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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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小溪邊的那次聚會嗎?”

慕晨軒放棄了所有的掙紮,仰頭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眼前又浮現出當時那個清風和煦的午後,潺潺的溪流聲似乎還在耳邊回想,李琮心花兒綻放般的笑臉,那笑容曾經讓他忘記了所有的傷害和過往。

她給了他一個夢,但是夢永遠走不進現實,即使在做夢的時候,他也總是被叫醒,也許他從生下來就註定沒有做夢的權力。

“酒後你們一起去林中的月牙泉取水來烹茶,當今聖上,那時候的三皇女自稱酒醉,便和行動不便的我一同留了下來。。。”

慕晨軒在說話的時候一直閉著眼睛,不去想此時李琮心的表情。

一向在別人眼中穩重平實,以至於總被人忽視三皇女李琮文,當她在心兒帶人走後,借著酒意輕薄自己的時候,其實那時候自己並沒有感到吃驚吧。

從第一次看到她看自己的眼神,他就看到了她眼睛裏的**,那種屬於獸類的光他太熟悉了,

他永遠都記得第一次被送去□時,管教公公雞爪一樣的手,在他光潔的皮膚上滑過時所引起的戰栗和惡心,他不明白前一天還在教他禮義之道的小姐,為什麽會讓別人來脫去他的衣服,會讓自己這麽羞恥的被人玩弄身體。

那一天他拼命的哭叫,脫開束縛的一瞬間踢斷了管教公公的肋骨。結果可想而知,他受到了最殘忍的懲罰,稚嫩的器官被嚴苛的用具鎖住,一絲不著的被綁起來。

他不怕疼,讓他無法忍受的是身體大呈在空氣中的羞恥感,那時候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崩塌,他寧願去死,但是他還活著,屈辱的坦露著自己的身體。

當小姐終於來到他眼前的時候,他哭的很傷心,他以為他會恨她,但是當看到她總是缺少血色的臉龐上,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流露出的關切的目光,帶著責怪又無奈,一如他平時犯錯的時候,他心裏便只感到委屈。

“小姐,我會很努力很努力做你讓我做的一切事情,我拼死也會保護你幫助你,只求你別讓我留在這裏,我會為你做很多事情。”

他的嗓音因為哭喊了一天已經嘶啞了,他知道他當時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很瘋狂,因為急切而語無倫次,但是他說的話是真心的,他從來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能一直都陪在小姐身邊,做她喜歡的事情,看到她清冷的臉上露出少有的微笑是他覺得最幸福的事情。

小姐親自松開了牢牢綁了他整整一夜的繩子,解開了他身上所有的束縛。

她的手是象她的外表一樣沒有熱度,但是很軟,被她的手碰觸,他竟然沒有絲毫恥辱感覺,那種生平第一悸動的感覺讓他感到羞澀。當她幫他穿好衣服的時候,他覺得好幸福,小姐是不舍得那麽殘忍的對待他的。

“小姐,以後你不會再送我到這裏來了對不對?”

他那時候是那樣充滿期待的看著小姐。

“晨軒,真的很不喜歡做這樣的事情嗎?”

“嗯”他拼命的點頭來表明自己的立場。

“唉,我難為你了,晨軒你越長越美了,你知道自己有美嗎?這樣的出色的你我能永遠把你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到嗎?早晚你會被別人搶走。”

“不會的,小姐,晨軒哪也不去,晨軒永遠都跟著小姐。”

“跟著我?”

