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色的天空，青翠綿延，山抱山，白山抱千翠。

在此情此景之下，平和的小鎮白日裏的平民生活按部就班的重覆著，面向西太平洋方向的教堂之內空無一人，早晨的禱告已經結束，煙囪裏升起寥寥青煙，金發少女哼著新學來的流行樂曲調，給案板上的魚兒剖肚取臟刮鱗，動作嫻熟，手腳麻利，這條魚兒足足有半個手臂的長度，有著猙獰獠牙和可怖面孔。

淡水棲虎魚，營養價值高，在原產地價格昂貴，繁殖方式不太明確，中國的虎魚全靠進口，國外很大部分都開捕捉，目前並非完全養殖魚類。

不論如何，在這裏位於大陸內部小河畔的小鎮，本應該是沒有這樣的魚類，鬼知道白諦是怎麽釣上來的。

金發少女熟練的動作處理著過大的魚類，把每一個部分都處理的條條有序，猙獰的魚頭也沒有浪費，多餘的骨置放在一起烹煮魚湯，不同於高級大廚們猶如做魔術實驗般精準的動作，她以家常菜的做法烹飪，古典法國菜系貞德也是沒有時間去學習的。

短短幾天時間內的共同生活，貞德和白諦都約定俗成的達成了共識，上午白諦去釣魚，貞德去購買面包等食材，肉類就以海鮮和魚類作為代替，外加老白運氣極好，餐桌上幾乎沒有重覆過的食物，他連帝王蟹都能自小溪中釣出來，多少養殖場老板聽到怕是會哭暈在廁所了。

脫下一身戎裝，貞德也只是尋常農家女孩，看她這麽地道的做飯手法便知道這是多麽實誠節約的好女孩啊。

不過相比之下，白諦看著餐桌上兩個嗷嗷待哺的熊孩子，他的心情是覆雜的，為什麽他們只是住了一晚上就要待在這裏蹭飯不肯走了啊……這等厚臉皮也是無人能及了。

任閑羞愧的捂著臉：“十分抱歉。”

阿福搖著腦袋，完全沒有註意到白諦的視線內想要表達的意思。

貞德端著菜肴擺放在桌子上：“久等了，開飯了。”

阿福饑渴難耐要伸出勺子，卻被貞德打掉手，聖女嚴肅道：“吃飯之前要先禱告！”

“可我是無神論者……”阿福弱弱的反駁。

“其實我信佛的。”任閑也舉起手，作為異教徒，如果換做其他神父聖女指不定已經操刀準備加點紅色佐料了。

貞德卻無奈片刻：“你們先吃吧，我禱告片刻。”她雙手合十：“感謝萬能的主賜予我們如此豐富的飲食，感謝您賜予我們的恩賜，我們會同心感謝，一粥一飯來之不易，Amen。”

一番禱告結束，飯桌歡樂的氣氛變得有些嚴肅。

白諦看不過去，天朝人共聚一桌吃飯乃輩分最大先動筷子，之後酒過三巡，純粹是道德規矩，然而天主教信徒的謝飯禱告純屬無理取鬧，他敲了敲桌子，皺著眉頭：“我想說，這虎魚是我釣的，是你烹飪的，煤氣還要錢，都是咱們自己出啊……與其說是萬能的主，不如說是萬能的我們自己吧。”

貞德深谙交易，平靜回答：“是主讓地面長出麥穗，是主令有空氣有風有水，一切都屬於萬能的主，我們是所食所用盡皆屬於它所有，這難道不是恩賜嗎？”

白諦托著下巴，餐桌上他幾乎百無禁忌，除了入鄉隨俗，但自己的本分不能丟……無神論者跟著有信仰者一起禱告，甚至有信仰者刻意幹擾了無神論者的正常入餐，這就過分了，無神論者應該尊重有信仰者的禱告，那麽有信仰者是不是應該尊重無神論者的做法呢？

正如一群穿越者去了日國動漫裏，吃飯雙手合十、張口閉口都是‘我開動了’，卻不知道為什麽而說這句話，它代表什麽，意味著什麽，那麽說了也是沒有必要的，這種情況的入鄉隨俗反而令人覺得不適，甚至有些可笑；如果放在天朝，人家不知道是吃飯，反而會覺得誰在開車。

