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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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怎麽了?哪不舒服?”

被久別重逢的歡樂麻痹了的李琮心終於察覺到了慕晨軒的異樣,他眼中無助和淒惶讓她心疼。

象堅冰破洞,露出隱藏在深處柔軟的暗流,她早就明白看起來堅強的他內心敏感脆弱。以前他在睡夢中驚醒時,總會流露出這樣迷失小孩一樣的眼神,只一瞬間,就會被他強裝鎮靜的敷衍過去,然後他又會是那個似乎永遠淡定的慕晨軒。

這一次他沒有那麽快掩飾住自己的情緒,咬著和臉色一樣蒼白的嘴唇,垂下眼簾,默然不語。

“軒,發生什麽事了?”

李琮心不安的叫了慕晨軒一聲,很自然的去攬他的肩頭,胳膊在碰觸到他後背的時候,他很明顯的瑟縮了一下。

“你的背怎麽了?”

李琮心扒著他的衣領想去查看,他卻受驚一樣的向後退去。他這一掙,衣領被李琮心猛的扯下了肩頭。

他的燙傷處怕孫氏察覺,也沒有好好的上藥,只草草的用白布帶包了一下,本就有些感染,剛才在夢中的掙動已牽動了傷處,流出膿血來,與布帶沾連在了一起,這時候被猛然一扯,布帶脫落,他一聲悶哼,臉色煞白,額頭密密都是細小的汗珠。

他咬牙硬忍著,慌亂的整理著衣領說:

“沒事。”

勉強笑著,可是眼睛裏的不安惶恐卻無法掩飾。他越是這樣,李琮心越擔心。

“既然沒事兒,讓我看看怎麽了,有什麽好害羞的?”

看他象炸了毛的貓一樣,她顧意放緩了語氣,往他身邊湊了過去,沒想到手剛一搭上他的肩頭,就一下子被他推開,那一下子又快又猛,她沒註意差點被推下床去。

“別碰我!”

他緊張的瞳孔都收縮了起來,不均勻的急促的喘息著。

李琮心皺起了眉頭,坐在床沿沒有動,等了很久,見他的身體不再緊繃著,漸漸放松了下來,才說:

“軒,你是不是又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我記得你答應過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隱瞞,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是。”

這個是字他說的很快,尾音震顫著,仿佛說出來的時候有千鈞重,他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堅定的黯無生氣,象結了冰的海。

他的眼神那麽的熟悉,一種無法壓抑的恐懼從心底躥起,那被她刻意掩埋在內心深處的過往又恍惚在眼前浮現。

“別說了。”

李琮心嗓子幹澀,象喃喃自語一樣,帶著哀懇。

可是他結了冰的黑眸仍舊寒氣逼人:

“我不能嫁給殿下,我想退親。”

“你說什麽?”

心口如遭雷擊,李琮心失控的緊緊的攥住慕晨軒的手腕,而他不再試圖掙脫,放棄的任她將他拽到身邊,扯下衣衫,背上的烙印赫然出現在眼前。仍然紅腫的烙印滲著血跡,巴掌大的瑄字清晰可見。

李琮心赤紅著眼睛,握住他的雙肩,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是她給你烙上去的。”

慕晨軒半裸著肩,僵硬的坐著沒有說話。

停頓了一下,李琮心忽然收緊了手,眼眸顫動:

“還是。。。你要她烙上去的?”

她說完直看進他幽暗的眼眸深處,連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仿佛生死就系於他的答案上。

他的眼眸在一剎那一片死寂,擡起長長的眼睫,他勾唇笑了,凝固的空氣又流動了起來,他的聲音淡漠的象在談論別人的事情:

“是我讓她烙的,我是一直都在瞞著你,其實我心裏忘不了她,當初迫於無奈才答應和你的婚事,只是我騙不了自己的心。”

“住口!”

腦中的繃到極致的那根弦哢的一聲就這麽斷了,李琮心只想阻止他繼續下去,她覺得他再多說一個字,她偏得殺了他不可。完全沒加思索,一個耳光狠狠的摑在了他的臉上。

慕晨軒被打的偏過了臉,蒼白的臉頰上一下子腫了起來,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他伏在床上,止不住的身體顫抖,不敢看向李琮心,繼續著殘忍的話:

“與其痛苦一生,不如及早了斷。我會去向皇上表明心跡,承擔罪責,還有我姓慕不姓趙,若不是因為與殿下的親事,也不會做趙家的公子,我自會請求皇上賜還我本姓。。。”

門口啪的一聲,是碗碎在地上的聲音,孫氏楞住了門口。

慕晨軒全身一震,看向李琮心,只見她萎頓的坐在那裏,目光茫然的沒有焦距,整個人疏離的象隨時會消失在空氣裏。他的心被一種抓不住、摸不著的恐懼所攫取,不是他失去了她,而是她要不見了。

