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天牢。

這裏關押著來自於全國各地五湖四海的窮兇極惡亡命之徒，上至官宦弟子，下至綠林草莽，無一人是好相與之輩，想要在這裏活下來，不僅需要超凡的實力，更需要懂規矩，平常的殺人犯甚至在這裏堅持不了一個月就要被折磨到哭的像個孩子，如果能放出去絕對改過自新。

但能被關押在這兒的，幾乎無一例外都是死刑犯，身上背負的赫赫罪名幾乎都是無法翻案的。

上官婉兒停在了一件牢房前方，出人意料的是，這裏的牢房意外的整潔，地上有毛毯，被褥齊全，甚至還有隔間的廁所和辦公的書案，筆墨紙硯均有，四書五經皆在，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裏，居然會有這樣的牢房倒也是奇特，果然他絕非普通人。

“上官大人，我就送您到這兒，詳情，請您自己進去和他談吧。”牢頭是個高手，姿態恭敬卻不謙卑。

上官婉兒走進牢房，在月光下，她依稀看見了一道人影正在對著月亮寫著什麽，就在她打算靠近看一看時，卻被喊住：“上官大人，在下有失遠迎，可真是勞煩您特地來跑一趟了。”

“你認識我？”上官婉兒記得狄仁傑被關押之前，她才不到十歲，怎麽過了這麽些年，他還認識自己。

“上官婉兒，你是天後身邊的紅人，誰人不知你妙筆生花滿腹經綸不輸文人墨客。”狄仁傑頭也不回。

“即便是在這天牢裏？”上官婉兒皺起眉頭。

“外面有人求我辦事，我需要什麽，他們給我提供什麽，這是一筆合情合理的交易。”狄仁傑說時已經寫完了一張卷宗：“這算是發揮一下餘熱吧，不過既然上官大人來了，看來我狄某還是有死灰覆燃的機會。”

“你果然聰明絕頂。”上官婉兒聽說過關於狄仁傑的傳聞：“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聞名不如見面，那麽走吧，天後想要見你一面，時隔六年，有何感想？”

“通天浮屠已經建好了吧。”狄仁傑淡淡道。

“是，那又如何？”

“距離天後登基之日又進一步，如果她想要赦我自由，也應該是在登基之後，借此理由大赦天下，將我放了，如今尚未登基卻提前一步將我放出來，她要麽有恃無恐，覺得狄某區區階下囚翻不起什麽浪花，要麽就是碰到了意料之外的難題，並且很可能與政事無關，不是內憂，便是外患。”狄仁傑推測道：“她登基在即，不該是內憂，李家人幾乎死絕，她的手腕鐵血，順者昌逆者亡，朝臣誰敢不服，看來是外患吶……突厥？似乎不是。”

“你聰明到讓人感到可怕。”上官婉兒轉過身，眼中隱隱有幾分銳利殺意，身陷囹圄卻還能自由掌握天下形勢，由小見大，一番推測已經無比接近於真相，難怪天後要將他關起來。

“想殺我的人很多，你只是其中一個，武則天不舍得殺我，是因為她需要我這個人，而不僅僅只是這顆腦袋。”狄仁傑雙手抄在袖子裏，走出天牢之後，頓時打了一個寒噤：“冬日夜風甚至寒冷，上官大人可有錦帽貂裘借來穿一穿？狄某感激不盡。”

“你想穿女人衣服？”上官婉兒冷哼一聲，看著他抖擻著走進馬車，吩咐車夫駛向皇城。

一路上，狄仁傑撩開車窗，不顧冷空氣的灌入，看著一路走來的大道四周建築，很多地方都物是人非，他連連感嘆道：“變了……全變了。”

“世間豈有不變之物？”上官婉兒自豪道：“天後大興土木，為百姓社稷添磚加瓦。”

“極盡奢華，華而不實。”狄仁傑卻是痛心疾首：“勞民傷財！哪怕國庫積蓄雄厚，也經不得這等消耗啊！先帝苦心治理了幾十年，卻還是一遭滄桑巨變！”

“你！”上官婉兒怒目而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馬車向前行駛，到了宮城前停了下來，之後一路都需要步行，一路走來，夜半燈火，戒備森嚴，至少多出了平日一倍的兵力，可謂重兵把守，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雖然臘月幾乎找不到蒼蠅。

