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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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剛坐上龍椅,便見小太監來通傳,說景王去世了。

小太監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滿朝文武都能聽見。

孫國公站在人群中,擡眸看了看皇上,見皇上面容難看,目光冷凝,薄唇輕抿,看向他們的目光仿佛帶了刀子。

他是明霞郡主的舅舅,父母痛恨沈顏沫,受其父母影響,他知道沈顏沫害死了外甥女,害得永親王府被抄,心中自然恨沈顏沫,得知葉少甫去世,心中湧出一陣竊喜。

景王去世,豈不是沒人護著沈家女。

他們都以為沈顏沫能得皇家另眼相看,全是景王的功勞,若無景王,沈顏沫還是一介棄婦,掀不起任何浪花。

他思來想去,覺得不能輕易放過沈家女,可以利用景王的死,給沈家女重重一擊。

即便打不死她,也讓她失去聖眷,眼珠一轉,頓時有了註意,小聲嘀咕道:“這景王雖身子骨弱,卻也養的挺好,好好的為何突然去了?”

“誰知道呢。”旁邊穿朱紅色官袍的人嘆息一聲。

“你說,這有些人是不是命硬,在家克父母,出嫁克夫君?”話題一轉,孫國公來了這麽一句,看似無頭無尾,命硬說的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除了沈顏沫,別人不做他想。

有人卻不信命,接著道:“不是有人沒死呢,怎麽是命硬,你可不要胡亂攀扯,小心自個兒的腦袋。”

誰沒死,自然是顧少逸。

沈顏沫嫁進武昌侯府一年有餘,武昌侯府一家可好好地呢。

他們雖然小聲議論,卻瞞不過耳聰目明的人。

皇上自幼練武,也聽見了孫國公的話,緊緊盯著他,問:“那日城門口,有個叫胡三的人,汙蔑明華郡主清白,不知陳國公可認識?”

陳國公有些懵,胡三,誣陷沈家女,他很想做。可還沒來得及做啊。

這胡三是何人,他不認識,更沒有指使胡三汙蔑沈家女。

“回皇上,臣不認識。”陳國公出列,恭敬回答。

“不認識?”皇上冷笑,對著身旁的太監道,“帶胡三。”

兩刻鐘時間,胡三被兩個侍衛拖進來,是的,是拖進來,胡三進了京兆府尹,一口咬死他是沈顏沫的姘頭。

當初在武昌侯府時,沈顏沫與他有了首尾,怕事情敗露,將他打發到外地。

京兆府尹見他不老實,對他用了刑,先打了二十大板,這胡三也是個嘴硬了,二十板子下去,皮開肉綻,楞是一句實話未吐。

不得已,京兆府尹使用酷刑,景王特意交代,這胡三故意汙蔑郡主清白,背後定有人指使,無論用什麽手段,務必讓他說出幕後之人。

酷刑之下,胡三一個混混,如何能招架得住,不僅交代了背後之人,還說出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之前有人給他銀子,他堵在人家門口,罵了三天三夜,氣死了人家父親,母親也投湖自盡了。

不僅如此,還有幾件牽扯人命的事。

被人硬生生拖到禦前,他早已嚇得肝膽俱裂,想昏過去又不敢。

胡三趴在地上行禮,面容已汙穢不堪,顫顫巍巍道:“皇上,小人說,小人什麽都說。”

皇上見人被打成這樣,也不奇怪,冷聲問:“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若有半分隱瞞,朕摘了你腦袋。”

胡三不敢隱瞞。如實說了,原來九月初二那日,一個男人來找他,讓他等在城門口,截住沈夫人的馬車。那些話都是男人讓他說的。

他根本不認識什麽張夫人、李夫人,還有什麽沈夫人的。

“你可知那男人是誰?”皇上問。

“開始不知,等那人走了,小人尾隨那人身後,見他進了孫國公府。小人猜測他定是孫國公府的人。後來小人被抓,再也沒見過那人。”胡三如實道。

皇上冰冷的視線落在孫國公身上:“孫愛卿,你來解釋一下,那人為何進了你的府邸?”