小姐臉上現出的悲涼的表情,讓他心中很難受。

“我都不知道明天自己會在哪兒,晨軒,讓你這樣做,你以為我不心痛嗎?但是你不明白沒有權力,我就死路一條,我不想一輩子都象狗一樣活著。我本來以為我的晨軒是上天賜給我,來幫助我的。

你知道嗎?你的美是最鋒利的武器,只要你懂得利用,就可以換回很多東西,金錢,權力。擁有了它們,我才能真正的擁有和保護你。

晨軒,你就象美玉,只有足夠強大,才配擁有你,而對於平凡的人來說,身上佩戴太珍貴的美玉不僅不會給她帶來光耀,反而會惹來覬覦和災禍,尤其象我這樣一個不受恩寵的皇女。。。”

小姐對他說了很多話,然後充滿期待的看著他。那些話對於當時的他來說似懂非懂,但是他明白小姐是在想說服他去接受那些令他厭惡至極的事情。他不想讓小姐失望,但是他真的很怕再次被管教公公那樣對待。

所以在小姐熱切的註視下,他第一次固執的低下了頭。

許久他才聽到小姐悠悠的嘆氣聲:“唉,你本不該陪著我受罪的,既然這樣,我不強求你,我會給你找一個好的歸宿的。”

他剛因為聽到小姐不再強求他而高興起來的心情,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又一次墜入了谷底,甚至讓他比之前更加的難過和恐慌:

“小姐我不離開你,我哪也不去。”

他怯怯的開口,但是小姐卻沒有再理會他渴望的目光,轉身走了。

從那天開始,他變成了府裏最閑的人,沒有了每天必做的功課,不用讀書,也不用練功,沒有了小姐嚴厲的責罰,也沒有了她溫柔的誇獎,有時候他好幾天都見不到小姐的面,見到的時候也只能遠遠的望著,象被遺忘了的舊物,他發現這種孤獨才是世界上最殘忍的懲罰。

直到有一天,小姐的身邊又出現了別的男孩子。

當他遠遠的看到小姐對著他,象從前對著自己一樣笑時,他的心象被重錘擊中一樣,那一刻他很想沖到小姐身邊去跟她說,他後悔了,他會聽她的話,即使是那種惡心的事情。

但是他很怕一切都已經晚了,她沖那個男孩子笑的那麽溫柔,他站在窗外看了那麽久,那個男孩子都沒有惹她生氣,他一定做的比他好。

天上下起了雪,他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小屋裏,將自己蜷縮在床上,覺得世界好冷。他病了,發著高燒,但是再沒有溫柔的呵護,小姐清涼的手指再不會象從前他生病時那樣摸著他滾燙的額頭。

他一個人昏睡了一天一夜,才被人發現送藥過來。

來送藥的是廚房的李叔。

從他進府的時候,李叔就在府裏做事了,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李叔扶著他餵他喝藥,看他病懨懨的樣子,直嘆氣:

“一晃眼,公子都長這麽大了,出落的也好。今兒一早,府裏來了媒公,都說是小姐請來的,說要給公子說夫家了。這說著就要嫁人了,還是這麽不會照顧自己,讓人怎麽放心的下啊,這日後想見公子一面都難嘍。”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嫁人,李叔的話象一道驚雷劈中了他,他打翻了李叔手裏的藥碗,一天一夜粒米未進,他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不知道是怎樣摔摔跌跌的進了小姐的房間。。。

等他再次回到那個讓自己噩夢連連的管教公公面前時,管教公公被他踢斷的肋骨還沒有好,正象枯樹一樣,佝僂著身子躺在床上。

這一次是他自己主動脫光了自己的衣服。

以後日子裏的有些時間是他的記憶裏寧願永遠被忽略的時光,卻改變了他,給他的身體烙上了永遠的印記,他再也回不到曾經清白純潔的過去了。

管教公公似乎有使不完的招數,讓他永遠不知道自己所能承受的痛苦極限在哪裏,在每次最痛苦的時候,管教公公都會用最有效的辦法刺激他那裏做出興奮的反應,所以他的身體被訓練的不管他的主人本身有痛苦,心裏有多麽排斥,都會做出興奮的回應,以便將來取悅它的臨幸者,即使對著的是一條狗。

但是每一個在痛苦和昏迷中醒來的清晨,他會看到小姐關懷溫柔的臉龐,她有時候看著他的眼神很特別,似乎帶著化不開的哀傷。他想他痛苦的時候,小姐一定也很難過,所以即使身上很痛,他還是會沖著她笑。

