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後來李琮心又替慕晨軒上過幾次藥,等他人清醒了,李琮心就沒有再見過他。直到半個月後,慕晨軒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李琮心才又進了寢宮。

慕晨軒人看起來顯得更加的清瘦,不過精神還好,漆黑的眼眸又亮了起來,有了神采。

“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再是男寵了,你自由了,可以出宮了。”

李琮心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說:

“也。。。可以選擇留下來。”

最後一句不是她事先想要說的,但是看著慕晨軒幽深的眼睛,她忍不住說了,雖然明知道他的答案。

慕晨軒低下頭,習慣性的微側著臉,唇角翹起的弧度非常好看,只是笑容顯得有些涼薄,他說:

“對不起。。。不過,我們兩清了。”

也許是事先有了思想準備,李琮心在聽到他的回答後,很平靜。

她想,如果有什麽可以讓她放棄愛情、渴求或者是最後的憐惜亦或眷戀,那就是尊嚴。最後一次的請求是她的底限,在卑微之前,是尊嚴讓她止步。

她也輕笑:“那好,出宮以後你打算到哪去?”

“我家在京城的舊宅。”

“我這兒有些銀票,你拿著吧,以備日後之需。”

“多謝殿下,只是我家中還算殷實,薄有積蓄,不用了。”

“宮中變故剛過,只怕外面不平靜,我想還是派兩個暗衛保護你周全。”

“不勞殿下記掛,皇上雷厲風行,現在京城之中風聲鶴唳,沒有人敢妄動,況且那些人謀的是權利,不會有人甘冒風險來找一個小人物的麻煩。”

她雖然下了千般決心,仍然難舍牽掛,他卻全沒了受傷時的脆弱,恢覆了一貫的風淡雲清,對她的關心一概的推卻。

“那好吧。”

李琮心說出這三個字時,不知道是什麽感受。

手中空了,其實她什麽都沒有擁有過。

“我想向殿下要一樣東西。”

慕晨軒低眸,神態難得的有點無措

李琮心有些詫異,她還以為他一無所求。

“什麽?”

“維尼。”

李琮心心裏升起小小的喜悅,看來他對這裏多少還有點眷戀。。。不過也許他只是對她餘恨未了,帶走胖熊好拿來撒氣。

她自嘲的笑了笑:

“當然行,不過你要好好對它,它不只是只布熊,它是有生命的。”

其實還有話她沒說完,她想說維尼代表著她對他曾經的愛戀,還有他們之間全部的回憶。

“好,我會的。”

他仿佛如釋重負,唇角的笑意加深,他說:“保重。”

他就這麽瀟灑的走了,曾經在宮中所受的苦,流過的淚仿佛都隨風而逝,不留一絲痕跡。有時候李琮心會很恨自己,一直到最後,先說珍重的仍然是他,不是自己。

慕晨軒在寢宮養傷的那段時間,李琮心雖然並沒有守在他的身邊,心情也低落,也傷心,可是因為知道那個人平平安安的在寢宮裏,不見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能忍受的。

可是現在他走了,本來就大的空曠的寢宮顯得空落落的寂寥。尤其在無眠的深夜,她一個人躺在寢宮碩大的床上,似乎還能感受到他熟悉的氣息。

失戀的滋味是無法預想的,晚上的時候她常常想,如果早知道這麽難過,當初為什麽要放他離開,為什麽不能自私一點,霸道一點,委屈一點,把他留在身邊,也許日子長了,她終能夠走進到他心裏去。可是到了白天,她還是看起來若無其事的四皇女。

送慕晨軒回家的侍衛回稟的時候說,慕晨軒的父母在他進宮後,就去了吳州他姐姐家,現在家中只餘一名老仆看門。李琮心沒敢問侍衛慕晨軒的住址,她怕她哪天一個意志不堅定,又跑去看他,打擾他的清凈,徒惹笑柄不說,平添傷心又是何必。

過了平生最無趣的一個新年,李琮心開始了在戶部枯燥的辦公生涯,不得不說和觀念不同的人在一起共事是非常痛苦的,有些忠孝到迂腐的觀點實在讓李琮心無法接受,所以她很少就事發表觀點,否則觀念之間的碰撞將因為跨越千年而變得不可理喻。

不過工作之餘,她和幾個年輕些的同仁還是比較玩的來的,最苦悶的時候,甚至一起逛過窯子,不過也僅限於喝喝酒,聊聊天。據說京城中最高級的倌人都是賣藝不賣身的,李琮心也就是出於好奇心去看看,不過相處之後,她覺得這些陪聊的思想水平倒是比戶部那些老朽還來的先進點。

慕晨軒回家十天後的黃昏,家裏來了一位老婦人來串親戚。她挎著一籃雞蛋,腳步有些不靈便。

慕晨軒所住的院子是個一進的小四合院,來人直接進了主房。

慕晨軒正在看書,見了來人,面生,但是他也不吃驚,只是放下書,站起來,靜靜的看著來人撕下了臉上滿是皺紋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鮮嫩,但是因為白皙的過份而顯得清冷的臉來。

“小姐。”

他啞聲低喚,習慣性的替她取來軟墊,放在椅子上,扶她坐下。

“我來晚了,新年事多,脫不開身。”

“小姐不該來。”

“我為什麽不該來,為什麽出宮不聯絡我?我派人來找你也不給回信兒?”

