不待見我帶回孩子麽?”

“你這概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深山老林都能撿到孩子,我真懷疑你的幸運值是不是點滿了。”白諦嘆了口氣:“把孩子給我看看。”

姑獲鳥小心的攤開手掌,一只嬰孩躺在她的掌心裏,大約只有三寸長短。

白諦瞅上一眼,一時間沒忍住:“噗……這丫頭也忒營養不良了,難怪會被你撿回來,老鐵啊,紮心不?”

“笑你妹啊!”姑獲鳥爆了一句粗口:“她肯定不是人類,不出意外應該是半妖,不然怎麽會出生就這麽小?”

白諦不禁陷入了沈思:“郭比特人?”

“我總感覺你說的不是好話……這孩子是我在竹子裏撿到的。”姑獲鳥想了想:“你來取個名字?畢竟你有著大唐人的血統,你不會吟詩作對,但至少會取個名字吧?”

“我對於你這個建議表示強烈的讚同。”白諦頓時來了興致:“我立刻就想到了幾個不錯的好名字!”

“說來聽聽。”

“她的姓氏無人清楚,不過既然從竹中取,可用竹為姓,至於名,你看這丫頭這麽小,想必長大之後也難以擁有傲人一等的身材,不過氣質安靜,模樣可愛,輕歌曼舞,婷婷玉立,不如就喚作竹輕婷罷。”白諦說的頭頭是道,聽上去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我總感覺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準。”姑獲鳥懷疑的看了幾眼白諦。

“大丈夫萌大奶!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去吧,竹輕婷!”

然後他就被嬰兒噴了一臉口水。

——————————————

ps1:關於汙穢的解釋,其實有很多種,譬如熵,譬如生死,譬如生存競爭,覺得很難理解,那就簡單舉個例子,雖然未必準確。

生→汙穢→壽命限制→死,這是生物的生命歷程

打斷了第一個箭頭以求永生的,是月之民、仙人;打斷了第二個箭頭以求永生的,是蓬萊人

打斷了第三個箭頭以求永生的,是屍解仙。

這三種都能使人們接近永生,但性質不同,只有蓬萊之藥會使汙穢無限排放出來。

ps2:熬夜晚睡相當於慢性自殺。

早睡早起就是當場要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