於是他問道：“那麽你覺得，在無神論者口中的食物，屬於主麽？”

“……自然屬於。”

“那麽其他信仰者口中的食物屬於主麽？”

貞德蹙起眉頭，無法回答。

“你知道宇宙是怎麽存在的麽？你知道現在的地球經歷過幾個世紀麽？你知道為什麽種子可以生根發芽，而在其他星球上不行麽？你知道黑洞是什麽，第一宇宙速度是什麽，四大基本作用力是什麽，引力波是什麽，太陽的本質是什麽麽？”白諦嘆了口氣：“如果不知道你也將它歸結於主的概念裏，我真該懷疑一下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主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無所不有……”貞德只能這麽回答。

“噢，它那麽牛B，要什麽信徒？要什麽教堂石像？要什麽教義？”白諦揮了揮手：“你們的行為更像是個求個心安理得，既然如此，我們根本不在意食物從何而來，為什麽要去禱告？”

“……你說的有理，但主並非是我所能夠理解的，信仰是盲目的，可主是永恒的！”貞德不甘示弱的盯著他。

白諦忍不住為這位聖女鼓起掌來，感慨萬千：“癡兒，你終於覺悟了！是的，我信奉宇宙萬物，而你認為宇宙萬物即為主，同一概念的同一稱謂，那又有什麽不同！你說的信仰是盲目的，真是太他娘的有道理了！既然如此，也都別在意什麽形式問題了，所謂教義都是狗屁，那玩意能拿來當飯吃麽？聖經也都是扯淡，既然主無所不能，代表了整個宇宙世界，又怎麽能用人類的思想去推測和概括？耶和華和耶穌也只是它的一部分意志，主可能無惡不作，也可能善良正直，但那也只是它的其中一個概念罷了，誰說撒旦和耶和華就不能是同一個人？”

“主是存在的，但絕對不在紙張教義裏，也不在石像供奉裏，更不在你的心裏，它無時無刻不存在，因為它就是我們腳下的大地，呼吸的空氣，看見的光芒！人類文明裏它也無處不在！它即為萬物，即為生死，即為宇宙——那麽既然如此，我們為何要為了幾盤食物而去感謝主？”

白諦笑了：“我們就是上帝！整個人類都是宇宙的一部分，你該說，不是麽？你能將人類剝離概念之外麽？不能，那就對了！人類就是上帝的一部分，文明也是它的標桿。”

貞德竟被白諦這一番說辭震的啞口無言。

若是以前遵從交易的小女孩，她絕對會反駁白諦的歪理邪說，可她是聖女啊，在英法戰爭結束後，被當做魔女綁在十字架上燒死的聖女！如果她承擔了上帝的意志，一切都如聖經交易中所說，上帝是正直善良的，撒旦是邪惡墮落的，那她又怎麽會落得被燒死的地步？

從未恨過誰，貞德認為自己所做的是正確的，拯救了更多的生命，但從何時開始，自己落入這樣結局，她一無所知……她感到了自己被欺騙了，卻沒有憎惡和憤怒。

那麽，如果白諦說的是正確，她的道路也仍然清澈，因為正如她的信念，並未有過錯誤。

只是。

為什麽只是自己在飯前禱告一番，卻引來了這麽強烈的抨擊？

她目光疑惑的看向白諦，而後老白端起飯碗，拿起筷子：“我怎麽知道，一時興起就變成這樣了，果然方才那是我的敏感點，誰戳誰就要被我教訓一頓……因為信仰這玩意，真的華而不實，我不是針對你的天主教，我是說整個地球上的宗教，都是辣雞。”

“可你不是初代大主教麽……”

“我是大主教，跟我信上帝沒有一毛錢的關系……當年我也曾經求過，幾乎所有靈驗的寺廟教堂都去過，最後還不是四肢無力的躺在了輪椅上。”白諦淡淡道：“對於絕大部分人而言，信仰是用來逃避現實的支柱，有的人自其中獲得了面對現實的動力，而有的人則是一蹶不振……”話說一半，他轉移了話題：“罷了，不說那麽多，吃飯，這虎魚味道不錯，你也來一塊魚翅。”

