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庫丘林還是沒能趕上。

他來遲了。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白諦在烈火中燒成灰燼，自己無能為力，只能在憤怒和懊悔之中痛苦咆哮。

柴薪燃燒殆盡，白諦不再是白諦，而是骨灰。

庫丘林雙目充血，本就猩紅的眼睛化作通紅，英俊的面容猙獰如惡魔，他怒吼著殺入殘餘的死靈大軍之中，開始一場單方面的蹂躪和屠殺。

直至天色微明，他帶著白諦的骨灰返回了影之國城堡，然後將它置於了斯卡哈和烏伊芙的身前，迎著這對姐妹或希翼或忐忑的視線，庫丘林低聲道：“他死了……”

斯卡哈的臉色蒼白起來，在這一夜之中，他斬殺來犯的死靈魔獸無數，全身浴血，英姿無雙，絕美面容始終清冷，古井無波……然而即便是如此威風凜凜的女王，卻在這句話前，徹底動搖了。

“他一個人拖住了死靈大軍，殺光了七七八八，與死靈君王同歸於盡。這是，他留下的最後痕跡了……明明平日那麽放浪，卻唯獨在死法上像個英雄……呵……”庫丘林低笑一聲，不只是有心諷刺白諦死的太輕描淡寫，還是其他什麽，只是這聲笑聽上去更像是在哭。

但光之子是不會流淚的，他即便死時也是站著死，流幹血液不流眼淚。

“白大哥是個旅行者，我只知道他的家鄉在東方，其他的一無所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處置權交給師傅您了。”

他稍稍一頓，俯下身，單膝著地：“最後，我也是時候向您道別了……這段時間，感謝您的照顧，這在我的一生裏是無法磨滅和忘記的時光，是您教會了我變強的方式，我很尊重您……可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值得留戀了，我應該返回家鄉，以後請你照顧好自己……弟子，走了。”

庫丘林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城堡，也許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斯卡哈沒有出聲挽留，烏伊芙更加沒有，她們清楚自己沒有挽留的資格。

望著衣物裏包裹的白色灰燼，斯卡哈低垂下眼眸，心頭滿是苦澀，滿是嘲笑。

支配者亡靈與陰影之國女王，武藝踏入半神之境，擁有無雙的智慧與美貌——這是外界吟游詩人傳頌的歌謠，對她極盡讚譽之詞。

可，奈何魔槍再如何鋒利，魔術再怎樣精妙，武藝再如何強盛……卻連一人都不敢挽留，連一人都無法拯救。

這是何等的悲哀……

她有天下無雙的武力，卻步步受制，受制於自己的罪惡感，受制於守護的國度的責任……在艱難猶豫之中做著一道又一道誅心的選擇。

第一，是選擇獨自承受一切，還是坦言尋求幫助？

第二，是再一次殺死妹妹，還是死在她的手中？

第三，是選擇守護影之國，還是去拯救弟子？

第一道選擇題，斯卡哈選擇了前者；第二道選擇題，她選擇了後者；第三道選擇題，她選擇了前者。

每一個選擇之後都放棄了另一個選擇，她希望能用死亡結束，這是她的悲願。

如果她死了，也不再會有第三個選擇題。

然而，白諦搶先一步，打破了她前兩道的選擇。

他主動包攬了一切，踏入戰場，代斯卡哈出戰，完成了她所沒能做到的——他斬斷了姐妹間的仇恨連鎖，令兩姐妹不用刀劍相向，廝殺的只留下一人。

至此，斯卡哈是感謝著白諦的，或許不僅僅只是感謝的程度。

然而，就在這時，第三道選擇來了。

斯卡哈做出了理智的選擇，選擇了前者，放棄了後者。

正是因為這個選擇致使了如今的結局——白諦戰死，庫丘林離開。

斯卡哈和烏伊芙相安無事，她們可以放下仇恨，回到曾經親密的姐妹身份；但她失去了自己最疼惜的兩名弟子，一名戰死，一名遠離。

那麽，這麽說也不為過吧——是白諦的犧牲，換來了烏伊芙的諒解和影之國的平安。

並且，這樣一道等價公式……是在斯卡哈手中完成的，因為她放棄了去援助白諦，而選擇鎮守影之國。

在斯卡哈心裏，這與她親手殺死了白諦，並無任何區別。

這不單單只是簡單的加減題，虧欠了什麽就需要補償什麽，人情是永遠還不清的，更何況，白諦是在拯救她，而她是對白諦見死不救呢？

這麽說，或許太過於抽象，那換一種說法。

A和B是摯友，有一天，A家裏著火了，B沖了進去，將A的親人救了出來，後來想到火災現場裏還有A最珍惜的傳家寶，再度沖進了火場裏，A這時只顧著滅火，明明知道B在裏面，卻始終沒進去救人，最後A在火災現場裏找到了B的屍體，還有他懷裏保護的好好的傳家寶。

