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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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笑寒其實純粹是自然反應,因為頭頂這種果子她認識,名字就叫爆漿果。只要不碰就不會有事,但反過來只要有人摘一顆,整片林子就會發生劇烈的連環爆炸,狀似這種水果的一種群體性報覆,也利於它們落籽。

所以剛才第一聲爆裂聲炸響的時候,她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禦劍已經來不及了,視線裏又只有這麽一片大袖擺,簡直就像是剛好送過來給她用的……哈哈哈好吧。

“不好意思。”

“實在是不好意思,祝宮主。”

梅笑寒小心翼翼地捏住兩邊兒,把祝蘅接得滿滿當當的一袖擺果漿慢慢從頭頂挪開了,以免這會兒再流下來一點兒,然後才擡頭,純良地為自己微笑開脫道:“但是呢,你想想,潑你的是這些果子,而讓這些果子爆炸的,又是你仙府裏的那兩個弟子,所以你其實最應該怪罪的,是不是應該是她們?”

抹臉的手瞬間僵住的暖暖和婉婉:“……”

祝蘅:“……”

梅笑寒又在袖中懷裏到處摸摸道:“而我充其量,只是下意識地用了一下你的袖子,你袖子本身反正大概率也是要濕的,現在還多救了一個人,也算是片有功德的袖擺了,來日說不定能得道成仙修成衣千歲,豈不美哉。”

……

祝蘅簡直被她氣笑了,忽然蹲下身,在自己滿臉的紅漿上用力抹了一把,反手就全糊到了梅笑寒臉上。

正在掏手帕準備給她擦臉的梅笑寒詭異一頓:“……”

旁邊偷瞟了半天的莊清流也終於不忍直視地挪開了目光,這種相愛互懟的戲碼是好,可要是伴隨著這種酸泡菜的濃郁醬香……那實在畫面太美她不敢看。

莊清流在自己和梅花闌的身上懷裏都上下摸了摸後,沒找到手帕,於是低頭擼了擼懷裏的梅思歸,似乎準備在她身上先薅兩根毛,遞給梅思萼擦擦臉。

“?”

梅思歸立刻飛起來質問:“啾?!嘰嘰!!”她不是小寶貝了嗎!

居然連嘰嘰都出來了,莊清流忽然被它逗地低頭笑了兩聲,一彈梅思歸腦門兒:“好了,不揪你的毛,你飛出去到附近找找,看哪個方向有水,記得不要飛遠了,周圍要是沒有就回來。”

梅思歸很快啾啾啾地聽話飛走了。

祝蘅把梅笑寒一張臉都抹花了,才雙眼深邃地凝視著她:“你知道我袖擺為什麽這麽寬嗎?”

梅笑寒:“……?”

祝蘅很快站起身,居然唰拉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把火,隨手丟到了梅笑寒的腳上。

上次燒的是左腳,這次燒右腳。

梅笑寒:“……”

祝蘅丟完火轉身就走,目光涼涼地轉頭看了一眼那個方才手欠的暖暖,然後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猝不及防地轉回了身。

梅笑寒剛連甩帶煽地滅了腳上的火,還以為她又要怎麽樣,就見祝蘅忽然彎腰俯身,極近地沖她雙眼裏的倒影審視了片刻後

嗖。

把她剛才掏出來的手帕抽走了。

不遠處斜靠在樹身上的莊清流無聲笑了好半天,悄悄將半張臉收回樹後,才迎著後腦勺的死亡註視道:“好了,大佬,我不是在看祝蘅那只狗,我是在看晏城主。”

梅花闌聞言,目光也往梅笑寒身上落了一瞬。

莊清流爪子一勾她的手,閑來無事地隨便揉捏著,忽然小聲眨眼問:“你不覺著她倆兒很般配嗎?”

她說完,本來大概是準備在大佬臉上看到什麽“無法接受”的表情,誰知梅花闌若有所思地又躍出目光,在梅笑寒臉上和祝蘅臉上分別掃了一圈後,居然轉回來,看著莊清流點頭:“嗯。她倆兒很般配,我跟你很般配。”

“……”

莊清流忽然前傾趴梅花闌肩上哈哈哈笑了好半天:“怎麽回事?畔畔,我以前跟祝蘅到底是什麽關系,你怎麽心裏還在把她往賬上打,我難道會眼睛瞎了喜歡她嗎?”

