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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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慕晨軒早早起來,等著李琮心來接他去看大理寺探監。從天朦朦亮等到日上三竿,也沒見李琮心來。

他自從進了王府就沒出去過,在府裏一直穿著寬松的半舊常服,李琮心吩咐人給他置辦的十幾套新衣,他從來都沒有穿過,今天特意挑了一件嶄新的淡青色絲錦雲紋長袍穿上。

小廝替他將鑲了碧玉的腰帶紮在腰間時,讚道:“公子穿了新衣真好看。”

慕晨軒看著銅鏡裏的清瘦的人,長袍淡青的顏色,象雨後的晴空,恍惚間似乎看到雪地裏的那抹碧綠。

那時候的他屈辱不堪,只穿著一件碧紗袍跪在雪地裏,冷到麻木,是她替他拂去肩上的雪花。她低下頭的那一瞬間,溫柔的眼睛黑的象寶石一般,他一生中從沒見過那麽濃郁的黑色。她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他的肩頭。也許寒冷中的溫暖才顯得更加彌足珍貴,後來她不在的時候,他常常會想起那天裹住他的暖意。

他獨自坐在房間裏,新衣穿在身上,緊簌簌的別扭,隨著時間的推移,讓人無端的感到莫名的焦躁。

如月進來說,董可帶人在府門口等著接他去大理寺探監時,慕晨軒心裏一沈。

剛進巳時,外面的天氣已經微感悶熱,府外董可正站在馬車旁候著。

看著眼前寬敞的林蔭道,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慕晨軒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董可見了慕晨軒一楞,走過來施禮道:“殿下一大早被召到了宮裏,特派我來接公子去大理寺。”

慕晨軒點了點頭,也沒說話,踏著馬鐙上了馬車。

到了大理寺監牢,隨著咣當一聲鐵門響,慕晨軒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爹爹。只見他穿著囚衣,坐在監牢一角的床上,床側還有一張木桌,再無旁物。房間雖然簡陋,倒也還算幹凈。

慕氏看到慕晨軒怔楞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轉過了頭去,不再看他。

慕晨軒被看得如芒在背,手無意識的捏上了新衣的側擺,他站在牢房門口躑躅了一下,方緊走幾步,撲通跪倒在慕氏身前,叫一聲爹爹,眼淚撲簌簌的就落了下來。

不料慕氏忽地站起身來,躲到了一邊,語氣生冷客套的說:“王夫請起,我這個犯人怎當得起王夫如此大禮。”

慕晨軒喉頭哽住,半天方道:“爹爹這麽說,讓孩兒如何受的起,孩兒做錯了什麽,爹爹盡管責罵便是。”

慕氏嘿嘿冷笑兩聲,眼圈也自紅了。他在牢中,獄卒對他禮遇有加,牢飯也精細,便知道是得了這個兒子的福。前兩天獄卒說得了消息,可能馬上他就可以回家了,聽了獄卒的話,他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自從隨常停之到了遼國,起初她待自己很好,誰知後來遼國的王子看上了她,非要嫁給她。遼王愛她是一員虎將,應允了婚事,還封了王。她也算不虧待自己,讓王子做了平夫。

後來那遼國王子和他一樣,也生了兩個貴女,如今孩子們都大了,長女為他所生,但是世女的位子卻一直空著。他心知肚明,他之所以能保住在王府的地位,與那遼人的王子平起平坐,憑的就是暄王的關系。遼人一直想籠絡暄王,當年他狠心舍下軒兒給暄王,為的不就是這麽一條後路嘛。如今他年老珠黃,沒了暄王這個後盾,他和兩個女兒在遼國哪還有立錐之地。

慕晨軒見慕氏半天不語,膝行幾步,又跪到他的面前,拉住他的衣襟叫了一聲爹爹。

慕氏狠了狠心,冷冷的說道:“我的兒子不會貪圖富貴,嫁給殺母仇人,以後別再喊我爹爹。”

慕晨軒臉色瞬間大變,哽咽道:“爹,我沒有。”

“還說沒有,暄王待你恩重如山,你卻恩將仇報,她死了,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做王夫了,是嗎?”

慕晨軒想說不是,可是想想自己這些天來,難道便沒想過要嫁給心兒嗎?就在昨晚,他竟然夢到與她洞房花燭,想到這裏,他只覺臉上隱隱的發燙,只是低頭不語。

慕氏忽然嘆了一口氣,說:“你走吧,我只當沒生你這個兒子,日後你榮華富貴,是你的福氣,與我再無半點關系。”

慕晨軒聽了慕氏的話,剛忍住的眼淚又滾滾而下,淚眼婆娑中,見慕氏面冷似鐵,料一時半會也難勸他回轉心意,只好重重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道:“皇上已經準了送爹爹回遼國,孩兒不孝,今生無法報答爹爹養育大恩,只盼。。。只盼爹爹能平安喜樂、安享天年。”

“瑄王若是死了,你以為我還回的去嗎?你道世上的人都似你一般無情,她叫我妻主一聲姨母,她若因你而死,我唯有拿命來還。”

