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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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清流下意識一繃後,微微睜眼看向了面前的人。

梅花闌柔軟的舌頭只是撬開了她的唇瓣,卻極有分寸地沒有別的動作。

晶瑩剔透的水泡從水底一下彌漫散開,順著兩人中間往上浮躥,一瞬間將梅花闌的表情也遮隱得忽明忽暗。

莊清流心口一陣劇烈地活蹦亂跳後,勉強擡手,抑制住力度輕輕在梅花闌肩上推了一下,示意可以了。

梅花闌稍稍往後退了一點,剛摟著她迅速上浮,莊清流嘴裏又咕嚕嚕冒出了一串泡泡……沒辦法,她好像是因為具有在水中呼吸的本能,哪怕有了一口氣,也屏息不住。

梅花闌一只手捏過她的下巴微轉,又不由分說地吻了過來——然後一口氣竭,又來一次。

再來。

還來。

……

片刻後,兩個人猝然破水而出!

所以短短時間內不是一次,而是五次。若說方才在水底的莊清流只是身體涼了,她現在就是眼神也涼了……她活著去世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恢覆了大鵝大小的梅思歸正紅毛浮綠水,無辜又茫然地在水面游來游去,一身濕漉漉的毛活像落湯雞,看起來正在撥拉著兩片翅膀找莊清流,似乎是好奇她怎麽忽然不見了。

兩人上岸後,梅花闌極快地端詳了幾眼莊清流的表情:“我——”

莊清流:“我——”

兩人異口同聲,又戛然而止。

片刻後,梅花闌道:“對不起。”隨即用手指輕輕幫她把濕噠噠垂到額前的碎發掠到了腦後,然後轉頭一掃袖,把梅思歸招上了岸。

下一刻,浮燈猝然出鞘,劍身飛快地自旋至湖面中心,然後猛然下墜,連帶著旋起的激烈水流將湖中隱隱翻湧的粘稠黑色一同釘了回去。

梅家人好心大,人家在湖裏養魚,他們在湖裏鎮個妖怪。

莊清流短短時間內原地覆活,趁梅花闌撈鳥和鎮湖的片刻,快速用餘光瞟了她的側臉,發現這人哪怕是渾身濕漉漉的也不顯狼狽,黑發被水浸濕後竟然還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美人尖……最主要的,表情很平靜。

既然如此,她也不能輸。

雖然……氣氛實在有點難以言說。

片刻後,梅花闌帶著一人一鳥回了院子,先很快地轉去小廚房燒了熱水。

梅思歸醉得雙眼迷離,一雙豆眼別提多滑稽,進屋後,死活躲在桌腿兒後不肯出來,只是時不時地探出個小腦袋,觀察自己會不會挨揍:“啾?”

梅花闌隨即進來,先遞給莊清流一條小毯子,然後取了一條幹毛巾,低頭將梅思歸勾出來,細細揉搓著擦幹凈了。

梅思歸在梅花闌面前,竟然一眨眼變成了一個溫柔甜心,無比乖巧可愛地沖她蹭了幾下手心:“啾啾。”

“……”莊清流裹著條毯子,譴責地盯著它看,“它說什麽?知道錯了嗎?”

梅花闌道:“它說不是本意,是因為被灌了酒。”

莊清流譴責的視線當場回收,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地低頭喝熱水。

這呆鳥一喝酒就這個樣子,一看就是慣犯,梅花闌這人……這半仙預料不到?

反正這很難說不是故意。

梅花晝這時傳訊過來問:“花闌,可發生了什麽事?”

“無事,馬上。”

梅花闌大概還有事要議,搭好毛巾後,很快進內室換下了濕衣服,出來時又有條不紊地轉到桌角,在小砂鍋裏添了一點驅寒的湯,最後蓋好蓋子,才再次離開了。

她自始至終似乎都沒怎麽把目光落在莊清流臉上,有時還會不動聲色地掠過,不過走的時候,莊清流總感覺她的餘光在自己唇上輕輕掃了一眼

片刻後,剛剛出門的人才倒退幾步回來,遲疑地低聲開口道:“湯一會兒喝了,還有熱水……泡個澡。”

不知道是不是入了水的緣故,莊清流老感覺她的聲音有點不易察覺的啞。

一旁的梅思歸無辜地團在桌腳觀察了片刻,等門關上後,悄悄一咕嚕地鉆進了莊清流的毯子裏,仰著腦袋沖她眨眼:“啾。”

莊清流低頭:“……”

你剛才要上天入地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不過看它實在可愛,片刻後,莊清流沒忍住地低頭用指腹搓了搓它的小腦袋。

梅思歸很快被她揉高興了,鉆在莊清流毯子裏,好像在跟她玩兒什麽捉迷藏似的,一會兒探出一個腦袋:“啾!”

