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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神都白衣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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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後,應天門已經破了,請您移駕天堂!”上官婉兒跪在武則天身前哀求道:“狄仁傑拼死一戰,仍然沒能攔住他!眼看他就要殺入明堂之中,即便有千萬禦林軍,也阻攔不住他一時半刻。”

武則天雙腿一軟,坐倒在太師椅上,她以手扶額,手指顫抖著,此時此刻,她從未感到過如此恐懼,任她只手遮天,權力滔天,掌握萬千生靈的生殺大權,卻仍然留不住她自己的性命。

有一人要殺她,無人攔的住。

“薛懷義已經派遣無數僧人布下陣法,誓死守住天堂凈土!”上官婉兒懇求道:“請您移駕。”

武則天一拍桌案:“好一個亂臣賊子,我泱泱大唐,竟然無人攔得住他!天要亡我啊!”她丹鳳眼之中透出點點鋒芒:“哀家移駕天堂,這天宮今日,怕是要血流成河啊!”

一行人浩浩湯湯的向後方退去,退守通天浮屠。

……

七天建築,應天門,破。

下一建築,天宮,即明堂,含元殿,通天閣,萬象神宮,即對應紫薇垣建造的皇宮,武則天修建明堂,也有一統天下之意,法紫薇以居中,擬明堂以布政,其野望可見一斑。

天子明堂,象征一國氣運之心。

無名踏足其中,所觀所感並非是其富麗堂皇,而是天上星辰與大地龍脈的相互輝映,普通人感受不到,風水術士只能察覺一二,龐大的氣運有如代表國家鑫隆昌盛的根基,只要有它在,大唐不愁人傑地靈。

“倒是壯觀,可惜跟我無關。”無名表情淡然的向前邁步,驟然間,他停下了。

天地飄著雪花,洋洋灑灑的鵝毛大雪浸染著他一襲白衣,而與他截然相反的則是在萬象神宮之前,黑甲銀槍,周身三米之內,無雪飄入,一身鎧甲殘破不堪,道道無一不是從戰場之中拼殺留下的痕跡,沁出的猩紅血腥味道更是百人斬千人屠的證據,殺意之盛,戰意之猛,令人不得不想到曾經威震大唐的後起名將。

“試問將軍名諱?”無名拱手道。

黑甲之下,傳來了蒼老的聲音:“老夫薛仁貴。”

“三箭定天山,降服高句麗,一身僅有一次敗績的薛仁貴?可他不是已經在前些年便去世了麽?”長孫忘情脫口而出,驚疑不定的盯著眼前的老將軍。

“呵,黃毛小丫頭,你不懂政治,有些人總要死了,才能讓後來者居上,高宗去世,我若不死,大權在握,武則天容的了我麽?”薛仁貴猶如一桿標槍,雖然老朽,可背脊仍不佝僂:“雖然看上去年輕,但你怕是早已超過了老夫的年級,稱你一聲前輩也不辱名聲……”

“如果是想要勸我回去,最好還是別說,那只是浪費唇舌。”無名平淡道:“我不會因為對方是誰而心慈手軟,武則天一樣,你也一樣,想攔住我,用實力說話。”

“哈哈哈!我薛仁貴看上去像是巧舌如簧之人嗎?我不會懇求前輩放下執念,對於那女人的死活更是不關心,我所希望的僅僅只是一戰!”黑甲之下的蒼老人影傳來疲憊的聲音:“我老了……老到快要握不住兵器了,死在病榻上對於一名武將而言,是多麽的屈辱,如若可以,我希望最後一刻死在戰場上。”

“好。”無名不假思索:“這一戰,即分高下,也決生死。”

“多謝前輩。”

話音落下,風雪簌簌,天地之間寒風更冷,無名白衣勝雪,薛仁貴黑甲金鱗。

銀槍揮舞,眨眼之間,卷起狂瀾,天空之中傳來了沙場裏的吶喊之聲,大片雪花鋪就而成的廣場猶如被掃蕩的殘兵敗將,被清掃至空空蕩蕩,風雪被隔絕在外,一身狂暴殺氣,戰場血氣方為他持有的力量之源。

一記千錘百煉的鐵槍橫掃,硬是揮舞出了上等武學的霸道氣息。

無名退後半步,槍尖在他的鼻尖三寸之外劃過,鋒銳的殺氣刺痛了他的面頰。

一槍橫掃未中,薛仁貴以離心力帶動沈重步伐,就地一次旋轉,手持銀槍,二度殺來,回馬槍快若電光,即便他單槍而來,身下無馬,仍然迸發出無窮威力,猶如騎乘之中揮出的全力一刺。

這一次,避無可避。

無名能看見在盔甲之下,那雙眼睛充斥著瘋狂與欣喜——吾戰之心,至死方休!

他唇角揚起一絲微笑,腳掌擡起,一腳踢在刺來的銀槍槍桿之上,猛烈的力道將槍刃協同持槍之人一同掀飛,薛仁貴下盤未穩住,身形騰空了約莫半秒時間,與此同時,他的反擊已經到來,兩根白皙到不似男子的手指向前伸出一尺距離,看似平庸甚至可笑的攻擊,卻足以令練武之人膽戰心驚。

普天之人都知道,劍客有兩種奪命方式,一是他們的劍,二則是他們的劍指!

