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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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你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些。今天我來的主要目的就是跟你聊聊你……來之前我跟他二叔打聽過了,知道你不太喜歡說話,那我就直說好了。”

張起靈輕輕嗯了一聲。

“從我嫁到吳家開始,我就知道我以後要經歷的事情不會簡單。那年懷孕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這個孩子到底該不該要。作為女人沒有誰會不想要孩子的。老人們也總說有了孩子的女人才是完整的。”

吳媽媽捏捏手指,回憶起當時懷孕的過程,欣喜與掙紮一並湧上心頭:“眼看著肚子一天天變大,我一邊忍受著妊娠反應,一邊卻又擔心這孩子的命運。他爸看我精神不太好,還以為我是因為孕吐,安慰我說過幾個月就好了。話是這樣說,可我心裏想的卻不是這些。我一想到這個孩子生下來之後可能會經歷到的一切,我就不忍心。”

“最後,不知道是我自己說服了自己,還是肚子裏未出生的孩子說服了我。帶著某種僥幸心理,我還是把小邪生了下來。看著他一天一天平安地長大,我天天都在慶幸上天給了他快樂的童年、初中,一直到大學畢業。”

說起過去的青蔥歲月,吳媽媽也是一陣嘆息不已:“二十幾年都平安過去了。我總盼望著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下去吧。我不求小邪大富大貴,只求他一生平安。有時候我也跟著吳邪奶奶念佛,希望厄運不要降臨。可惜啊……”

吳媽媽長嘆一聲:“可惜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我的兒子還是被卷進了謎團。”

“是我不好。”張起靈真誠道。如果可以他最不想牽扯進去的那個人就是吳邪。過去種種努力和隱瞞,都只是想吳邪遠離這一切紛爭。可是沒想到最後還是把吳邪卷進了局的中心。

“唉,”吳媽搖搖頭:“我怎麽可能沒怪過你。”

“我太了解三省的性格了。他年輕時跟著你東奔西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做的事情不簡單。雖然我有時候也會亂想,總在老爺子身邊念叨幾句。可老爺子對三省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我也更插不上話,就安心在家帶孩子。我盼望著你們趕緊把事情了結了吧,千萬不要扯到小邪身上。但是怎麽可能呢?”

“知道小邪偷偷背著我和他爸跟著他三叔下地的時候,我氣了好一陣子。好好一個大學生,畢業沒多久竟然去地下搗騰?三省居然還由著他。後來我跟他二叔打聽,知道你也去了。而且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樣貌時,我就知道小邪這次是真的脫不了身了。”

“我看他二叔的樣子,我就知道小邪跟著三省下地他是知道的。你也知道,我們吳家就小邪這一根獨苗,二白和三省都把小邪當親生兒子看待。既然他們事先已經通過氣,我估摸著他二叔是同意小邪跟著去的。再說,去都去了,我也不能對著他鬧。既然有他二叔在,我多少也比較放心,至少小邪是安全的。”

“可我還是不放心哪。”說到這裏,吳媽媽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個分貝,滿是擔憂與苦楚。

“回到家後,我隔三差五就給他二叔打電話,問小邪怎麽樣了。他二叔前兩次還說他派人守著呢,都挺好的。後來我再給他打電話時,雖然二白一直比較穩重,但是只要他在電話那頭嗯嗯地應我幾聲,或者是半天沒動靜,我就知道事情不是那麽順利。”

“他爸倒是個心寬的,一個勁地安慰我。說我女人就是多愁善感,喜歡想太多。什麽年輕人就該出去闖闖,老吳家骨子裏都流著那種血,攔都攔不住的。就他自小鍛煉得好,接受得住誘惑,耐得住寂寞,才養成了如今這種性子。我就罵他光顧著搞什麽學術研究,都不管兒子的死活。”

吳媽媽說著似乎想起了當時吳一窮的樣子,她不好意思地對著張起靈笑笑。對面這人安靜地坐在那裏,一聲不吭不打擾不討論的傾聽模樣讓她感覺很安靜舒適,比與同齡的婦人一起討論家常還要舒心。

她歇了片刻,抿了一口茶,繼續道:“我一個婦道人家,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你們。我就想去看看小邪,可每次去他都不在家,只有那個夥計在。說什麽老板去外地做生意了,等賺了大錢就回去看我們。”