淅淅瀝瀝的秋雨聲,聲聲淒切,逐漸連接著了一望無垠的雨幕,暴雨沖刷著身體,寒意透骨。

李琮心茫然的走在雨中的馬路上,周圍不再是青磚碧瓦的古道,到處是鱗次櫛比的高樓。

朦朧的車燈接二連三的從身邊呼嘯而過,她低下頭,怔怔的看著被雨水濕透,緊貼在自己纖細的腿上的西式短裙,腳上黑色的皮涼鞋鞋帶,方才心中尖銳的刺痛變成麻木的鈍痛,一時不知道何為莊生,何為蝴蝶。難道在天鳶的一切都是南柯一夢?這一切不過是上天在告訴她,她的失戀不象她想的那樣,不關乎金錢,不關乎身份地位,即使貴為皇女,她李琮心照樣是被甩的那一個,她悲摧的註定了失戀。

李琮心神經質的笑了起來,站在雨地裏象個落湯雞似的,笑的喘不過氣來。

一輛銀灰色的淩志緩緩的停在了她的身邊,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很有魅力的成熟男性的臉,雖然光線很暗,隔著雨幕依然可以看出來,那個人很帥,不過她不認識。

“小姐,用幫忙嗎?”

他笑得很紳士。

李琮心很驚奇,驚奇於他能看到自己,說明自己不是鬼魂,也驚奇於他的熱心,現代人大多冷漠,又或者別有居心。

不過她沒有拒絕,大雨中路不好辨認,而且雨打在身上很冷,最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空著手,沒有錢。

坐進車裏,玻璃車窗隔絕了傾洩而下的大雨,柔和的熱風合著空氣清新劑的香氣帶來了暖意,被淋透了的薄紗套裙濡濕了高級的真皮座椅,雨水順著她的腿流下來,很快把腳墊濕了一灘。一切真實的不容懷疑,看來自己真的還是血肉之軀。

“小姐,打算去哪?”

話說的很客氣,但是那個人並沒有看她,線條分明的側臉削薄冷淡。

“xx街xx苑”

她連想都沒想就說出了曾經和那個人住過的地址。

車的隔音效果很好,完全聽不到外面嘈雜的雨聲,象是在無聲的滑行。雨漸漸的小了,夜色初降,外面的景色越來越熟悉,拐角處的小報亭、街邊的李先生面館、發屋,再走五十米就應該是小區入口了。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因為她的離去而改變,而在她的心裏原來也從來沒有真正的忘記過去,只不過是把這些曾經的過往塵封了起來,不敢碰觸。

“到了。”

好聽的男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謝謝。”

她點頭致謝,他們彼此露出了微笑,同時說:“慢走。”

生活就是這樣,當你在不期許的時候,常常會有不期而遇的溫暖。

夜空如洗,城市的空氣一如既往的甜膩,象肯德基的炸雞塊。

站在幾十層的高樓下,李琮心仰頭,盡力想數清高樓裏亮著燈光的窗口,曾經在第十一層的窗口,有一個人和她一起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中相互取暖,他們的家鄉都遠在千裏之外。

“誒,我買了面條,想吃什麽,煮面、炒面還是燜面?”

“隨便。”

身後傳來一男一女的說話的聲音,低沈的男中音,只兩個字就讓李琮心如遭雷擊,她下意識的向樓側的陰影裏逃去。走到拐角處轉身,又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斯斯文文的,夜色中臉色清白,顯得有些憔悴,穿著一身棕色系的休閑裝,青春而不失儒雅,手中提著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袋口處露出幾根青菜葉。

他身邊的女孩,中等的身材,沒有經過打理的中長發顯得有些土氣,很平凡的臉,配著臉上的笑容給人一種很踏實的感覺。不是那個在咖啡館裏和她談判的富家女。

“我不會做隨便啊,幹嘛這麽不認真啊,吃飯是很重要的事情。”

女孩子說話的聲音很高,透著撒嬌的意思,雙手牢牢的攙著他的胳膊,象整個人都掛在了他的身上。

“那就煮面吧。”

兩個人的身影很快隱沒在了樓門的入口。

時間雖然很短,但是李琮心敢肯定的是,看著這兩個親熱的人,她沒有心痛,也沒有嫉妒,就象是在看一對陌生的情侶。

時間真是可怕,曾經刻骨銘心的痛,讓自己掩埋起來不敢回望的痛苦,真等到掀開的時候,才發現是那麽蒼白。

沒有她或者那個富家女,他還可以和別的女孩繼續幸福的生活,原來過去所有的痛苦都是她自己的錯,是她把愛情看得太文藝,或者功利,什麽深情、金錢、美貌。其實愛情很簡單,就是你陪著我,我陪著你,我為你煮面,你為了提菜而已。只要別把自己看的太高,一切就會變得容易。比如你別太把自己當人,當自己是只狗的話,那愛情就只是狗屁而已。

她為了這狗屁的愛情的死了一次,可不想再死第二次。

城市很大,可是不是她的家,等明天天亮了,還是回家去看媽媽吧。

她這樣想著,擡頭看向夜空。很奇怪的是,陰天的夜晚,在正北的方向,有一顆星星出奇的亮,象梵高畫的星空,散發著一圈一圈螺旋狀的光暈。李琮心漸漸覺得睡意朦朧,耳邊恍惚聽到如月在叫她:

“主子,醒醒。”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一定感覺到了,俺要開始虐了,不過大家放心,即使虐也是狗血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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