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小叔,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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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朝和柳岸相互擁抱著安撫對方,蘇覆見沒什麽自己能幫上忙的,就悄悄出去上廁所了。

衛生間在拐角處,是比較偏的地方,蘇覆進去的時候,就見裏面十分幹凈整潔,安安靜靜的。但是特別詭異的,洗手臺那裏,站著一個穿著病號服和拖鞋的男人,正歪著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蘇覆看到鏡子裏那個男人的長相,十分精致的面容,看著三十歲上下,眼睛黑黑的特別清澈。男人此時望著鏡子裏的自己,似乎在困惑什麽,樣子呆呆的還有些古怪。

他身上的不知道是不是病號服,看著挺像的,不過更像是家居服,布料一看就是很上等的,不太像是醫院裏的那種。現在天已經挺冷的了,蘇覆見他穿的這麽少,有些奇怪。

這時,那個男人也從鏡子裏看到了蘇覆,就笑瞇瞇地轉身過來。

“你看到我的厲大哥了嗎?告訴我他在哪裏好不好?”男人的眼裏帶著困惑,神情似乎有些喜悅又有些緊張,矛盾得很。

蘇覆聽他說厲大哥,就以為他找厲朝,又見他穿著如此家居式的病服,就想起唐司柏說過,厲朝有個異卵雙胞的弟弟叫厲代,身體一直很不好。蘇覆猜想,這個大概就是厲朝的弟弟吧?異卵雙胞胎所以長得不太像?

蘇覆還在思考的時候,那個男人忽然激動地撲過來抓住蘇覆的衣袖,神情緊張地問:“我的厲大哥在哪裏?”

被他嚇了一跳,蘇覆指了指拐角走廊,道:“他剛才在那邊的休息室,這會兒不知道有沒有走了。”

那個男人立馬就高興了起來,揚起了好看的笑容,對蘇覆道:“謝謝你,我現在就去給他一個驚喜~”

說著,男人歡歡喜喜地走了,蘇覆楞在衛生間裏,微微皺了眉,感覺這個男人不太對勁。

不過這是厲家的事了,蘇覆就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去上了個廁所,洗了手就準備下樓找唐司柏。

剛出衛生間的門,一個看著有些病弱的男人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

“是蘇先生嗎?”

蘇覆點點頭,問:“你是?”

“我叫厲代,你認識厲朝吧?我是他弟弟。”

蘇覆心下一驚,看這個男人的確和厲朝有幾分相像,可這個是厲代,剛才那個又是誰?穿著家居病服走來走去,對這裏也不陌生的樣子。

“你好,我聽司柏說起過。”

厲代笑著點點頭,“壽宴要開始了,唐二哥找你呢,我帶你過去吧?”

原來是唐司柏在找自己了,蘇覆客氣地點頭,跟著厲代下樓了。

厲代看著和厲朝的氣質相差很多,光看個頭就比厲朝矮了許多,也就和蘇覆差不多高,大概是從小身體不好的原因,看著也很瘦弱,不過倒是文質彬彬的。

剛下了樓,唐司柏就迎了過來,牽了蘇覆的手,對厲代道:“麻煩你了,賓客都到了,你快去坐著休息會兒吧。”

“沒事的二哥,今天高興,挺精神的。”

唐司柏點點頭,拍了拍厲代的肩膀,“別累著了。”

“嗯,我知道,壽宴要開始了,你們先過去吧。”

唐司柏就牽著蘇覆往壽宴中心去,宴會廳裏搭著一個紅色的矮臺,此時,厲老爺已經拿了麥克風,笑呵呵地上了臺,感謝賓客的到來,又為夫人的生日說幾句賀詞。

蘇覆被唐司柏牽著過去,笑道:“好正式,像要頒獎似的。”

唐司柏笑了笑,捏捏他的手,“沒有我們昨晚為卷卷過生日的氣氛是不是?”

蘇覆點頭,道:“太形式化了,剛才厲夫人還發了通火,這生日真的開心得起來嗎?”