且不論A和B的做法是對是錯，當他看見B的屍體時，哪怕他再如何冷漠，內心早已崩潰了。

如果放在尋常生活裏，A是肯定會被罵做人渣的，但在這裏，並不適合這種說法。

因為，白諦是自己作死的。

“姐姐？”烏伊芙呼喚聲讓斯卡哈回神。

“沒事……我沒事。”斯卡哈強顏歡笑：“……我們就將他埋葬在花園裏吧。”

她捧起白諦的骨灰，正與其身時，卻感受到在這骨灰裏所殘留著某種靈魂碎片。

“盧恩符文？”

心頭升起一絲念想，斯卡哈急忙咬破指尖，以血液作為材料勾勒出符文，這裏肯定殘留著白諦的某些靈魂碎片，如果足夠完整的話，未必不能覆活他。

血液滴落在灰白色的粉末裏，旋即，一陣旖旎的光華朦朦朧朧的散開，它釋放出溫和的光華，卻沒有凝練為斯卡哈所期望的靈魂晶石，而是化作一道光幕。

那是……白諦所殘留的記憶。

“這是，我？”她看見了兒時的自己以及烏伊芙。

“這是殘留的記憶，白諦不是姐姐的弟子麽？為什麽會……”烏伊芙微微一怔，她正想說些什麽，但接下來的場景變化卻讓她語氣梗塞，面露驚容。

死靈君王謀劃覆仇。

錐心泣血書寫劇本。

一切不為人所知的陰暗事實伴隨著殘缺記憶一一浮現。

烏伊芙望著光幕內，自己親手刺死了父親的那麽一幕，被死靈君王迷惑的那一幕，她的眼中流淌出了趨近實質的怒火和不甘。

直至此刻，她才明白，為什麽姐姐不得已要殺了自己，為什麽自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它！

斯卡哈緊緊握住了烏伊芙的手掌，喃喃道：“原來……都是它……”

這個事實貫穿了始末，兩姐妹終於能解開心結，至此再也沒有絲毫理由去憎恨了。

畫面仍在繼續。

從過去回到了數小時前的平原場景。

斯卡哈親眼看著白諦獨自一人殺入死靈大軍內，手持殘破的魔槍，如瘋魔般起舞；看著他在平原上盡顯狂傲風範，在千萬大軍之中向著對方挑釁；看著他手持烈焰長弓，步步為營，與死靈君王周旋；看著他一招落敗，被對方扼住喉嚨，血灑長空。

心神為之牽動，明明知道只是記憶的碎片，心境卻急劇的搖蕩。

不僅僅是她，烏伊芙……也是看的呆滯了。

“他是有多傻，值得嗎？”兩人想發問，話到嘴邊卻無法吐露，只因為畫面裏的那名少年如此的耀眼，他沒層後悔過，始終向前看去，不曾流露出一絲懊悔，哪怕直面死亡時，仍然可以灑脫的狂笑。

真紅色的烈火灼痛了斯卡哈的眼瞳，

場景又變，在生死關頭，白諦將靈魂和軀殼作為柴薪，換取最後一搏。

畫面定格在他擡起腳踩碎了殘破盔甲的那一幕，隨後砰然破碎，白色的灰燼消散在空氣裏，化作光芒的粒子散落，恍若星辰微光，漸漸隱隱消失不見。

半晌時間，斯卡哈眼中的焦距重新凝聚，思維停滯在了白諦死前的那抹靜謐的笑容上。

直至最後，他也沒有怨恨誰，甚至沒有想過為何沒有人來救援，他一開始就是抱著必死的心態去的，在最後一刻反而在意的是她們。

我……到底在做些什麽……為什麽這麽無力，只能在這裏……看著……

斯卡哈按住心口，疼痛的感覺快要令她無法呼吸……他者的奉獻，後者的自私，一切都在她的內心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自我厭惡和負罪感，最重要的是，這份罪責，已經無法償還了。

烏伊芙握住姐姐的手，用力的抱住她，兩人依偎著，能感受到雙方的苦痛，同為雙子，感同身受。

她輕輕說：“難過的話，哭出來也沒關系……”

————————————

ps1：百合完成度99%

ps2：斯卡哈攻略進度：好感度70+負罪心理10=80%

ps3：烏伊芙攻略進度：好感度65+負罪心理5+黑化可能10=80%

ps4：這一章我碼的時候迷の帶感……明明一開始只想留下一個懸念，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望天沈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