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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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後,故夢潮。

炸雷猝然劈落,將好好的藥草園子炸了個大坑。莊清流一個靈活前躥,圓潤地滾了回來。燭蘅正立在大門邊站姿筆直,就是目光落在被雷劈過的園子裏有點兒涼。

段繽奶娘的事情她應該並不知道,怎麽就忽然莫名的有眉目了。

莊清流很快湊上前,小聲道:“哎,補園子事兒之後再說,先說你查到什麽了?”

燭蘅緩慢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才伸手往頭頂的方向指了指。

莊清流:“?”

燭蘅手指忽然淩空移動,又筆直轉向了島中央的方向,沖莊清流石破天驚道:“長庚仙府那個燃燈老道方才過來了,你不是一直抓心撓肝地想知道他們三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嗎?”

“???”莊清流震驚道,“這件事嗎?那個老道過來了??現在???”

“那還有哪件事?”燭蘅掀眼,似乎又想到了她一天停不下來的無事生非,語氣當即降了三個八度,“你又幹什麽了?!”

“……”我沒有呢。莊清流腦袋已經轉向了島中央,確定道,“真是那個老道過來了?你怎麽知道?”

燭蘅不耐煩:“因為前段日子島西的結界是我補過的。你到底想不想去看看?不去拉倒。”

莊清流忽然轉頭瞧她,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勾著人就走道:“我還不知道你,是你也抓心撓肝兒地想看吧!”

……

兩個人邊互扯頭花邊身影掠起,很快嫻熟地雙雙落在一棵巨大的雲杉樹頂上,腳下動作不停地搶站僅有的一個尖尖。島中央莊篁的小木屋亮著一層柔和美妙的橘色光暈,在空曠的草地上有種精致靈巧的美。而站在這顆雲杉最頂上的位置,剛剛好能透過一扇秀氣小窗看進屋內。

此時屋內的方桌上果然正對坐著兩個人,一人束著道冠,臂彎持拂塵,身上穿的卻並不是傳統道士那種灰撲撲或者邋邋遢遢的道袍。而是一襲華服映水波暗紋,邊緣一圈兒卷邊祥雲,金絲瀲灩。

這確實是長庚仙府那個見過幾次的燃燈老道,但他對面之人卻不是莊篁,而是詭爻。

莊清流跟燭蘅縮小又縮小後,肩膀擠來擠去地沖遠處小木屋小聲嘆道:“就是不能再靠太近了,聽不到他們倆兒在說什麽?”

她話音剛落下,一枚可怕的深紫色藥丸就被托著送到了面前。

莊清流低頭,雖然很快明白過來,但心裏還是十分拒絕道:“確定——?”

燭蘅瞥她一眼,自己當先嚼了一顆吃了:“自然有用,試過了。”

莊清流虔誠地接過道:“我是說,確定不會吃了就去世?”

“……”燭蘅一團火丟到她腳上,低聲催促道,“快點兒!”

鬧歸鬧,莊清流還是很快服毒似的幹了這顆大丸子,剛囫圇咽下去的一瞬,就感覺渾身上下從頭蓋骨到指甲蓋都被冰冰涼地凍住了,快樂得可以螺旋上天。探探師父的二三小事居然要付出如此代價……她想了想後,幹脆飛身而起,沿著莊篁的小木屋轉了一圈,在樹影間輾轉騰挪,很快選定了一棵正在開花的石榴樹,“美蓮混榴”地悄悄開在了樹梢。

燭蘅無處可開,只好在她旁邊兒襯托地變成了兩片小葉子。

“真是這樣嗎……”屋內老道的說話聲很快傳了出來,沖詭爻嘆息似的道,“我也並非糾纏之人,何至於如此連見也不見。”

這大抵的意思就是,這老道是來找莊篁的,可莊篁並不想見他,連露面都沒露,而是讓詭爻出面代勞了……莊清流和燭蘅都聽得半邊臉很快一酸。

老道端起桌面上清亮的茶湯低啜了一口,又簡短地跟詭爻對聊了幾句。

他的語氣始終不疾不徐,無論在說什麽,話出口的時候總讓人覺著他看什麽都是雲淡風輕的,可話音一落,又會讓人莫名感受到其中蘊藏著千山萬水的厚重。

三個人的關系聽起來十分莫名其妙,也讓人根本理不清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好像十分混亂的樣子。莊清流雖然已經滿腦子幻滅,但她平日裏最擅長的就是裝神,因此一點兒不動聲色地聽著,掛樹上波瀾不驚。