一指點出,點點罡氣纏繞,足以洞穿最堅硬的合金裝甲。

“開!”薛仁貴眼中迸發出實質般的烈火,他咆哮一聲,全身燃燒起了黑紅色的光焰,這也是真氣的一種,只是不同於真正的高深內功,它更像是一種氣勢。

他發出咆哮之聲,手中銀槍揮舞,風雪為之靜止,重重疊疊的殘影將其包裹在內,速度猛然暴增幾十倍,快到足以斬斷飄揚的血花,自屍山血海之中磨礪出的槍術沒有華麗綻放之美,卻招招致命,猩紅與漆黑交織的狂風,將四周一切吸納,然後絞殺成碎片!

在這純粹殺意構築而成的風暴之中,哪怕一顆砂礫,一根草屑也足以化作殺人利器。

無雙亂舞?

無名想起了一個生澀的詞匯,但顯然它不該出現在這裏。

他沒有太多時間思考,對方已經殺到了眼前,那長槍和殺氣交織成了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仿佛高速旋轉的精密絞肉機,它吞噬著光線,連視覺之中都浮現出千軍萬馬的幻象。

無名仍然沒有太多動作,他伸出手,天空之中銀絲舞動,道道絲線卷入對方瘋狂的槍舞之中,猶如納入龍卷風之中的電線,短短一息之內,那狂亂的暴風停滯了,蓄積已久的氣勢在落實的前一刻鐘徹底分崩離析,能量向著四周擴散,這比起炮彈炸膛更加令人感到無厘頭,足以殺人滅佛的槍舞再如何鋒利也斬不斷不著力的絲線,他旋轉多一圈,銀絲便捆的更加嚴實。

銀絲交錯縱橫,覆雜到連無名自己也看不清他到底被捆了多少道的死結,可他的槍舞被打斷了,這是不爭的事實,殺意漩渦被如此簡單的破解,原本便留下無數傷痕的盔甲這一次更是殘破到無法再穿,殷紅血液順著傷口滴落,最終,槍刃也斷裂了。

無名註視著保持著站姿的老將,沈默著收回銀絲,繞過他繼續向前。

“不管他了嗎?”長孫忘情不解。

無名搖頭:“他已經死了……但不是死在我的手裏,而死在他自己的舍命槍舞之下,在他揮出最後一擊那一刻,他的生命之火已經完全熄滅,不論我擋不擋得住,即便是死了,他也是站著死,是一條好漢,至少對得起他的名字。”

“站著死……”長孫忘情忍不住回望一眼。

在風雪逐漸浸沒雪白的高臺之上,他手持斷裂的銀槍,微微仰起頭,殘缺鐵鎧之下未見是什麽表情,但一定是在驕傲的笑著吧,與其說是獨自埋葬的淒涼,不如說是一夫當關的豪氣。

“如果我要死,我希望也能那樣死去。”長孫忘情輕聲道:“為家國為自己,一戰告終。”

“傻丫頭,不要輕易的赴死,但也不要孤獨的活。”無名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七天建築,萬象神宮,破。

接下來,便是整個洛陽城之中最高大最宏偉最富麗堂皇的建築,通天浮屠,天堂!

它是武則天派遣薛懷義監督制造而成,用於修佛的禮佛堂,這也例證了她信奉佛教之虔誠近迂的程度,內部有巨大佛像,小指猶容數十人,總高度在數百尺以上,一共五層,第三層便足以俯視萬象神宮了,可見其高度足以俯視整個洛陽城,極盡工匠技藝之巔峰。

時逢元宵燈會,通天浮屠之中也張燈結彩,掛有很多形形色色的燈籠,從下方看去,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好生渺小,有種悵然油然而生,免不了幾許感慨。

大步流星,徑直而去,越過宮殿繁多,一條大道直通天堂。

“這就是最後一站?倒是感到了些許佛家的氣息波動,不過似乎不是很強,舍利的確有十幾位,但似乎沒有塑成法身的金身羅漢。”無名冷淡道:“就算叫上四百五十個和尚也保不住你。”

這時,一名身穿袈裟的年輕男子擋住了無名的去路,他樣貌英俊,卻剃成光頭,一副佛法莊嚴的模樣,實則沒有幾分修為屬於佛禪,眼眉之間有些黑氣,似乎縱欲過度,被酒色掏空了底子。

“貧僧薛懷義,還望前輩止步,這通天浮屠乃佛教凈土,如果亂闖,免不了惹怒諸佛,屆時貧僧也難以息其怒……前輩一路前來,已經是犯下許多殺孽,如果就此退去,放下屠刀立地成魔,也不失為一番佳話,您若是希望,小僧可在三日之後,準備酒席宴會,為前輩接風洗塵,屆時商討一番,國安民樂,豈不美……”

他口中的最後一字尚未落實,無名已經走到他的身前,不由分說,一拳砸在他的側臉上,隨意一拳,實則已經用了十幾分的力道,薛懷義的下骨骼瞬間錯位,一口牙齒碎裂五分之四,右邊臉骨粉碎性骨折,幾乎不可恢覆,他打著旋飛了出去,砸入旁側石階之中,上半個身體都陷入其中,頓時雙腿一蹬,暈死過去。

“我最討厭人給我在戰場上BB了,你不是王司徒,我也不知諸葛亮,能一拳打死,有必要和你豈不美哉麽?自尋死路。”他冷笑一聲,深呼吸一口氣,對著通天浮屠吶喊道:“裏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我包圍了!讓武則天滾出來,老子找的只有她一人,如果她不出來,那我就自己進去了,屆時這棟通天浮屠倒塌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一同喊話,哪裏有半點高手風範,壓根就一市井小民的粗俗無禮啊。

見到長孫忘情目瞪口呆的表情,無名傲然一笑:“或許我換一種會更合適吧——開門,社區送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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