能上朝的官員都是人精,哪還有不明白的。

定是孫國公府看不慣沈夫人,故意汙蔑沈夫人清白。如今被皇上抓住把柄,端看孫國公府如何狡辯了。

孫國公也是一頭冷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舉著笏板告罪:“臣忙於公務,對下人約束不嚴,臣有失察之罪,還請皇上責罰。”

三言兩句將國公府的主子們摘了個幹凈。什麽失察之罪,就是推卸責任。

犯了錯的是奴才,他這個做主子的,什麽也不知道。

“這樣啊。”皇上起身對抱著賬本的小太監揮揮手。

小太監會意,抱著賬本小跑過來,走至皇上身邊,恭敬呈上賬本。

皇上翻找幾下,抽出一本,隨意翻看幾頁,朝孫國公扔過去:“看看這是什麽。”

孫國公跪爬幾步,撿起賬本打開看了幾眼,嚇得癱坐在地:“這,這……”

這賬本怎麽會在這裏,明明在他書房的暗格裏。

想到什麽,他規規矩矩跪好,高呼:“皇上,臣有罪,臣罪該萬死。”

“你的確罪該萬死。”皇上走到孫國公跟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你身為戶部尚書,掌管全國土地、賦稅、戶籍、軍需、俸祿、糧餉,你卻監守自盜,克扣軍需糧餉。你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朕砍的。”

說到此處,氣急而怒,擡腳踹在孫國公身上,將人踹倒在一旁,又指著其他官員,怒目而視道,“還有你們,你們以為自己多幹凈呢。”對著小太監招招手,小太監頂著一腦門汗跑過來。

皇上從上面開始拿,翻開扔給一個官員:“這是戶部侍郎李大人的。”

李大人跪地磕頭:“皇上,老臣有罪。”

皇上不理他,又拿一本,扔給他旁邊的人:“這是吏部侍郎馮大人的,你好得很,買官賣官,可掙了一大筆銀子,比朕的荷包都鼓啊。”

馮大人匍匐跪地:“老臣有罪。”

“這是你的。王大人,你也是好樣的,工部的活都被你們王家承包了,你們王家也比朕富裕。”

王大人滑下身子,跪地求饒:“皇上開恩。”

“這是你的。”

“這是你的。”

還剩下幾個,皇上看了看,也覺無趣,直接扔在地上:“都看看,有誰的,各自拿走。咱們這大華開國才幾年,就開始爛了。你們一個個的,算計人無所不用其極,摟銀子時手段高明啊。可朕找你們討主意,要點子時,你們一個個沈默了。若你們把這些心思用在江山社稷上,用在黎明百姓上,何愁大華不康泰萬年。”

“你們妒忌朕看重沈夫人,妒忌朕重用景王,可你們憑什麽妒忌。”皇上指著那些官員的鼻子,大聲咆哮,“你們只會摟銀子,可沈夫人給朕送銀子,這幾年來,她給朕賺了近三千萬兩,比國庫的銀子都多,若沒有那些銀子,朕指望什麽賑災,拿什麽打燕國,就指望你們爛了心肝肺的東西,指望你們,祖宗留給朕的江山早易主了。”

文武百官全都跪下,誠惶誠恐自稱有罪。

皇上不管那些人,自顧自說著:“大華與燕國開戰,景王以一己之力,生擒了燕國主帥——葉準,大敗燕國,燕國因此議和,為表誠意,燕國贈送五千匹戰馬,還附帶兩座城池。看看他們,再看看你們,朕給你發俸祿,封你們高官,厚待你們親眷,你們是怎麽回報朕的,挖空心思當蛀蟲,想讓朕百年後,無顏面對祖宗啊。”

“臣等有罪。”嗚嗚百官高呼。

“來人,都拉出去,凡事涉事的官員,全部發配嶺南,讓他們也嘗嘗嶺南的泉水,體驗一下百姓的生活,還有,他們三代以內不許為官,不許踏入京都,都帶下去。”

話落進來一批侍衛,將孫國公等人拉走了。

無論他們如何哭喊,皇上充耳不聞。

等他們被帶走,皇上一一掃視其他官員,目露心痛,脊背有些佝僂,仿佛蒼老的十幾歲:“你們反思反思吧。”話落,帶人離開。

有個眼尖的人發現,被帶走的人跟孫國公或多或少有些關系,這難道是景王的手筆。景王臨死前,替沈夫人掃清障礙。

想到此處,他脊背冷汗連連,暗自想著,定要和沈夫人交好,萬不能讓家人得罪了他們。

禁軍辦事很快,得了聖旨,便去孫家抄家。

孫家老夫妻倆在花園賞花,說著女兒和外孫女的事,還說等沈顏沫的名聲臭了,他們隨意給她安排一個罪名,讓她永無翻身之日,再去女兒和外孫女墳前說說,也好讓她們安息。

誰知,話未說完,進來一群官爺,個個腰間帶著大刀。不由分說拉著人往外走,一時間,孫家哭爹喊娘,雞飛狗跳。

其次是王家,李家,馮家,連端郡王府都沒落下。

京都內慌亂一片,沈府卻平靜無波。

葉少甫躲在院內,坐在廊檐下看書,旁邊案幾上放著一壺茶,餘煙裊裊,茶香四溢,好不愜意。

沈顏沫給他續了杯茶:“你不去景王府看看,聽說祭拜的人很多,門檻都快踩破了。”

葉少甫放下書,抿唇輕笑:“我去參加自個兒的葬禮,你也不怕我把人嚇死?”