“寢宮到了……註意你的言辭！”上官婉兒叩響房門，聽到裏面傳來‘進來吧’，她恭敬的推開房門，跪拜行禮：“天後，人犯狄仁傑已經帶到！”

“狄仁傑給天後行禮了。”說著，他就要行禮，但似乎根本沒有下跪之意。

“無禮之徒！”上官婉兒恨不得想要拔劍砍下他的雙腿。

“婉兒！”武則天喝止了沖動的小姑娘，和顏悅色道：“你不用跪先帝說你不用跪，我也不會要求你跪下。”

“謝天後。”狄仁傑故作得意的看了一眼上官婉兒，氣的她暴跳如雷。

“果然吶，即便過了六年，你還是一樣倔強，我以為能讓你稍微冷靜一些，可你卻是仍然一副大不敬的模樣，知道我要見你，連胡子也不掛，頭發也不洗，穿著一身囚衣來，倒像是來哭慘的。”武則天無可奈何的說著。

“罪臣當年反對天後臨朝稱制，被打入天牢，判了謀反，現在眼看你就要登基，即便脫下囚服，很快又要穿回去。”狄仁傑不卑不亢，淡然的態度令人羨慕也令人無奈。

“當年先帝駕崩，廬陵王昏庸無能，我廢了，代替年幼皇帝執政，可偏偏你不同意，力排眾議想讓我做個皇太後就安靜別動彈，如今過去六年時光，國泰民安，一片大好，有何不可？時間是最好的證明。”武則天語氣傲然。

“所以，你打算成為千古第一的女帝？”狄仁傑反問。

“你們這些男人，就是看不得女人稱帝！”武則天丹鳳眼中不乏憤懣和傷感：“如今太子上書求我登基，朝政上下，除我之外，誰可以扛起這個國家？社稷革新，國家變化，世代潮流，這一切都將證明，我武則天才是這個時代的寵兒，才是一國之主，千古第一女帝！”

“終於不再掩飾你的野心了。”狄仁傑默然：“我如今只是一介人犯，還有什麽能力阻止你呢？或許你是對的，我只是一個守著舊業不想放的老頑固罷了，先帝托付不敢忘。”

“狄仁傑就是狄仁傑，說話可真不中聽！”武則天滿意的笑了：“這就足夠了，我要你替我去查一個人，這件事難度極高，不亞於大海撈針，可我相信你狄仁傑做得到，期限為五天，在這洛陽城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你要找尋的對象，不知道他的容貌外表和打扮，但他絕非凡人，而是大先天級別的高手。”

狄仁傑沈吟道：“天後這是要我送死嗎？”

“非也非也，哀家只要求你找到他，沒要求你殺了他，對方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不會隨意大開殺戒，在元宵節的晚上，他肯定會出現在這洛陽城內，其目的便是取走我武則天的性命，如果你慢了，很可能我這顆全大唐最昂貴的頭顱就要落地，而一旦我死了，整個社稷都會坍塌，誰也鎮不住那群權臣，畢竟如今的李家已經沒有幾人有資格繼承大統了。”武則天拍著狄仁傑的手，叮囑道：“婉兒會擔任你的助手，有她在，你不必擔心遭到什麽困阻。”

上官婉兒想說什麽，但她忍住了，這是命令，不容拒絕。

“原來如此，這就是外患麽？”狄仁傑看著武則天塞入自己手裏的官徽：“一位大先天武者，如今大唐之中，能攔住他的人少之又少，也唯有袁天罡仙師願意出手，才能替天後挽回一劫。”

“老師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去哪裏尋他呢？”武則天萬般無奈：“狄卿，我現在所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天後言重了。”狄仁傑單膝著地：“為了天後的安全，更為了大唐社稷安穩，狄某丁當竭盡全力進行排查，直至找到來犯之人，即便他是大先天武者，也要讓他原形畢露！否則，提頭來見！”

“好！”武則天放松下來：“聽到狄卿這句話，哀家的心總算是安穩了，所以資料都放在大理寺，你們可以去親自查證，隱軍統領目前也位於那裏配合調查，需要問就問，人力物力，只要一句話，便可全數奉上，只是……”