燭蘅就不一樣了,好幾次差點兒從樹梢抖抖抖地墜下去。

沒閑聊幾句,老道話語間就從莊篁這幾年的閉關休養轉到了如今故夢潮所面臨的覬覦,語重心長道:“你們的燭兒和蘅兒不是都長大了,讓她真的不必再如此一力擔著。近日虞氏和蘭氏的動作都不是什麽大事,她卻要不停殫精竭慮地暗中去伸手扭轉,既要瞞裏還要瞞外,一個人不停地穿梭來去,這樣受的傷十年也好不了。”

燭蘅很快十分奇怪地收回目光掀眼,沖莊清流無聲凝視道:“什麽意思,師尊這段日子已經出關了嗎?”

莊清流目光卻一動不動地落在裏面,似乎在十分認真地若有所思。而她想了很短的一瞬後,忽然微動,猝不及防地嗖一下,往燭蘅嘴裏塞了顆臭魚味兒糖球

燭衡差點兒瞬間變鳥,表情看起來尤為震驚,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口大罵了。她飛快看一眼屋內後,身影急速閃動,離開小木屋好遠才敢開始“嘔嘔嘔”。

而莊清流掛在樹上,耳邊老道的聲音不變,只是語氣變得凝重異常,道:“既然她不見我,我也不多說了,只有一句話傳給她便可——”

“她若仍遵守我們百年的約定,那到時虞氏的鎮山僧我定會出手牽制。但她若一意孤行,非要走到出手嗜殺那一步,那我也不會顧念往日情分。”老道說完居然甩出一張冰藍色的靈符,身形從原地直接消失了。

莊清流視線隨之往頭頂轉了一圈,見到波光一閃後,便從樹上飛掠離開,攔住了剛嘔完準備回來的燭蘅:“不必再去聽了,人走了。”

眼見燭衡就要原地炸開,莊清流立即抓緊時間沖她賣了一個春光燦爛的笑。同時手心光芒熾烈地運轉一閃後,奉出了十支絢爛璀璨的凝靈力捏出的箭,邊躲著跑邊沖燭蘅大喊道:“別別別!我蘭蘭,你快看,你的賠禮有著落啦!”

燭蘅目光忽地一凝,手心八丈火焰瞬間熄滅地將她一把拽了回來,望著那十支用修為鍛出的靈箭低聲道:“你幹什麽?”

用自身靈力鍛造兵器乃是修煉大忌,因為威力巨大,消耗也巨大,所以除非萬般不得已的時候才用來保命。而最重要的是,這種箭既然是莊清流用靈力鍛出來的,那就也能用來很輕易地殺她。這種東西哪怕是用腳想,也會知道平日裏不會有人隨便拿來送人——她這又是發哪門子瘋?

“喜歡啦?開心啦?”莊清流很快將靈箭都塞進她手裏,一副很隨意的樣子咕叨道,“誰讓你這臭鳥一天情調全無,什麽都不喜歡,我還能送什麽?”

燭蘅眼皮兒稍動了一下後,嘴上毫不留情地罵她靈力沒處使,手上卻很快擡起,隨手就射了一支出去,直沖出屏障不見了。

“??”莊清流仰頭震驚片刻,做捧心狀,“我的靈力不值錢。我的心意不值錢。”

“滾吧。又發作了。”燭蘅沒好氣地掃她一眼,將剩餘的九支箭收了起來,轉而問方才老道在後面說了什麽。

“你真的要知道?還是不了吧。”莊清流臉色十分做作,伸手撓撓眉毛,滿眼顯而易見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就,羞羞的事情。”

燭蘅:“……”

“???”

夜色靜謐柔和,話題卻又冷又尷尬。燭蘅無言地別開頭一撇後,果然不問了。兩人剛準備離開,卻一轉身,看見莊篁負手出現在了面前。

……

燭蘅當即兩條腿就邁不動了,站在原地連眼角都沒擡起來。莊清流腳步也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莊篁臉上看了片刻後,主動開口喊了聲師父,問道:“您傷好了嗎?”