“其實啊,我們哪裏需要他賺大錢呢。老爺子留下來的遺產就夠我們用了,再說我們也不是揮霍的人,自己也有經濟來源。又不是頓頓都要大魚大肉山珍海味的,掙點錢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我知道那小夥計敷衍我呢。這夥計人倒也老實,就是被小邪教壞咯,還跟他一個褲筒出氣。跟老癢、小臣一個樣,自小幾個人圍在一起商量著上樹掏鳥蛋的事情就會一起瞞著我。他跟我說老板賺大錢去了,我就明白吳邪那小子又不知道去哪裏混了。”

“等後來啊……”說到傷心處,吳媽的眼圈已經開始隱隱泛紅。

兒子大了不跟父母住在一起已經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她明知道她的兒子可能在某個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探險、受傷,怎麽可能不傷心、不擔心。

“等後來我就盡量讓自己往好處想,想著逢年過節的時候小邪自己肯定會回來看我們。他那麽一個孝順的孩子過年總要回來的。”

“前幾年還好,雖然回來呆的時間不長,偶爾有點小傷小痛我也能接受得了。可是再後來,”吳媽抹抹眼睛:“後來他真的就一兩年都不回來了,就算是過年都看不到他。我讓他爸去他鋪子裏看看,不僅那個夥計沒了,連店門都關了。”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吧嗒吧嗒往下掉,吳媽媽已經掩飾不住自己的難過:“我早就不知道三省去了哪裏,連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沒辦法,我只好去問他二叔。他二叔這個狠心的也不肯告訴我。”

“到最後,我差點要絕食,他二叔才肯露一點口風。他說的什麽事情我不明白,可我還是聽出來這事情跟張家有關。”

吳媽媽看著模樣俊秀卻面容消瘦的張起靈:“我那時候總怪這什麽張家,遇到姓張的我都不待見。明明是張家自己家族的事情卻拖累了我們幾代人的生活,許多人甚至連命都沒了。”

世人對於張起靈的家族總是充滿了無盡的好奇與探索、羨慕與嫉妒、苛責與不解。他們將所有的不幸與災難都加諸於他們的身上,總是認為張起靈的家族才是一切問題的根源。孰不知這個家族用長於普通人的壽命在默默地為生活在幸福中的人背負著命運的枷鎖。

他們在世人不惜性命所爭奪的長壽中如履薄冰,步步驚心。在世人的自負與貪婪中為他們掃清障礙,因而負傷累累。

他的家族看似強悍無敵,卻步步雕零。家族的精英看似英勇睿智,卻屢遭追殺,很多連屍骨都還埋在某個腥臭的廢墟之下。他們的壽命看似長久不衰,卻遭遇著種種疾病與謎團的折磨。

當生命的時間被一點點地延長、被一點點地放慢速度的時候,悲哀與傷痛總是顯得無比漫長,幾乎看不到盡頭。

“可是,”吳媽媽輕輕地拍拍他的手,話鋒一轉:“可是怨憤過後,等我了解了一點其中的原因,再細想這一切……”

連續不斷的抽噎聲,她抽泣道:“我發現我也不能怪你。是我們所有人都虧欠你太多。虧欠你的家族太多。”

慈母眼中淚,游子腹中苦。吳媽媽的牽掛和思念,吳邪的孤苦和勇敢,讓張起靈思緒難收。他所不在的那三千六百五十個日日夜夜,吳邪和他的母親,還有更多關心他們的人就是這樣苦苦熬過。

張起靈微微蹲下身子,攏起吳邪母親耳邊落下的半白的發。這個歷經歲月煎熬的女人在等待和寬容中已經年華老去,張起靈伸出手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低聲道:“不要哭。”

吳媽媽楞住了,只有臉頰上傳來的微涼觸感在提醒著她此刻對面的年輕男人有著張家族長頭銜的人在她拭淚。

太過驚訝。

不合時宜地吳媽媽突然打了一個淚嗝,同時眼淚不知怎麽地就突然止住了。

張起靈抽出面紙給吳邪的母親,吳媽媽斷斷續續的抽噎聲這才慢慢地停住:“嗯,不哭不哭,都過去了,有什麽好哭的呢。真是見笑了。”

吳媽媽眼裏閃過一絲不自在,畢竟她都這把年紀了,竟然還哭得梨花帶雨的。她雙手抹抹面頰,帶著一絲遲疑開口道:“其實……今天我來,是想說你和小邪的事。”

吳儂軟語將那個“事”特地加重了一份語氣。預示著她要說的這“事”當然非比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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