“元宵佳節洛陽燈會麽？”狄仁傑聽出弦外之音：“這五天之內，人流量極大，哪怕逐個排查也免不了會有漏網之魚，並且不能擾亂民生秩序，否則影響甚廣。”

“狄卿能理解，實乃社稷之幸。”武則天道：“夜已經深了，哀家要休息了，狄卿請回吧。”

兩人退出門外，狄仁傑握緊官徽，一場壓抑的輕嘆回響在門外，消彌於風中，他喃喃念道曾經在先帝碑石前發下的誓言：“我狄仁傑願為大唐社稷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即便，對方不是李家人，而是垂簾聽政的皇太後，他也義不容辭！

……

這一夜安然度過。

船只也悄然靠近了大唐港灣，通過水路，可以直接一路乘船順流而走，隋唐大運河的開辟極大的方便了周遭的經濟貿易，而該運河的中心樞紐便是洛陽城。

“前輩，我也只能送你到這兒了。”供奉拱手道：“實在無奈，我們禍鬥商隊做的生意你也明白，異奴拍賣是見不得光的生意，這麽大搖大擺的駛入運河，想逃也沒有機會。”

“無礙，這裏去洛陽的商船數量不在少數，倒是麻煩你一直載了我們這麽久。”無名簡單致謝道：“以後若有事情需要幫忙，你可以說，只要不違背我的原則，能幫即幫，只是……異奴拍賣也最好不要讓我遇到下一次了。”

供奉擦著冷汗：“是……是。”

禍鬥商隊的船只漸行漸遠，而無名背著長孫忘情，帶著風見幽香踏水而來，停在繁華的港口上，頓時感到了人比人死，貨比貨扔的差距，這裏的船只數量超過東瀛港口十倍以上，繁華程度不可同日而語，如果說這便是如日中天，另一邊則是垂死掙紮，截然不同一個級別上的。

“那麽……”無名正想說要不要坐船，立刻被風見幽香否決了：“我已經坐夠了，沒想到居然真的會這麽無聊，我寧可從陸地上走過去，反而千裏也不是很遠。”

“也好，距離時間還有足足五天，我們可以一路游山玩水走過去，見識一下各地的風土人情，無需太趕，正巧忘情也需要多指點些刀法，一路上江湖草莽、游俠白衣應該不少，作為練手的對象，算是合格吧。”無名也大大咧咧的沒有時間觀念：“說來，神都洛陽城，似乎有幾個出名的特色。”

“什麽？”喜歡賞花的花癡慵懶的問。

“牡丹花，四種牡丹花，姚黃，魏紫，歐碧，趙粉，可惜如今已經是冬季，牡丹並不會盛開。”無名開口的第一個詞就吸引了她的註意力，風見幽香眼睛微亮：“牡丹花？很美？”

“當然美，被冠以花中之王的稱號，你千年之前行走神州大地，未曾見過？”

“那時我還不愛賞花，閑適的生活雖然不錯，可我更愛打架，收集的花種大多都是奇特的種類，那時最喜歡太陽花，只要行走在太陽花田之中便有種滿足感。”她追憶時露出了一縷真摯的微笑：“如果牡丹足夠美，那就帶上一些種子吧。”

“現在開不了花的。”

“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是誰？花開花謝是我說了算。”風見幽香傲然一笑。

“我都忘了你不僅是個花姑娘還是個花癡。”無名接著道：“除了牡丹之外，我聽說還有第二特色，吃我一記洛陽鏟……呸，是杜康酒！”

“我喝過，還算不錯吧。”風見幽香離去之前與八雲紫對飲，所喝下的也自然有杜康酒，真不知道她是怎麽偷到的。

與此同時，遠在雲層之上的宮闕之中，外表樸素，內部富麗堂皇的殿堂之上，昏昏欲睡的少女突然睜開了眼眸，整個大殿在她的目光之下顫抖，仿佛迎合著她歡喜的情緒，少女按住再度開始加速的心臟，呢喃道：“他來了！”

————————————

ps：在公園散步，發現大樹幹上被情侶們刻了那些愛的印記……首先不是質疑他們為什麽要在大樹幹上刻字，而是我陷入了沈思，為什麽情侶約會要帶著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