莊篁大抵還沒徹底恢覆,所以淺淺地咳嗽了兩聲,只是問:“你們兩個方才聽到了?”

燭蘅喉嚨動了動,仍舊沒出聲。莊清流點頭承認道:“嗯。我聽到了。”

莊篁似乎目光略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所以如何。為師當日跟你說過的,推演過的,如今是不是都正在一一發生。你想要的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些年只是把時間往後推了一些而已。”

莊清流有些沈默,但還是承認道:“是。”她目光落在莊篁眼睛裏,“所以這些年,你是一直在背後提防嗎?”

莊篁負著手輕輕笑了:“我若不提防。你中了美人骨的那天,誰替你傳的訊。”

莊清流和燭蘅都忽然擡起了眼——原來那天,燭蘅之所以能及時趕到,是因為她收到的那道傳訊居然是莊篁暗中替莊清流傳的?

莊篁並不怎麽在意她們臉上的意外,只是轉而望著莊清流問:“你現在還跟數年前一樣,覺著自己有把握能制住那些人嗎?”

莊清流雖然經常不能完全觸摸到她的所說所示,但在這件事上的預計確實沒有變過,如實點頭道:“是。”

莊篁眼裏一剎那似閃爍似意味深遠:“你真的——有把握嗎?”

好像是天上的星星在絢爛地波動,而這句話並不是問句。所以莊篁說完也沒打算再多聽多說,而是咳嗽兩聲後,又腳步從容地從她們身前離開了。

她就老是這個樣子,除了很小的時候,莊清流記著曾被她貼身帶在身邊過一段日子。後來這幾百年,其實見面,說話,和待在一起的時間都不多。

跟外面那些人間的師徒母子是不大一樣的。

所以轉頭看了看後,莊清流也沒說什麽,很快收回目光,似乎又準備離開了。一股力道這時卻襲來,拽住了她的袖擺:“又去跟梅家的小崽子膩一塊兒?”

莊清流被她拽得一個倒仰趔趄,蓮花老腰及時旋了半邊兒搶救,轉頭莫名睨道:“要不然呢?跟你膩一塊兒?”

燭蘅不為所動,只是在莊清流臉上來回掃了一圈,視線落下來問:“你嘴怎麽了?”

莊清流目光忽然閃爍了一下,一時沒說話。

燭蘅眼睛慢慢瞇了起來,似乎十分不可思議地凝視她:“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莊清流被她這副沖“勾欄失足淪落女子”的語氣弄得擡手摸了摸眉毛,聽不下去了:“我覺著也沒什麽吧,就……”她手指隨便在嘴角順過,“順其自然?順其本心?順著喜歡和樂意?”她甚至還很克制。

“順其自然?本心?”燭蘅難以理解地反問道,“你不覺得離譜嗎?不覺著荒唐嗎?最重要的是你認真想想,你是什麽,她是什麽,現在是什麽情形——合適嗎?”

莊清流沒怎麽反駁她地斂睫靜了一下,語氣似乎很隨意道:“有什麽不合適的,只要不會嚇到她,我怎麽樣都可以。大不了就是我帶她悄無聲息地選個地方生活,只要我不想,誰能找到我?”

燭蘅半天都沒有發出聲,似乎被她氣笑了:“那你真是想得好周全。”

她說完似乎也懶得再多說搭理,目光沈沈地瞥了莊清流一眼,就直接從她身邊擡腳走了。

莊清流餘光稍稍往後挑了一下,也沒在原地多站,閃身後就離開了故夢潮。外面夜色深沈,冷風來回吹拂,空氣中醞釀著充沛的水汽。

她落身梅家仙府後選了座靈峰,雙腿交疊地隨意坐在大石頭上,緩慢轉頭看著滿山梅花和峰嶺之間連成串的燈光。屏障變幻閃爍,流光溢彩。一個個小院子裏燭火跳躍,有溫暖的歡笑聲傳出。

她有點把這裏當成另一個家了。

莊清流飛了起來,好像要追尋什麽似的,掠過漫山遍野的梅林,掠過靈氣湧動的高峰,掠過一張張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她穿過翻滾波湧的雲層,將朦朧迷離的月影掠在身後,整個人袖擺展開,像飛鳥一樣俯沖而下,沖向跳躍的燭火,沖向心之所往的歸途。