小姐開始帶著他出入各種宮廷官場的聚會,當然會給他帶上不起眼的各種面具,因為小姐說他長太美,會太引人註目,而現在還不是他該露面的時候。

他有很美嗎?他開始排斥照鏡子,因為他討厭銅鏡裏自己的那張臉。

後來官場朝堂裏的一切看多了,他親眼看到小姐被同為皇女的李琮錦在人前羞辱,而他眼中象神一樣的小姐,只能唯唯諾諾的應承,所有的人都在看熱鬧,身邊都是嘲弄和不屑眼光。

原來權力就意味著尊嚴,他才真正明白為什麽小姐說她不想象狗一樣活著。他要幫助小姐,如果他的美色可以為她換回權力,讓她有尊嚴的活著,為什麽不呢?

那時候的他已經不再是兩年前那個一張白紙一樣的少年了,現在他的個子比小姐還高了,再不用仰視她,他才發現原來小姐很柔弱,尤其是她的傷腿,讓她無法象平常人那樣正常的行走,每次看到她蹣跚的背影,都讓他更想要保護她。

他也不會再因為委屈或者傷心而大哭了,他早就忘了眼淚的滋味,小姐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已經不會再指正他,做事反而會詢問他的意見。

那段時間他雖然沒有了無憂無慮的快樂,不過他很滿足,他感到自己的心有了一層堅硬的殼,對於這樣的蛻變他不後悔,如果堅強就可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的話。

但是小姐卻說還不夠,於是他被送進了青樓。在那裏他才明白了管教公公為什麽要對他的身體做那些事情。

他看到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大人們,怎樣脫下偽裝,在黑夜露出醜惡的面孔。

他看到位高權重的重臣怎樣為一個低賤的小館傾倒,被他戲弄還滿臉討好;看到金主們為了爭奪同一個相好,一擲千金,甚至大打出手。

也看過小館被嫖客欺淩,染了性病的頭牌淒涼的死去,而曾經為他神魂顛倒的恩客早已經抱上了新歡。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同情這些迎來送往、投懷送抱的小館們,他以後要做的事情跟他們又有什麽不同呢。

他開始知道怎樣取悅女人,他能敏銳的感覺女人的欲求,他想他已經學會了怎樣去使用小姐說過的世界上最鋒利的武器了,只要他願意。

小姐說權力是至高無上的,它可以換來尊嚴、金錢、美色,一切一個女人所想要的東西。但是女人離不開男人。

“晨軒,等我有了這一切,我要和你在一起。”

慕晨軒仰著頭靠在床柱上,自從說出和三皇女的事兒,他一直閉著眼睛。李琮心沒有說話,但是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她不平穩的呼吸。

她說過愛他,但是她真的了解真實的他嗎?曾經的過往如今再想起,竟象是血淋淋的傷口,依然和當年一樣流著血,他刻意忘記過的一切,原來一直都埋藏在他的身體裏,溶入了他的血液裏,永遠也抹殺不了。

他似乎又聞到了三皇女李琮文那濃烈的酒氣,她向他述說她的抱負和失意,那時候他就看出來她並不象表面看來的那麽簡單,她的心機是心兒無法比的。

直到她滾燙的手心撩撥他留在兩頰的發絲,乘機貼上了他的脖頸,從她嘴裏噴出的酒氣讓他惡心,但是他懂得怎麽拒絕她的騷擾,又不至於讓她顏面掃地,惱羞成怒,他不想讓心兒因為他在朝堂上多一個敵人。

當他緩慢而又堅決的抓住她的手腕,又不失溫柔的推開它的時候,李琮文手指一曲,順勢拉下了他的領襟,露出了他鎖骨下的海棠紋身。

“好美!”