唐司柏挑眉看他,蘇覆就把剛才休息室的事跟他說了。

“厲伯母其實針對的不是柳岸,她對所有同性戀的態度都很偏激,這一切都源於很多年前的事了,”唐司柏邊說,邊牽著他往唐家人那裏去,“她以前挺喜歡我的,剛才得知我的戀人是個男的,臉色立馬就難看了。”

蘇覆有些吃驚,握緊了他的手,再看唐家人那裏又多了許多人。

唐司柏將他半攬在懷裏,小聲一一介紹道:“那些都是我們家的親戚,我父親的兩個弟弟,二叔那家心思多,比較會做人,三叔家眼高於頂,說話可能有點難聽,你不用理會。”

蘇覆一邊聽一邊點頭,一直以為唐宅裏的那些就是唐家人了,沒想到還有這麽多親戚。

“和媽站在一起的那個是我姑姑,她人很和善,夫家是白氏珠寶,姑父也很好相處。”

這麽介紹著,兩人已經走到了唐母那裏,蘇覆甚至沒來得及縷清誰是誰。

唐母知道他看到這麽多長輩會緊張,就一一為他介紹。

果然就如唐司柏介紹的那樣,二房長輩一臉的慈祥,接受了蘇覆的問好,而三房的夫人,當眾就來了一句:“怎麽是個男的啊?大哥家的男丁已經夠多了。”

蘇覆當時就有些尷尬,不過唐司柏的姑姑唐有慧立馬就把蘇覆拉了過來,笑著對三房夫人道:“三嫂說話不要這麽酸,你不是也好不容易生了個老來子了麽,也算有個男丁了,就別羨慕大哥家了。”

三房的人立馬就脹紅了臉,唐三老爺嫌夫人丟人現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唐三夫人就不說話了,她早年生了兩個女兒,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唐家兄弟姐妹家家有兒子,就她家沒有,她一直以此為恥,直到後來才生了個老來子,才覺得一雪前恥了,說話都能擡頭挺胸了,然而事實上其他幾家並沒有人在乎她有沒有兒子。

唐姑姑刺了唐三夫人一句後也不再理會了,拉著蘇覆問做什麽的,平時喜歡幹什麽雲雲,十分溫柔和善。蘇覆受寵若驚,也因為唐姑姑替他解圍而感激,對唐姑姑很有好感,一一笑著回答。

唐司柏看到家人護著蘇覆,心裏就很高興,放心地讓他們交流感情。

厲老爺的詞已經快要說完了,唐司柏沒有看見自家大哥,皺了皺眉,一扭頭,就見大哥和段祁謙一起癱著臉過來了。

唐司柏看著走到自己身邊的大哥,問:“談好了?”

唐大哥道:“沒有。”

唐司柏挑眉,“談了點什麽?那個合作挺好的。”

唐大哥道:“什麽都沒談,明天繼續。”

唐司柏又看向段祁謙,段祁謙一點頭,表示讚同。

唐司柏最終沒有再問什麽,他大概能猜到他們的交流方式了——面對面,不說話。

事實也的確如此,段祁謙此番前來,是看上了唐氏手上的一塊地,就以賀壽的名義前來談合作。

厲家世代出軍人,但是厲代身體不好不能繼承這一身份,就跟著唐家學做生意,也有自己的公司,他與段祁謙合作過幾次,因此段祁謙並沒有被攔在門外。

不過為了一個小小的合作,勞他一個大總裁親自過來,其中是何目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剛才了解了段祁謙來意的唐司柏,帶他去見了唐大哥,隨後就沒在管。其實那兩人見了面後,只說了幾句合作的事,之後就是面對面不說話,一直到現在,這相處方式也是累人。

這時,宴會廳的厚重窗簾忽然全被拉上,所有的裝飾燈也都暗了,宴會廳裏一片昏暗。眾人就見有人推著一個很大的蛋糕,走上了紅臺子。蛋糕上插著蠟燭,散發著微微的光亮,大家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宴會廳裏此刻也放著生日快樂的音樂,所有的賓客都不再說話,只有推著蛋糕車的人在和著音樂唱歌,聲音悅耳動聽。

蘇覆聽出那是厲代的聲音,但是卻沒有看到厲朝。

臺上的厲夫人此時此刻很高興,這麽多人在為她賀壽,她雙手握在一起,醞釀了一下淚意,想等著兒子唱完生日快樂歌,遮光的窗簾全拉開之後,真摯地感謝大家,並當著眾人的面,許願希望大兒子能快點找個女人結婚。

她就是要當著B市這麽多有臉面的人面前,公開反對兒子和一個男人搞在一起!在母親的壽宴上,如果厲朝不答應或者對母親發脾氣,破壞了母親的生日,那就是他不孝!