“啾——!”

“啾!!”

莊清流:“……”

還醉著呢。

“雖然很可愛,但是你快睡吧。”

莊清流在煮湯的小火爐邊暖了會兒後,將鳥崽子放到了身後的榻上,隨即到桌邊拿碗倒了一碗湯,然後轉頭回來的時候發現——它成四仰八叉的了。

一只鳥……怎麽睡覺這個姿勢。

果然是成了精的。

另一邊的梅家宗閣花影深深,梅花闌又坐在了議事的蒲團上,背脊筆直,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絲毫異樣。

片刻後,梅花晝卻停下了正在說的自查之事,卷好卷軸,端詳著她溫聲道:“心裏有事,早點回去吧。”

“……”梅花闌擡眼看了看他,好像咽下了一句下意識的“並沒有”,然後起身稍微點頭致意,走了出去。

不過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側身回了下頭,沖梅花晝輕聲道:“哥,我很高興。”

梅花晝端坐桌前,臉上稍微劃過一絲訝異,須臾後,才點了幾下頭:“很多年沒有聽你說過這句話了。”

他微微仰頭看著梅花闌:“哥也高興。”

梅花闌很快擡手,推門消失,片刻未曾耽擱地回了院子。

莊清流剛走近榻邊低頭,見梅思歸四仰八叉地躺著還不肯睡,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含著什麽期待等了片刻後,忽然把小腦袋一歪送了上來。

“?”

“它是在等你在它小腦袋上親一下。”梅花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這會兒已經聽不出什麽異樣了。

一只小鳥,竟然會自己把小腦袋湊上來討親?

莊清流很快轉回頭看她一眼,也若無其事地低頭喝了兩口湯:“你之前也這麽對它嗎?”

梅花闌眼底略深:“是你以前都是這樣對它的。”

莊清流心裏動了動,搓著梅思歸頭頂呆毛的動作無意識輕柔了幾分,然後很快低頭一親:“好了。”

梅思歸滿意地沖她:“——啾!”兩只小爪子還忍不住亂撓了幾下人。

莊清流忍俊不禁,把它小腦袋托著放回枕頭,然後隔著被子坐旁邊輕輕拍了拍,意思是哄它睡覺。

“為什麽會喝著喝著就變鳥了?不會難受吧?醒了還能不能再變回來?”莊清流聲音小了一點問。

梅花闌道:“一般無人時,它回歸原形會自在舒服一點,平日裏都會這樣的,無事。”

莊清流坐床頭邊拍,邊喝著湯挑眉:“所以昨晚我揉的就是它,你還故意跟我說思歸會把它找回去的?”

梅花闌忽然低頭笑了聲,沒說話,到小火爐旁熄了火。

莊清流腿有點困,疊起來低頭問:“所以那群大鵝呢,也是你養給它平時陪它玩兒的?”

這句話梅花闌沒聽懂,轉回頭問了句:“嗯?”

“沒什麽。”莊清流很快道,說完又感覺哪裏有點壓不住的酸,“我還以為是你養給我的。”

她說起來不僅有點酸還有點心酸,整個章臺梅洲本就地勢偏北,梅嶺又格外高寒,所以很多東西都不長,零食匱乏得讓人心碎,莊清流這段時間來回鼓搗,就從後山掏了一包松子回來。

我跟松鼠搶吃的系列。

想吃零食,卻不好意思多說系列。

梅花闌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會兒後,沒說話地出了門——中午的時候,熟悉的小丫鬟梅思霽又端著托盤送飯來了。

梅思歸已經睡醒,醉眼迷離的樣子消了大半,正鉆在莊清流懷裏給她磕松子。

鳥嘴天然靈活有優勢,磕起來堅果來唰唰唰唰,很快就攢了一大碟,把莊清流哄得當場就認了她當女兒小棉襖。

梅思霽卻一進屋就忽然一頓,氣勢洶洶地把梅思歸從莊清流手裏抱了出來:“這是思歸的鳥,你為什麽抱?!”

“……”莊清流詭異地看看她,又看看她懷裏,試探地問,“那思歸呢?”

“思歸自然是被端燭君安排去哪裏辦事兒了,你為什麽一直問她!”梅思霽大聲懟道,“思雩和思萼也都跟著幾位長老去處理山祟之事了,你怎麽從來不問?!”