阿福喊道：“這沒有肉啊！”

“整天吃肉，不怕長胖，魚頭給你，別挑食”筷子爭搶菜肴可比刀叉勺子有用的多，白諦逗著阿福，仿佛方才所有言語都只是一場忽悠，根本沒有投入真實情感。

貞德也不深究，可她隱隱感到，宗教對於白諦而言，並非逃離傷痛之所，而是他的傷心地，以她所了解的故事著實不明白，這位基督教的聖者到底曾經經歷過什麽。

他只是被老和尚開過光的嘴以及神父用聖水撒頭頂感冒過了十幾次而已。

……

另一處，陽光明媚的外部農場。

柔軟的床鋪上，藤丸立香悠哉的伸了個懶腰：“啊，天亮了，時間過得真快，真是難得睡懶覺了啊。”

推開門，在農場周側的休息椅上，斯卡哈正盯著眼前的老舊棋盤若有所思，黑白色方格分明是國際棋，咕噠子打算從後面繞過去，嚇一嚇這位女王，然而她剛剛推開房門走出一步距離就被察覺到。

“看來你睡的不錯。”斯卡哈放下一枚棋子。

“昨夜被折騰到了快天亮，自然累了，睡的很滿足啊。”姿態慵懶，她邁著貓步走來：“下棋嗎？要不要帶我一起，我曾經稱霸過一個小公園。”

“好啊。”斯卡哈微笑：“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棋盤，方才研究了兩個小時，已經差不多熟悉規則了。”

兩人相視一笑。

十分鐘之後，咕噠子丟開棋子，趴在桌子上，仿佛燃燒殆盡的柴薪，怨念道：“三連跪……你肯定在逗我玩，明明第一次玩象棋就能把我殺的丟盔卸甲，我才不信這世界有這麽聰明的天才。”

“我不是天才，只是稍微有些智慧罷了。”保有技能魔境的智慧A+級別的英靈自謙道。

“說起來，瑪修呢？”咕噠子左右看了看。

“棉花糖去幫農場主人打下手了，工作並不適合我，索性讓她去幫忙了。”身為女王怎麽能去幹農活，安靜的做個美禦姐最合適她不過，斯卡哈收拾了一下棋盤，按捺不住想要大殺四方的情緒：“再來一盤。”

咕噠子擼起袖子：“這次我一定要翻盤，召喚棋魂附身！”

兩人下起棋來，完全把瑪修給忘記了，可憐她正在賣力的幹著農活，一個人做了三人份還在欣然自得。

……

旅店房間內，遠阪凜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松懈，她向後一仰，倒在雜亂的床鋪上：“終於成功了，被打斷過一次，居然還能成功移植，我真是天才啊。”

“自賣自誇可不是好習慣，凜。”阿茶子戲謔道：“不過這次就原諒你了，居然沒有在最後關頭搞砸，太不符合你的個性了……老姐，穩！”

凜蜷縮起身體：“我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讓我休息一會兒……今晚還是不去湊熱鬧了。”

說著，她傳來微鼾的聲音，顧不得洗澡和整理臟亂，足以證明她有多麽疲憊，阿茶子見狀，心頭說不上的溫暖，她打掃了一番臟亂的房間，最後將凜置放於溫暖的被窩裏，一系列動作展示出了超凡的家政處理能力。

等一切打掃結束，阿茶子丟開掃把，解下圍裙，化作靈體，順著風兒離開了房間。

“這次也算是大意了，不可小覷李書文的戰力，莫種意義上而言，簡直是我這近戰弓兵的克星。”阿茶子苦笑，愛好白刃戰的習慣成了弱點，也真是無奈啊。

不過，今夜裏不論如何也不能再讓凜陷入危險的境地裏了。

是我太過於自信讓她陷入危機，所以責任必須自己彌補。

她走向教堂的方向，隨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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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正如上面所說，動漫尚可，可宅文小說一旦看見吃飯時有‘我開動了’這句話，簡直就如同吃了蒼蠅一般惡心——我這不是嘲諷宅文化，可這個真的不好，難以接受，但說不上來為何感覺惡心，有同樣感覺的人來分析一下為什麽吧，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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