哪有死去的人還能出現的。

沈顏沫想象著那樣的場景,噗嗤一聲笑了,道:“這話倒是真的,他們若看見了你,還以為見鬼了呢。”

葉少甫起身摟住沈顏沫的腰:“那些害你們母子的人都得到了報應,你開心嗎?”

“會不會做的太過了?”沈顏沫問。

她覺得禍不及子孫,抄家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怎麽會過呢?那些人手中都有幾條人命,這是他們罪有應得,你以為皇上只是為你我出頭?”葉少甫緊緊盯著沈顏沫。

皇上心思縝密,怎麽可能為了某個人枉顧法度,只不過想借他們的手鏟除朝中隱患。

沈顏沫沈默半晌,道:“我今兒要去秦大人家一趟。”停頓一下又道,“京都勾心鬥角,等處理好京都的事,我想去燕國一趟,也不知耀哥兒和榮哥兒如何了。”

“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葉少甫見她心情不好,又說,“早些離開也好,對了,我讓人接譽哥兒和傲哥兒回府了,他們這個時候該回來了。”

沈顏沫皺眉:“不是說小住幾日,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她以為要過幾日呢,想想又覺不對,盯著葉少甫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東宮昨日有刺客,是孫家人做的。”葉少甫見沈顏沫急了,忙安慰道,“你放心,譽哥兒和傲哥兒都無事,傲哥兒那小子鼻子靈,聞到了迷-藥味兒,機警出聲,暗衛及時出現,捉住了刺客。”

可惜刺客服-毒自-殺了,沒能找出幕後之人。

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孫家。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孫家人。

沈顏沫懸著的心落到實處:“還是早日離開吧。”

這幾個孩子沒一個讓她省心的,不在跟前令人擔憂,在跟前也讓人揪心。

在東宮住著都能遇見刺客,太子差點被他們連累。

葉少甫正欲開口,小丫鬟秋菊走進來,眼圈紅紅的,一看就像哭過,至沈顏沫跟前,屈膝施了一禮,恭敬道:“夫人,武昌侯來了,在偏廳等著呢。”

秋菊便是葉少甫替身的妹妹。哥哥離開,她傷心難過,卻不會怨恨景王和夫人,若無景王和夫人,她和弟弟的日子更不好過。再說哥哥以親王禮下葬,尊榮無比,是他們一輩子不敢想的。

沈顏沫皺眉,看一眼葉少甫,好似在問,他怎麽來了?

葉少甫垂眸,思忖片刻,道:“我跟你一起去瞧瞧。”

沈顏沫挑眉:“你不怕被他看見?”

畢竟是不在人世的人,怎能出現在人前。

“我問心無愧,有何可怕的?”葉少甫道。說完又對秋菊道,“一會兒你帶著你兩個弟弟去趟景王府,就當拜祭你的哥哥了。”

秋菊忙跪地,千恩萬謝,順便表忠心,一輩子不背叛沈顏沫。

沈顏沫扶她起來,給她幾兩銀子,讓葉柳送秋菊去景王府。

她則挽著葉少甫的胳膊朝偏廳走來。

走至門口,葉少甫停下,在沈顏沫耳邊低語幾句。

沈顏沫點頭,擡步跨過門檻,來至偏廳,見顧少逸在品茶,直接問:“是什麽風把侯爺吹來了,真是難得。”徑直走到主座,揮了揮衣袖,坦然端坐,微冷的眸子盯著顧少逸。

顧少逸看向沈顏沫,他沒想到懦弱膽小的她,有朝一日能成為他不可觸碰的存在。

沈顏沫見他不說話,還盯著她看,眸光微怒,又道:“侯爺此次來有何事?若無事,還請離開。”

顧少逸收回目光,態度誠懇道:“景王死了,你可還願入我武昌侯府,你知道的,菖哥兒一直都很敬重你。”

明目張膽挖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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