梅花闌大概很喜歡聽這種話,低頭用手指繞著莊清流的一縷發絲道:“這種距離,祝蘅能聽到。”

“那又怎麽樣。”

莊清流頭忽然稍稍一偏,望著祝蘅的方向眨眼道:“反正她只是只狗罷了。”

十幾步外的祝蘅果然臉正對著這邊,聽到這話後,額角的小青筋似乎活潑地跳了一下,目光涼涼落在莊清流臉上,摩挲著手中的弓背。

莊清流挑眉:“幹什麽?整天拿著你那弓給誰看?好像全天下就你一個人會用弓似的,炫耀是吧?”

祝蘅:“……”

莊清流懶洋洋道:“行,等著。”然後擡手,在頭頂的樹上隨便選了根樹枝一彎,用渡厄當弓弦繃了,又兩指折了條樹梢後——嗖,沖祝蘅的腳射了一箭。

“不準過來。”一身酸泡菜味兒。

“……”

莊清流無理取鬧地挑釁完,祝蘅好像左思右想不能接受,於是這次真的取出一支箭搭到了弦上,箭尖筆直對準了過來。

莊清流卻又不跟她硬來了,毫不猶疑地兩步溜達,踱到了梅花闌身後,沖她禮貌和氣地笑了一下。

梅花闌睫毛一掠,只轉頭用眼角掃了祝蘅一眼。

祝蘅:“……”

莊清流:“哈哈哈,氣不氣?”

祝蘅嗖一劍筆直射出,被梅花闌用袖擺卷著兜住又扔了回去。再射,再兜……來來回回無數次,在雙方的袖擺都變成馬蜂窩後,一只可愛的呆毛小鶴飛回來了,示意東北的方向有山泉。

渾身泡菜漿的一幹人等都不堪再忍受兩個仙門名士的幼稚行為了,紛紛起身,飛一樣地先拔腿走了。

梅思歸找到的地方有很多大小水潭,隨便布個結界,下去泡個澡就可以。

“這裏無汙染的水好像就是好喝,確實有點甜。”

莊清流在上游伸手接了兩捧水嘗了,才不緊不慢地轉回來,在泉邊隨便找一個石頭坐了,然後居然摸出針線,閑得發慌地給梅花闌補起了袖擺。補成一個七歪八咧的補丁衫後,還厚顏無恥地感覺自己好賢惠。

梅花闌擡袖到眼前,眨眼後低低笑了幾聲:“我能換嗎?”

莊清流擡手一點她眉心,不容置疑:“不換你還有機會,換了你就會打一輩子光棍。”

梅畔畔立刻敬畏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會一直穿著的。

莊清流笑著在她眉梢眼角巡梭了一會兒後,擡眼看著四周嫵媚的青山,忽然道:“梅畔,如果這次把扁家的人完好救出來,我……”

她話還沒說完,身後急匆匆地順拐著跑來了一個人影,梅思萼披頭散發濕噠噠地沖兩人道:“端燭君,莊前輩,我好像感覺不大好——”

“?”

莊清流還沒來得及堵住她的嘴,一種十分奇怪詭秘的波動忽然直達腦海,五感七竅仿佛都在一瞬間共同喪失了,她不僅忽然看不到、聽不到,居然連自己的手腳都仿佛感受不到,身邊始終緊緊環繞著她的一捧梅花香也突兀地一秒消失。

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梅花闌哪裏去了?!

湧出這個念頭的一瞬間,莊清流心裏好像忽然冒出了一簇火,不知哪裏掙出的意識,猛地伸手緊緊一撈,卻突然聽到了一聲抽氣似的:“——嘶。”

梅花闌的聲音旋即在她腦海中響起:“輕點。”

“……”

莊清流似乎忽然恢覆了一點五感,下意識開口問:“這怎麽了,我……咕嚕嚕嚕嚕嚕?”

一串晶瑩剔透的水泡倏地從眼前升起,莊清流唰拉睜開眼睛。

這是在水裏?!