厲夫人心裏盤算好了接下來的一切,然而,就在厲代唱完歌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宴會廳剛剛完全安靜下來的時候,忽然一聲男人的尖叫響了起來。

“啊——壞女人!她是壞女人!車撞過來了!啊——殺了你!”

所有的賓客都被這淒厲的尖叫聲嚇到了,窗簾還沒有拉開,宴會廳裏依舊是一片昏暗,眾人就聽見臺子上傳來了砰砰砰的雜亂響聲,伴隨著厲夫人驚恐的尖叫聲,隨後隱隱就能看見臺子上的蛋糕車翻倒了,兩個人影糾纏在了一起,隨後是三個、四個……一片混亂。

蘇覆嚇了一跳,緊緊抓住了唐司柏的手。

唐司柏將他護在懷裏,道:“糟了,是小叔。”

臺上亂成一片,臺下也慌亂了,有人喊著快把窗簾拉開,但是等窗簾拉開的時候,眾人只看到一片雜亂的臺子,蛋糕砸了一地,而臺上卻一個人都沒有了。

這時,厲朝沈著臉走了過來,拿起摔在地上的麥克風,道:“是我們家的守衛失誤,被人闖進來了,嚇到你們很抱歉。我母親受到了一點驚嚇,已經送回房間休息,大家的祝福我們收到了,為確保你們的安全,請跟著管家和守衛們依次離場。”

厲朝說的嚴重,許多人都以為厲家是出了什麽大事了,畢竟厲家人在軍中都是要職,有人以為是有刺客刺殺,都覺得留在這裏的確不安全,就一個個在管家和守衛的護送下離開了。

蘇覆也以為是發生了什麽大事,連忙找卷卷,就見卷卷此刻正窩在唐大哥懷裏,被唐大哥護著,而唐洛柯,站在唐司檸身邊,正面色很難看地看著唐家三房正在哭鬧的老來子唐司蒙,一臉嫌棄。

唐父和兩個弟弟說了什麽,讓他們帶著家小回去了,隨後急匆匆地往厲家的主宅走。他身後,唐母和唐姑姑也都行色匆匆。

蘇覆不太明白,就看唐司柏,唐司柏皺著眉,讓唐司檸帶兩個孩子吃飯,隨後牽著蘇覆跟著唐大哥追了過去。

“孩子們留在那裏不危險嗎?”蘇覆問。

唐司柏道:“沒事的,厲家很安全,剛才那個是我小叔,他的故事說來話長,以後我慢慢告訴你。”

蘇覆見唐司柏面色嚴肅,猜想真的是什麽大事,而且剛才聽他介紹唐家人的時候,並沒有聽說有小叔這件事,他不再多問,跟著唐司柏往主宅去。

主宅就是厲家人居住的宅子,離宴會廳並不遠。

進了主宅客廳,就見厲夫人正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臉上都是抓痕,禮服也又臟又破,狼狽不堪,厲家的家庭醫生正在為她處理傷口。

厲代坐在母親身邊安撫她,厲朝摟著柳岸站在一邊皺著眉。

而客廳的角落裏,蹲著個人,顫抖著面對著墻,嘴裏嘀嘀咕咕著:“壞女人來了……車來了……厲大哥……我的厲大哥呢……”

厲老爺一臉痛心地站在一旁看,不敢靠上去。

唐父他們一進去,就沖到了那個男人身邊。

唐父喘了幾口氣,放柔了聲音,道:“淵淵,起來吧,大哥來看你了。”

唐姑姑也道:“淵淵,姐姐在這裏呢,你躲在那裏做什麽?”

那個男人聞言,停止了嘀咕,緩緩地扭過頭來看,隨後兩眼放光,就朝唐父撲了過去。

“大哥!大哥我看到壞女人了!她要害我!”

蘇覆看到他的正面,倒吸一口涼氣,正是那個在衛生間裏看到的男人,原來他不是厲家的人,而是唐家小叔!

