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內，遍地都是創痕，坑坑窪窪，碎石煙塵。

汪醬手持魔槍，半跪於地面上，喘息不止，可嘴角卻揚起了桀驁的笑意，他戰役高昂，難以壓抑沸騰的熱血，激昂的心跳。

一年前，他在斯卡哈手下撐不過一招。

一年後，他已經能與踏入神境的師傅交手過百招。

這進步不可謂不大，雖然……想要戰勝這位女王，以目前的實力看來並沒有太大可能，不過即便如此，這戰鬥的高揚感卻如此暢快淋漓！

真要感謝白諦給自己這麽一個挑戰的機會！

庫丘林大笑著想到。

然而……事情卻不如他所想的那般，終於在他再度攔截住了斯卡哈的去路之後，支配了亡靈與陰影之國的女王第一次對著她最寵愛的弟子之一釋放出了令人心悸到暴斃的殺氣。

“他是去尋死，你也要陪著他胡來麽？”斯卡哈清冷的聲線帶著壓抑的怒意，她可以容忍自己的弟子惡作劇，可以容忍他們有時犯下的錯誤和調皮的行為，但這……又算什麽？

對自己的生命都不加以珍惜……

還聯手將她困在此地……

你們是不是……想造反啊！

女王暴怒，手中攻勢淩厲不止一籌，兔起鶻落之間，只見赤色光芒一閃而逝，魔槍點落在汪醬的心口前方，冰冷的感觸使得他心驚不已。

“師……師傅，我投降……”汪醬心驚之餘連忙舉手投降。

斯卡哈緩緩收回魔槍，視線越過汪醬，看向前方暗影處。

漆黑的陰影內，傳出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由低至高……她仿佛是從水墨畫中浮現出，陰影褪去後，展露出絕美容顏，無懼且從容的迎上了斯卡哈審視的目光。

“烏伊芙……”斯卡哈抿著嘴唇，眼眸深處傳出動搖的神色，她聲音微顫：“你來了……告訴我，他怎麽了？”

“見到你這麽多年沒見到的妹妹，開口第一句卻是關心你的弟子麽？”烏伊芙寂寥的笑著：“我有點嫉妒他了，姐姐……為什麽每次你都對我視而不見呢？”

“我只是……”斯卡哈無法對上妹妹的目光，每當看見那熟悉的面容，她總是會回憶起那刺穿妹妹心臟時的感觸，那種弒殺了至親的罪惡感。

“吶……姐姐，我原以為我們見面之後，除了廝殺到一方死去，不可能有其他可能。我靠著憎惡、仇恨和痛苦走到了今日，瘋狂的殺意讓我度過了每一個孤獨的黑夜……我殺了許多人，做了很多惡，是因為我一直堅持著自己是正確的。”烏伊芙輕聲說著，仿佛隨時可能哭出來：“可現在我不知道了……姐姐，你告訴我好嗎？”

“我錯了嗎？如果錯了的話……那我到底該怎麽樣才好。”她喃喃問道：“是不是當你刺穿我心臟那一刻起，我就不該睜開眼睛，就不該活下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斯卡哈心頭一疼，她痛苦的閉上眼睛。

她又怎麽知道該如何回答……

那不是妹妹的錯，她不是有心傷人，只是如果自己不阻止她，會死傷更多的人；同樣的，她選擇覆仇也沒有錯誤，因為是她這名至親殺死了她。

雙方都沒有錯誤，都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只是結局不如人意，跟她們的願望背道而馳。

“你沒錯……選擇覆仇，我可以接受，即便死在你的手裏，也絕對不後悔……”斯卡哈輕聲道：“你是我的親人，我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錯事，這是我的罪孽。”

烏伊芙聽著，忽然間展顏一笑：“果然，姐姐你的回答跟他所說的完全相同……他說，你親手殺了我，對此抱有非常巨大的罪惡感，他還說，你的願望是能死在我的手裏。原本我不相信，因為姐姐你殺我的時候，沒有一點點猶豫，可現在我願意去相信，哪怕只是個謊言。”

“我不會對你說謊……絕對不會。”斯卡哈急切道。

“我相信你。”烏伊芙笑著，她按著心口，腳下失去力氣，癱軟下來。

清風起，人影至。

斯卡哈輕輕接下搖搖欲墜的妹妹，烏伊芙靠在姐姐的懷裏，她聲音細微道：“我的心壞掉了，人也一早就壞掉了……魔槍碎了，無法掠奪生靈的魔力補充消耗，生命力在急劇的流失著，大概……這幅殘缺的軀殼也活動不了太久了。”

“艾弗……”