隨著她的驚嘆,他看到了心兒那麽遠遠的走來,趕忙拉起了衣領,耳邊卻聽到李琮文輕輕的在說:“海棠、海棠,三妹好福氣。”

不知道為什麽在和暖的陽光下,會讓他感到森森的寒意。

“所以你才要設法進宮,而不是去大理寺投案,因為你知道李琮文對你感興趣。”

李琮心沒有用疑問句,她說的很平靜,象是在敘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她在說話的時候,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白皙的臉龐有著玉一樣瑩潤的光澤,美的不象是凡人,他閉著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魅惑如蝴蝶的翅膀。從他微蹙著眉峰,緊抿的薄唇流露出的痛苦,不但沒有破壞他的美,反而為他更增添了性感的味道。

“你真美。”

李琮心用手輕輕拂過這張曾經讓自己深深沈溺的臉孔,湊近了他,感覺他的發絲暧昧的蹭著她的側臉:

“但是。。。真惡心!”

他臉上瞬時的慘白和扭曲讓她心裏湧起了莫名的快感:

“沒有人不為你著迷,李琮錦、李琮瑄、還有我,現在連李琮文也加入了。四個皇女你都占著,不管誰當上皇上你都不吃虧,你的算盤打的可真好。晨軒你怎麽不早說呢?早知道你這麽喜歡皇位,我就不讓給李琮文了。你知道嗎?我曾經有多愛你,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慕晨軒低下了頭,手緊握著胸口,李琮心看見他的身體在顫抖,心頭不可遏制的一絲抽痛讓她惱火:

“怎麽感到痛心了?苦肉計讓我心疼你?”

慕晨軒默默的搖了搖頭,艱難的擡起頭來看著李琮心,淚水快速的在他的眼睛裏聚集,讓他的眼睛象蒙了一層霧:

“皇上這些天來連下旨意要我,更要的是打壓殿下,皇上心機非常人所測,而且又有備而來,殿下千萬不可意氣用事,輕舉妄動。

我知道殿下並無權欲之心,你說過想要和心愛的人一起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自在逍遙的田園生活,你說那是世外桃源。

現在殿下把我送進宮還不晚,殿下表示了恭順,皇上必不便對殿下馬上下手,殿下乘此機會馬上出城,只要出了嶺南,周圍不是藩王的地盤,就是先皇的舊部,哪裏都是殿下的安身之所。從此殿下就忘了我吧。”

慕晨軒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進來的卻是李琮心安插在宮中的密探。

李琮心心裏不由的一沈,知道定然發生了大事,不然這個人絕不會輕易在宮外露面,果然那人氣喘籲籲的稟告:

“主子,大事不好了,皇上查到日前緝拿的要犯慕晨軒是冒充的,正在召集人馬,要到王府拿人,要治主子的欺君之罪。”

“殿下”慕晨軒猛然從床上滾下,跪倒在地:“求殿下速派人把我解進宮去。”

李琮心蹲□子,看著慕晨軒臉上焦急的神色,心中竟然感到解脫後的輕松。

他還是會為她著急,那麽她曾經付出過的一切也不是一無所獲:

“好,我成全你。”

終於在聽到她的許可的一刻,一顆淚珠從慕晨軒的眼角滾落。下一刻他卻被她猛的拽了起來,按倒在了床上。他訝異的看著她緊盯著他的眼睛,那裏面象燒了兩團火,滿是絕決:

“除非我死。”

她咬牙切齒的說著,順手扯下床上的帷幔,撕成布條,把他的手腳緊緊捆住。

“殿下,不要啊,你放開我,我求求你,李琮心,你瘋了。。。”

慕晨軒近乎癲狂的大喊著,拼命掙紮,李琮心拿起一團布堵住了他的呼喊。

“你不是想救你的爹爹和小姐嗎?我今晚就給你個交待。放心,如果我死了,我會把你留給皇上,成全你的心願。”

他拼命的搖著頭,淚水瘋狂的順著臉龐流淌。李琮心卻冷冷的轉過頭不再看他,對身邊剛剛進來的近衛說:

“找人看好他,明天一早如果我沒有回來,就送他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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