然而,梅花闌並不在。

莊清流卻並沒多無言,只是眨了眨眼,心裏反而無端放松了下來。腦海中想著今晚關於莊篁的事,想著跟燭蘅說過的話,或許……並沒有什麽不好,或許真的可以呢。

她在一片滴著露水的蘭花枝下挑挑,找到自己的零食後眼睛彎彎,端起來喝了後又飛了出去。

悶雷翻滾,啪嗒啪嗒的雨水嘩啦落了下來。莊清流找到人的時候,梅花闌正在雨中幹活,梅家前山的千島湖中有一片湖心島塌陷了,連帶著鎮壓在湖裏的精怪邪祟也紛紛奔躥逃湧了起來。

梅花闌輪廓清晰的臉沐浴在風雨中,剛雙手結了一個巨大的法印,忽然眼角一閃,發現一柄傘自己從空中花裏胡哨地旋轉著飛了過來。好像很喜歡她,停在她面前活潑地閃成一片。

她伸手撐住後,傘柄和傘面都出現了重疊的蓮瓣開始翻滾流動,又不時在開花和花骨朵之間來來回回,展現著蓬勃的生命力。

少頃,嘩啦嘩啦的大雨傾盆而落,無數雨點間歇不歇地敲在傘面上。滴滴答答,空靈而清脆,好像敲進了她心裏。

莊清流這次沒有直接出現,也沒有大蛾子似的飛過來,而是在雨中旋旋飄飄,禦了一段桃花枝。

梅花闌撐著傘站在雨中,腳邊剛剛被雨滴砸彎了一些的青草尖慢慢又冒出了頭。

莊清流很快花裏胡哨地飛近,把玩著桃花枝轉了一會兒後,用葉梢撓撓她的下巴:“送桃花給你,要不要?”

梅花闌心口忽然無端跳了起來,氣息變得很輕,在雨中看向了莊清流的臉。

清晰,真誠,天真爛漫。

她稍稍垂睫而落,伸手攥住接過了桃花枝,認真答應道:“我收下了。”

莊清流笑起來,轉頭三兩下幫她鎮回了湖裏的邪祟,撈著人回了暫住的小院子。

梅花闌幾步走上臺階後,收起傘在廊下問:“為什麽又過來了?”

按以往的習慣,如果天色晚了,這人離開了就不會再很快回來。而最近,她似乎在故夢潮待的時間都很短很短。

就像是有意的一樣。

莊清流背身撥弄著旋轉的小風燈安靜了一瞬,才答道:“因為燭蘅太啰嗦了,是個碎嘴,還老愛管著我,我不喜歡。”

雖然從來沒上過心,但燭蘅那人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個碎嘴。梅花闌取了條幹毛巾返身,沒頭沒尾地轉而問:“你師父最近出關了嗎?”

莊清流忽然轉眼:“你為什麽問她?”

梅花闌伸手給她拂掃著擦了擦身上飄濕的雨珠,自然而然道:“不為什麽,就是想到她好像閉關很久了。”

莊清流撥弄著風燈的手指轉來轉去,等梅花闌給她擦完了,才反過來拽過毛巾,低頭開始給她抹抹抹:“小鬼。別打聽她。”

梅花闌睫毛閃動了一下,又低頭看看莊清流越擦水漬越開的衣服後,忽然輕輕笑了笑,沒說什麽了。

夜半時分,一聲驚雷猛然間響徹天幕。

早已上床睡了許久的莊清流倏地醒了過來,目光聚攏後,發現本來應該還在桌前看書的梅花闌……居然又趴在了床頭在看她。

莊清流眨眨眼,很快笑起來翻轉側過身:“怎麽啦?又偷偷看我?”

“是光明正大看。”

梅花闌在被發現後也只是目光動了動,趴在床邊兒並沒有起,甚至還從容地糾正了一句。

莊清流新奇地瞧瞧她,躺在枕頭上笑道:“行。那你看什麽呢?”

梅畔畔今晚的眉梢眼角似乎始終有很輕淺的笑意,聽完莊清流的話後,目光靜靜落進她眼睛,答道:“在想你喜歡什麽東西,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小小年紀,怎麽整天想的都這麽小老頭兒?