莊清流心裏更加詭異了——原來梅思歸是一只鳥的事,梅家這些小輩是不知道的。他們只是經常好奇梅花闌的院子裏養的彤鶴,有時候能看到,有時候又找不到它跑哪裏去了,因為它從來不跟梅思歸同時出現。

再加上梅思霽之前說一年都見不了梅花闌她們兩回,所以竟然一直都沒有揭穿過。

鳥被從莊清流懷裏端起後,豆眼無辜地看著梅思霽,跟她大眼瞪小眼片刻後,翅膀一煽,又飛了回去,重新端莊地窩在了莊清流懷裏。

“……”

梅花闌的院子隨便住,梅花闌的劍她能拔,現在連梅花闌養的鳥都聽她的話。

梅思霽憤怒地用鼻子噴了一口氣,也不多留了,瞪了莊清流一眼後轉頭就走,還故意撞了下門。

莊清流已經有女兒了,挑挑眉不理她。

同一時間的梅海小徑,梅花晝剛步履匆匆地帶劍拐出山門,迎面卻碰到了似乎剛回來的梅花闌。

梅花晝稍有詫異,停住腳步:“我還以為你急著回去……這是下山了?”

梅花闌臉上飛快地劃過一絲肉眼無法捕捉的異色,十分平靜地視線挪向他:“嗯。”

梅花晝上下打量她一眼,問道:“懷裏揣的是什麽?”

梅花闌面無表情地按了下:“書。”

“……?”有弧度和鼓起來的書?

梅花晝表情一言難盡地沖她隱晦道:“你想帶什麽東西回來,不必隱藏。”

“……”梅花闌艱難地看他一眼,“絕無此事。”

頓了頓,她又道:“你——”

梅花晝不說了,擺擺手:“快回去吧,我是去山下見見幾位長老,他們還要立即趕赴南邊的七城,我讓他們在下面歇歇腳,不必上來。”

他說著就出山門禦劍離開了,梅花闌恢覆了表情,揣著一堆雞零狗碎的……零食回了梅苑。

雪花糖,炒豌豆,水棗,杏花糕——莊清流心裏很詭異地垂眼了片刻。

“你怎麽知道——”她頓了頓。

這人怎麽知道她是個愛摸零食吃到閑不下來的碎嘴,難道這種東西前世今生也是共通的嗎?

那她前世到底是個什麽形象?她不是……能劈秘境仙落的大佬嗎?

沒有一個大佬是愛吃零食的,這真的有點不大好接受。

“呃……”莊清流收了那些東西,還試圖掩蓋一下,不大要臉道,“我其實……”

“不必說。”梅花闌忽然一掃眼,讓她閉了嘴,然後很快從懷裏掏出一副圖紙,放到了莊清流面前。

這個圖,標了梅洲仙府所有果樹靈植和野味出沒的地點。

“……”

莊清流忽地眨眼看她:“你兇巴巴的叫我閉嘴,就是為了給我這個?”

這人怎麽這樣兒呢。

梅花闌又從她彎彎勾著的嘴角掠過一眼,忽地轉身道:“我要去一下南邊的七城,你這兩日有事,可以找思霽,笑寒,或者我哥,都可以。”

“??”明明之前沒說有這個任務,怎麽忽然就要去了?而且身上傷還沒好全呢。

莊清流立即脫口道:“什麽鬼……去幾天?”

梅花闌好像身後有什麽在追著她似的,人飛快地轉過門口沒影了,只聲音傳了回來:“很快。”

……

莊清流獨自一人摟著梅思歸沈思了三天又兩夜後,終於得出結論——梅畔這人就是不好意思了,在躲。

沒想到她越是事情剛發生的時候越看似鎮定,之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就會掰不住。

莊清流這幾天將梅花闌的院子做了大改造,此刻吃完飯躺在自己搭的吊床上,曬了半天太陽後,終於手蓋著額頭睜眼笑了聲——愛吃醋,愛害羞,還悶騷……真是怪萌的。

梅花闌這個人的每一點性格,都在往她的萌點上戳。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她正想著,遠處有什麽聲音傳了過來,似乎是梅家靈山附近忽然響起了沈悶急促的鐘聲。

鐘聲十分尋常,但一般都有約定俗成的含義,比如報辰祭祀,但靈山附近只有一口鐘,那下面鎮壓著大批的邪祟,敲響鐘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很快,大批混亂急速的腳步聲又緊接著響起,似乎整個梅家的人一瞬間聽到鐘聲,都奔向了靈山的方向。

莊清流心裏忽然預感不好,瞬間翻身下了吊床,可她還沒來得及走出去,眼角忽然一閃……放在書房裏的畫中仙跌跌撞撞地從屋內滾了出來。

蘭姝的聲音似乎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不受控制地撞上莊清流的小腿,顫聲道:“莊少主,有人……有人好像在動我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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