怎麽會忽然跑到水裏?!!

梅花闌表情雖然很凝重,但分外鎮定地摟著莊清流邊劃水,邊緊緊貼著她的額頭,速度極快地簡而言之:“方才四周的青山是一圈巨大的湖,我們剛才在湖底,水一瞬間湧出來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莊清流漸漸恢覆的耳朵似乎聽到了無比劇烈的水泡咕嘟嘟嘟嘟嘟聲,與此同時,腳底下時不時會猝然響起一聲沈悶的轟天巨響,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挾震裹雷地猛烈往出噴發。

可這怎麽可能?無論是水還是巖漿,怎麽能達到如此快的噴湧速度。而如果是這個速度,她們哪怕不窒息,也絕對游不過水位的上升,很快就會被巨大的壓強擠得炸開。

渡厄已經從莊清流手腕飛了出來,緊緊纏著兩個人,似乎是在竭盡全力地將她們往上拽。可饒是如此,莊清流依然還是感覺雙耳承受的水壓越來越大了。

所以這是什麽情況?有人終於忍不住要動手殺他們了嗎?

莊清流猛然閉眼,鎮定地無聲擡手,準備湊近梅花闌給她渡口氣的時候,兩人眼角似乎有一點金紅色的波光忽然閃動了起來,接著四周的水好像進入了反逆,在極速的時間內居然又咕嚕嚕嚕地倒灌沈回了地底

頭頂很快有明亮的光線透了進來,接著跟方才水漫上來的時候一樣,莊清流還沒反應過來,她又跟梅花闌青天白日地以一個奇異的姿勢睡在了一塊石頭上,四周的青山還是青山,周圍的水潭還是水潭,除了百丈以下的樹木花草都堆到了地上,就仿佛剛才的驚天巨水沒出現過一樣。

莊清流無比驚異地撚了一下手心濕潤的水汽,確認不是幻覺後,才立即起身轉頭,確認旁邊幾人的情況。

所有人都沒什麽事,只是皆驚疑不定,一臉空白,有些從一個水潭裏飄進了另一個。而季無端……從水裏卷了一圈回來後成了裸奔,左右無處躲藏後,索性羞愧地原地一趴,泥鰍似的滾進了一灘泥裏,手忙腳亂地在乾坤袋裏摸衣服。

莊清流頓時略帶譴責地挪開視線,擡手捂住了梅思歸兩只眼睛。

祝蘅臉色難看地從水裏快步走了出來:“這裏不能久待了,趕緊走。”

幾人很快健步如飛地離開了這裏,在安全的地方換了幹凈衣服後,重新順著之前的路往下走。秘境秘境,皆詭秘無比,雖然大都不知道方才這閃電般的一出是什麽情況,但也沒人再多提。走了兩炷香的時辰後,就都略微緩過來了。

只有莊清流,邊走邊用毯子的一角揉搓著梅思歸身上的厚毛,跟梅花闌道:“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一條魚……那條金紅色的鯉魚?”

梅花闌也想著什麽點頭:“魚是瑞獸,有些擁有縱水的能力。”

雖然還不知道那條鯉魚是什麽來歷,但天下的山水是相通的,莊清流總感覺那魚一直以來都在跟著她,每次在她有什麽危險的時候,就會突然地出現施救。

只是還有一件事。

莊清流擦幹凈梅思歸後轉頭,譴責地註視著旁邊的梅思萼:“你難道是什麽預言帝嗎?”

梅思萼:“……”

莊清流一指她:“從現在開始你不準再多話,要不然我就把你畫進畫裏。”

梅思萼差點一腳滑進河裏:“……”畫進畫裏是什麽?

先一步過了河的祝蘅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停了下來,也轉頭,眼中略有端詳地看了會兒梅思萼。

莊清流邊過河邊又隨口問梅思萼:“這次是你跟著一起,思霽最近有什麽事嗎?”

梅思萼沒答話,好像稍微遲疑了一下,又看了梅花闌和梅笑寒一眼。梅笑寒不怎麽在意道:“這有什麽不好說的,沒關系。莊前輩,思霽這次沒有過來,是因為他的父親,十幾年就是在巴陵地界內失蹤的。”

莊清流忽然響起了當時的那一長串名單,轉頭問:“我當時指著沒問的那個名字,難道就是——?”