莊清流換了個姿勢,雙手疊一塊兒墊枕在腦下問:“那看出來了沒?我喜歡什麽?”

梅花闌這時點點頭,居然轉手從旁邊兒摸出了一本山水志,翻開,上面上下左右地畫了很多小圈兒。莊清流大致接過看了看,都是一些地名,多是山清水秀或繁華熱鬧之地。

梅花闌在旁邊枕著手臂道:“你喜歡這些地方。喜歡五光十色的山水和熙熙攘攘的市井,當然,最主要的是喜歡好吃的。遇到好玩兒的東西也會喜歡——漆器,剪紙,玉雕,泥塑……”

莊清流心裏彌漫出一股溫柔,目光投出問:“還喜歡什麽?”

“小曲兒,走馬燈,說書,雜技……”梅花闌道,“大概率是看到什麽就會喜歡什麽。但過一段兒時間後,能學會的就繼續喜歡,學不會的就丟一邊兒不搭理了。”

莊清流將圈兒出許多地方的山水冊子抱在懷裏低頭笑了好一會兒,沖不懂事拆穿她的梅畔畔道:“好了,快去洗一下睡吧。”

梅花闌也笑,仍舊趴在床邊,將莊清流抱著的冊子要了回來,在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道:“你再等我準備一段兒時間,以後我就帶你把這些地方都走過看過,把所有有趣的東西都喜歡一遍。”

有點新奇,光是聽著這樣的話,心就好像在溫泉水裏走過了一遍。

莊清流要笑不笑地把頭轉進柔軟的枕頭裏斂了一下,才伸手啵,用指背在梅花闌額頭上輕輕挨了一下,裹在薄被子裏沖她道:“現在大半夜的為什麽要想那些?你應該想想等會兒天亮了該吃什麽好吃的,明天無事有空的話又去哪裏玩兒。還有你最近要新編的劍譜怎麽樣了?不是過兩天就要開始讓那些小輩弟子練著用了,先拿來我看看?”

梅花闌卻沒動,道:“不急,最近這段時間,他們要……”

莊清流:“嗯?”

“就是有別的課業。”

大抵是沒什麽好說的,所以梅花闌也沒多說,很快起身,幫莊清流整了整已經翻來滾去裹亂的被角,又挪好阻止她夢游出去睡湖裏的小瓷缸,就收拾收拾自己也去睡了。

莊清流見她走到圓桌邊又回過來頭,道:“明天早上吃藕合。”

“?”莊清流拖長聲調笑起來,“茄合吧。這個時候哪裏結出了藕?你要吃我嗎?”

梅花闌好像是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半轉著側臉,眉眼彎彎地沖莊清流“嗯”一聲,然後轉出了屏風。

莊清流攤平伸直手,躺在床上反應了半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查出一點兒被套路的感覺——嗯。

這是在嗯“茄合”,還是在嗯“吃她”?

想來想去後,莊清流自己無聲在床邊來回翻了幾個滾兒,才輕笑著摸摸枕頭上用暗線繡著的九瓣梅花,重新閉閉眼,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色還是灰麻麻的霧蒙色,地上下了一夜的雨水也尚未完全幹透的時候,外面的院門就忽然被又輕又急地叩響了,叩門的人似乎著急又猶豫。

——啪啪啪,啪啪。

莊清流剛迷蒙地在這一連串聲音中睜開眼睛,已經攏好頭發的梅花闌就披起外衣下了床,很快將屋門輕開輕合地走了出去。

外面似乎是一個年輕的男弟子聲音,跟梅花闌說話的時候稍壓低了一些嗓子,不確定道:“不不不,不是我有事。是我今晚照例夜間巡邏的時候,在屏障處截下了這個東西,這個東西……好像是傳給莊少主的。”

莊清流在床上反應了一會兒,暫時沒聽到梅花闌回話,腦海中卻忽然一閃,聽出了這道男聲似乎是那個梅嘉許的聲音。

她想了想後,也起身下床,隨便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怎麽了,什麽傳訊?”

梅花闌似乎正在低頭翻看,聞言轉過身,將手中一個火紅色的東西豎了起來給她看。莊清流目光順勢往下一落後,驀地凝了起來

那是一根火紅色的絢爛鶴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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