“你終於叫我小名了。”烏伊芙虛弱的笑著：“能被姐姐抱在懷裏，正好……姐姐的擁抱不論什麽時候總是這麽的溫暖，有你在，什麽痛苦和難過都會忘掉……”

“你不會有事的，我保證。”斯卡哈咬緊牙關，她很清楚烏伊芙虛弱的理由是什麽，她這麽多年來是靠著魔槍掠奪生命力量，儲存著補充自身消耗，正如一個死物和工具，不會自主產生魔力，用多少就需要補充多少……所以才會瘋狂的去殺戮和征戰，她需要不斷積蓄力量，以此作為基石去完成覆仇。

如今，魔槍碎了，她失去了覆仇的基石，也在明悟了自己錯誤後選擇放棄憎恨。

失去了生命力的源頭，也丟失了仇恨和覆仇心，她只差一步就能永登極樂世界了。

斯卡哈自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妹妹再度死去，她踏入神境，理論上而言，是半神，不死不滅，生命力要多少有多少，割破手腕，將鮮血度入烏伊芙的口中，以命換取她的餘生。

靠著生命力的些許反饋，烏伊芙輕輕推開斯卡哈的手腕，唇上染著鮮紅，她輕聲道：“不用管我了……你快些去救他吧。”

“他……白諦，他怎麽了？”斯卡哈心間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去鎮守流放日的門扉了，萬鬼之潮，死靈君王都在等待著大門開啟的那一刻……我勸不住他，也攔不住他，姐姐，他比你還要倔強。”烏伊芙虛弱的微笑：“你也好，我也好……所有人，都被他騙了。他想一個人解決全部死靈，可是……他已經遍體鱗傷了。”

斯卡哈久久無言，她睜開眼眸，仿若火焰燃燒著的眼瞳裏滿載著覆雜交錯的情緒。

對於這個弟子，她又愛又恨，喜愛他的敢作敢為，恨他的任性妄為……

明明那麽弱，卻妄想承擔一切，即便成功了又能如何，最後還不是一把火將自己燒的灰飛煙滅！為他人付出自己的生命，是這麽值得自豪和驕傲的事麽！

人在珍惜其他人之前，要先學會珍愛自己！

這個笨蛋弟子，卻連這一點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我又有什麽地方值得你去做這麽多……斯卡哈垂下眼眸，她從未向現在這般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和無力，厭惡乃至痛恨著自我。

那種看著深愛的弟子一步步的陷入泥潭，一步步的接近真實，一步步的走進死亡，而自己卻無能為力，什麽也做不到的感覺……痛苦的快要無法呼吸。

斯卡哈突然按著心口，好疼……她又一次感到自己在失去著什麽。

是人性？

還是傷悲呢？

“餵……你剛剛，說了什麽？”庫丘林提著魔槍走近了，他眼睛赤紅，膨脹的魔力順著周身游動，他低沈道：“你說，白諦他……怎麽了！”

“他……”

烏伊芙話語說到一半就被庫丘林粗暴的動作打斷，他伸出手想要扼住她的喉嚨，那瘋狂的姿態簡直猶如狂犬，他的面容逐漸變成扭曲和猙獰，青筋暴起，眼睛凸出，猶如魔獸般猙獰可怖。

狂化！

庫丘林在陷入戰鬥之後，一旦暴怒，就會進入狂化狀態，神性血脈喚醒，殺戮欲望高漲，自身戰力會在短時間之內瘋狂暴漲。

而如今，只是一個照面……他便狂化了，可見怒意之盛。

斯卡哈擡起手握住庫丘林的手腕：“艾弗她是來通知我們的……她已經沒有了惡意，你傷她沒有任何幫助，只會平添煩躁……冷靜些。”

“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庫丘林低吼道：“我只知道，這個女人似乎是跟白大哥打了一架，輸了……然後呢？他去了哪裏？我不相信這一切跟她一點關系沒有，那師傅你就一點不火大麽？你就一點不在乎白大哥的死活麽！”

“……我知道！”斯卡哈垂下眼睛：“可知道……又能如何？”

她咬緊嘴唇，銀白牙齒滲出血跡：“你感受不到麽……這大氣裏流淌著的森然惡意，整個影之國度已經被籠罩在怨氣死靈之中了，數以千計，想要防守就是極限，又怎麽去救助他……如果通往現世的門扉開啟，萬鬼之潮下，一切都將覆滅。”

“……哼！”庫丘林擎住魔槍，邁步而行，頭也不回的離去。

他不會留在這裏，什麽都不做，寧可浴血前行，也要將那個傻瓜帶回來！

“如果你死了，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但只要你活著，就可以改變一切……在我到之前，活下來！”

———————

ps1：影之國篇預計五章內結束。

ps2：乃們都認為會攻略女王，奈何我只想寫一場百合花開，唉，純潔如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