梅笑寒看她一眼點點頭:“對。那就是思霽的父親,而且他應當就是失蹤在了這裏面,因為靈燈一直是白色火焰。”

莊清流腳步立刻稍微頓了一下,如果梅思霽的父親是失蹤於這裏,而這裏面又真的跟她有關,那……

“倘若事出,必然有因,不必在意這些,思霽也不會在意,要不然一直以來她也不會跟你坦然相處。”梅花闌在旁邊扶了一下莊清流的肩,示意她走穩,小心滑了。

莊清流啊了一聲,點點頭,沒譜道:“那這次回去,我烤一盤小餅幹給她吧。”

幾人相繼過河後,季無端才站在原地指了指眼前道:“到秘境邊緣了。”

“這就到邊緣了?”

季無端道:“這個秘境雖大,但我們是順著那個灰鵲的記號一路走過來的。如果留記號的人沒在最後一段路有事,那他一定也走到了這裏。”

莊清流很快蹙眉擡手試了試,確實有屏障樣的波光在指端蕩漾了一下:“但是如果這就到邊緣了,那扁家的人去哪裏了?出去了還是仍然在這個秘境裏?如果出去了,這個秘境的外面又是哪裏?或者說,這秘境如今連接的什麽地方?”

“我可以回答前兩個問題。”

在周圍找了半天的梅思萼很快在一棵樹後大聲道:“這裏留有鵲記!”

莊清流和梅花闌很快走了過去,兩人看到那個鵲記後,卻幾乎同時忽然瞇起了眼。季無端摸著下巴道:“鵲記指的方向,顯示他出秘境了。外面還不知道連接的哪裏,正常情況下,他怎麽會選擇出去呢?”

旁邊的祝蘅掃了眼開口:“因為這個記號和之前留下的不同,畫的很亂很潦草。所以有兩個可能,一是他被人逼迫才留下的,所以故意畫得和之前不一樣;二是他本來沒打算出去,但突然發生了什麽緊急情況,便只能潦草留下一個記號。”

短短兩句話,說得莊清流心累又胃疼——眼看近在咫尺的人,卻忽然可能又進了一個不明的地方,雖然不大恰當,但這種感覺實在無亞於“煮熟的鴨子又飛了”。

季無端很快轉向面前的屏障,大喇喇道:“那就沒什麽辦法了,走吧。”

確實除了從這裏出去就沒什麽辦法了,於是幾人盡量站在一起,一齊施術跨出了秘境

眼前有略微刺眼的光暈亮起,莊清流眼皮閃了幾下後睜開……發現他們居然又回了一片青山綠水的崖頂,她很快看著藤蔓認出來,這是又出來了?!

但是怎麽會這麽容易就出來了?那這麽多年來失蹤在裏面的人都去哪兒了?扁家人也由此出來了嗎?

就在梅笑寒也不可思議地從袖中摸出一根香,準備燃香嘗試的時候。旁邊的季無端冷不丁地道:“不對。”

所有人的視線立即轉了過去:“哪裏不對?”

“地方不對。”

季無端忽然稍退一步,在在場幾個人臉上詭異地巡梭道:“從那個秘境裏出來,不會是這裏。”

莊清流立刻瞇眼問:“那又是哪裏?你怎麽知道?”

“是另外一個仙落。”季無端答得毫不猶疑,目光仍然在幾人臉上來來回回,“至於我為什麽知道——因為先前探路找人的時候,我和祝宮主是分開走的,而婉婉和暖暖負責留守洞口,我後來接到她們的傳訊說洞口有人來了,才立即趕了回去。”

季無端一字一頓道:“而在趕回去之前,我曾出過那個秘境,那外面連接的——絕對不是這裏。”

就在這時,梅笑寒燃起的扁家傳訊香也忽然斷了,這說明,扁家人也確實沒有出來。

莊清流心裏已經有什麽東西閃電般浮了起來,深深看了季無端一眼:“那我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季無端聲音的忽然充滿了詭秘:“很簡單,有人在出屏障的一瞬間臨時改變了地點——”

“而且那個人,就在我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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