唐小叔撲完唐父,又去拉唐母和唐姑姑,顫著聲問:“大嫂,姐姐,我的厲大哥呢?我怎麽想不起來了?是不是去見壞女人了?!啊——我看見壞女人了!我剛才看見了!”

唐小叔的精神似乎越來越不穩定了,看著極其瘋癲。唐家幾個長輩輪流著哄他,一點效果都沒有,一直在找他的厲大哥。

這時,厲老爺終於走了過去,柔聲道:“小淵,厲大哥在這裏,你怎麽不理厲大哥了?”

唐小叔一楞,回身看厲老爺,眼裏瞬間又亮了起來,放開了他的哥哥姐姐,走到厲老爺那裏,有些靦腆有些緊張。

他擡頭看厲老爺,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麽,而後又忽然眼裏蓄起了眼淚,“厲大哥,你說每周都來看我的,為什麽這周沒有來?我掰著手指頭一天一天算,今天是第八天了呀!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我自己出來找你了,你看,我還記得你家的路!”

厲老爺眼底滿滿的心疼,將小心翼翼的唐小叔摟進懷裏,摸摸他的腦袋,道:“是厲大哥不好,厲大哥最近忙,本來想好了今晚去看你呢,要接你出來玩幾天的,小淵就自己跑出來了,這樣一點都不乖。”

唐小叔立馬高興了起來,不過沒等他高興地說什麽,那邊剛處理好傷口的厲夫人聽不下去了,厲聲道:“老爺!你在說什麽胡話!大哥已經死了!你每周都有事出門就是去看他嗎?!你瘋了!”

厲夫人的話一出,唐小叔刷地就看向她,隨後又發了瘋似的大叫了起來。

“沒死!厲大哥沒死!你這個壞女人不會得逞的!”

眼看著唐小叔的情緒又要奔潰了,厲老爺臉色忽的就沈了下去,怒道:“把夫人送回房裏去!”

兩邊的守衛隊立馬執行,駕著厲夫人上樓去。

厲夫人還在叫罵:“同性戀不得好死!那是報應!我沒錯!那是報應!”

沒罵幾句,一個守衛捂住了厲夫人的嘴,強硬地把人帶走了。

唐小叔此刻安靜地呆在厲老爺的懷裏,傻傻的,不吵不鬧。

唐父本來被厲夫人的態度弄得一肚子火氣,卻也不得不壓下火氣,走過去摸弟弟的頭,柔聲道:“淵淵別怕,什麽事都沒有。”

唐小叔擡起頭,眼裏都是眼淚,止不住地流,嘴裏卻笑問:“大哥,厲大哥沒死對不對?你看,這不是厲大哥嗎?壞女人在騙我對不對?”

唐父沒回答,厲老爺就笑著摟住唐小叔拍拍他的背,道:“厲大哥好好地站在這兒呢,小淵怎麽胡思亂想起來了?”

“對,厲大哥沒死,厲大哥就在我的身邊,是不是?”唐小叔擦擦眼淚,仰臉看厲老爺。

厲老爺笑著點點頭,道:“小淵怎麽自己跑出來的?就穿這麽少會感冒的,厲大哥帶你去洗個澡睡一覺好嗎?”

厲家管家連忙拿來了一條毛毯,厲老爺把毛毯撣開,裹到了唐小叔身上。

“厲大哥陪著我嗎?我一直在等厲大哥來看我,都沒好好睡覺。”

“當然,厲大哥會陪著小淵,看著小淵入睡,等著小淵醒來。”厲老爺看了眼唐父,對他點了點頭,摟著唐小叔上樓去了。

蘇覆只見唐父滿眼心疼,唐母和唐姑姑相互靠著落淚,雖然他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心裏卻也莫名湧上傷感。

他扭頭看了看唐司柏,唐司柏摟著他,小聲跟他說:“厲大伯去世好多年了,厲伯父是他的雙胞胎弟弟。”

蘇覆瞬間就明了了,他忽然想起,唐司柏曾說過,唐家長輩那一輩有過同性戀,最後的結局幾敗俱傷,現在想想,說的就是唐小叔吧?

不知道裏面是怎樣的故事,會讓唐小叔變成這個樣子,蘇覆光是想了想,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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