慕晨軒料知爹爹定然會為他與李琮心的事情生氣,卻沒有想過李琮暄這一層,他本就為李琮暄的事情,日夜不安,被慕氏這一責問,心裏紛亂,道:“非是孩兒不救,實在是。。。實在是力所不及。”

慕氏聽了,又是幾聲冷笑,淡然說:“我原也沒指望你能拋下榮華富貴,那日在城門口,我看到你刺向那個女人的一劍,便知道你不過是在做戲,她不躲不閃,你竟然刺不死她。你為了那個女人,哪裏還顧得我們的死活。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說著背轉身子,不再看他。

慕晨軒身體不過恢覆了五六成,本就虛弱,如今聽了慕氏的絕情的話,心痛之餘,眼前陣陣發黑,又磕了幾個頭,勉強支撐著站起身來,恍恍惚惚的走出了監牢。

一直候在監牢門口的董可見他面白如紙,心中一驚,待要攙扶,又覺不妥,心中暗暗後悔沒有帶個貼身的小廝來,不料他的身體竟然虛弱至此,看起來隨時要跌倒一樣。

董可內功高強,雖隔著兩道鐵門,也隱約聽到剛才牢房之中的對話,心想:果然那老鬼不死心,還在打瑄王的主意,若不是殿下獨寵你家公子,只怕你早就腦袋搬家,何容你現在還在這裏作威作福。

慕晨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馬車的。不知是否是天氣太過悶熱,馬車走到半路,他心口的那團煩悶之氣,不但沒有稍減,反而越發的堵的慌。他閉目靠在軟墊上,心知此前種種和李琮心的連理之念皆是妄想,只怕自己是活不長了。

正意亂心煩,迷迷糊糊聽得外面幾聲喊叫,隨著馬聲嘶鳴,馬車劇烈的搖晃了一下,方站穩。

外面的呼喊聲聽起來很是怪異,慕晨軒心裏一動,撩開車簾往車外一看,只見幾個侍衛模樣的人,困住一個年青的公正在規勸,束手束腳的似乎不敢魯莽。那年青的公子看起來瘦弱,可是狀若瘋狂,忽然便往外沖,那幾個人竟然制他不住。

慕晨軒看著那公子的背影,心裏怦怦的跳個不停,不知不覺走出了馬車。董可欲上前阻攔,慕晨軒早已快步走到那公子面前。只見那人消瘦異常,顯得一雙無神的眼睛格外的大,雖然頭發散亂,仍難掩清秀,果然是容景。

容景手中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裹,喃喃的念著:“別動我的孩子。。。”,見到慕晨軒,忽然發出

一聲尖利的喊叫。

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大白天,慕晨軒卻覺得脊背發寒。容景猛然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摳住慕晨軒的手臂,殷紅的血絲順著容景蒼白削尖的手指流下,怪異而森冷。

“把瑄王還給我,你這個賤人。”容景空洞的眼睛在慕晨軒眼前無限放大。

慕晨軒見他將原本悉心保護的包裹夾在肋下,恐他傷到孩子,忍住頭暈,勉強去扶住那小小的包裹。誰知容景更加狂亂了起來,猛地將包裹往回拽,青布散開,竟然掉出一只死貓來。

慕晨軒眼前一黑,混亂中聽到董可在耳邊叫他,很快便失去了知覺。

董可顧不得避嫌,抱著慕晨軒進了馬車車篷之中,將他放在車座之上,待要下車,忽然心念一動,伸手去摸他的臉頰,只覺指端細膩清涼,真如摸著羊脂美玉一樣。

她平日裏從不敢直視他,如今在這狹小的馬車裏,只有他和她兩個人,不覺看得呆了。看著他玉雕一樣的容顏,無端的想起,他剛被主子搶回來時,被餵了藥,兩個人在大殿裏**。那時候的主子也不避諱下人,好幾次她就守在大殿之外,聽那**的聲音,偶爾間雜著他的壓抑哀婉的呻吟,幻想著他呻吟出聲時動人的樣子,不是當時靠著墻,只怕身子早酥的站不住了。

董可猛的撲到慕晨軒身上,嘴貼到他柔軟的唇上時,聞到男子的特有的氣息,更加心神蕩漾。她的呼吸逐漸急促,舌頭撬開他的毫不設防的唇齒,四處掃蕩,手幾下便解開了他的腰帶,摸到他胸前滑如絲緞的肌膚時,只覺神魂都飛到九天之外,心中感嘆原來古人形容的冰肌玉膚都不是虛妄之詞。

慕晨軒昏昏沈沈中,只覺重物壓在身上,陌生的氣味讓他十分的不舒服,口中濕膩,待睜開眼睛,腦中如電閃雷鳴,一片空白。

他推開董可,揮手便打她一巴掌,董可的臉登時腫了起來。她也躲閃,只是直直的看著慕晨軒,慕晨軒這才驚覺,自己的衣衫大開,連襯褲也被褪了下來,當下象三伏天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心中一片冰寒,顧不得再去教訓董可,慌忙整理衣衫。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比較忙,不過打算連著更文,盡快完結,所以不會再拖了,希望親們還能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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