李琮瑄坐定後,只寒暄了一句,語氣就冷了下來,一雙細長的美目因為怒氣流露出可以凍結人心的冷冽。

“晨軒現在見小姐,於小姐有百害而無一利,蕭氏風波剛過,若是被有心人發現了,會壞了小姐的大事。”

慕晨軒的表情平靜坦然。

這是從前他面對她的質問從來不曾有過的,他向來處變不驚,但是她生氣的時候,他總是無措。今天從見到他的第一面,她就發現經此一事,不過數月,他長大了,眼中少了對她的親近和依戀,無端的讓她覺到陌生。

這種抓不住的感覺讓她怒氣更盛。

“能有什麽不利?以你的心思,我們在京城嚴密的消息網,當真捎個信兒便能被人發現嗎?皇上是不是對我們的計謀深信不疑,我想你很清楚。蕭家權勢傾天,早已是皇上的心腹大患,我們行此計不過是順水推舟,給了皇上一個由頭罷了。替我著想,不過是你的借口吧?”

“晨軒此次,數次壞小姐大事,無顏再見小姐。”

慕晨軒神色未變,沒有反駁李琮瑄的話,說出了另一條理由。

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對她的話,他從不反駁,這讓李琮瑄臉上的冷厲淡了下來。

“你倒說說都有哪些你做錯了?”

“我不該在花燈節時,意氣用事,貿然行事,導致被人所劫,打亂了小姐的全盤計劃。”

“嗯,還有呢?”

李琮瑄一直看著慕晨軒波瀾不驚的臉。

“在內懲院時,我忍痛不住,最終沒有等到繡著麒麟的手帕呈上,就招了口供。。。”

“住口!”

李琮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打斷了慕晨軒的話,兩個人相對而立,俱是臉色蒼白。

半晌,李琮瑄嘆了一口氣,慢慢的坐回了椅子:

“是我讓你受苦了,我也沒想到那塊手帕會被淤泥堵到那個宮侍的喉嚨裏。宮裏的仵作就是一個廢物,到了天亮才發現那塊手帕,還是李琮心找到的。呵呵,說來我還得感謝她。你受了這麽多苦,心中有怨,我不怪你,可是你知道我的心裏有多苦嗎?我多希望把你從內懲院救回來是我,而不是李琮心,那天早晨,我忍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嗎?”

慕晨軒漆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淚霧:

“我從來沒有怪過小姐。”

李琮瑄笑的淒清:

“那是為什麽?”

“小姐剛才說的很對,事情那麽巧,皇上怎麽會相信。北遼的書信怎麽會那麽巧就在事發幾天前送到皇上的手中?無辜慘死的宮侍,蕭氏家族幾百口的人命,小姐要登上高位,還要犧牲多少無辜的人?難道權力真的有那麽重要嗎?晨軒無能,自問不能說服小姐,也無力承擔良知的重負。”

“你終於說了實話了,你的意思是要棄我而去嗎?”

“小姐的恩情,晨軒沒齒難忘,這條命,隨小姐處置。”

慕晨軒說著,單膝跪倒在地,他目光灼灼,亮若朗星的眼睛美的眩目。

從小他就這樣,看著順從,骨子裏的驕傲卻從不低頭。她有時候真恨他的驕傲,會想,要是他有別的男子一半的柔順也就好了,可是如若他不是這樣的特別,他也就不是晨軒了。

他是唯一讓她心折的男子,這一次的差點失去,讓她更加清醒的認識到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只有她自己清楚,沒有他的日子有多麽難熬,看著他黑亮的,閃著光華的眼睛,她一向堅硬的心化成了水,探身吻向了他的唇。

他的身體震動了一下,沒有動,可是她能感覺到臂彎裏他身體的僵硬。他的唇柔軟而溫涼,帶著淡淡的清芬的氣息,牙一直咬的很緊,她的舌頭試探了好幾次,都沒有沖進他的牙關。

糾纏了良久,她放開他的唇,低眸看向他。從他的角度望去,她本來清冷的臉部線條變得柔和,因迷茫而帶著童稚之氣,語氣中有一絲讓人不易覺察的迫切:

“晨軒,我喜歡你。”

慕晨軒在怔楞中一動不動,半天才儒諾的低聲道:

“我對小姐只。。。只有敬愛之情。”

“那藏在府裏樹洞之中的盒子算什麽?凡我給你的東西,小到一只紙鶴你都收的好好的,你當我不知道嗎?”

慕晨軒的臉瞬間蒼白,良久才說:

“可是晨軒已經**於她人,不配再跟隨小姐。”

“只怕不只是**,連心也失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借修文之機,謝謝夢的地雷,還要一顆,沒有留下名字,讓我都不知道該謝誰,總之謝謝大家冒泡,拋媚眼賣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