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聽見有人竟肯當眾誇獎不進人語的李君往，秦媽媽驚恐得瞪直雙目，好生仔細得將周景庭從頭到腳瞧了幾個來回，扭頭見謝思曉也在納悶的盯著他，遂好奇得伸手去探周景庭的額頭。

“大人，您是被案子逼瘋了嗎，怎麽突然講起胡話來？”

周景庭呵呵笑著，將眼前嘗試著探來的手掌推了回去，搖起扇子笑道：

“雖然李公子脾性著實難測，常帶怒火面對眾人，但能遵守約定數年從未有失偏頗，也可謂難得，若有機會真想當面向他質詢，如何能憑一己之力教藍狐印袖只存在於你們的梨南閣。”

生意人最難控制的便為一家獨大且無仿制品於私下生產出來，想那臨安城的莫家鐵鋪，有了名氣後就被人時刻盯緊，鋪中新弄出的各類樣式鐵制物什不消刻意去尋，只在臨安城隨意找上個街道便能發現數百個相仿物件，難以規避。

破敗而無甚名氣的李家又如何能教各色人等層出無窮的梨南閣，有著獨特的標識再找不到第二處。

“這種事關乎自家隱私，我看即便大人用了強硬手段，那李公子也絕不會輕易告知，為防今後惹些麻煩，大人您還是少同這種人交好才是，雖然我同他有所往來，有些話還是應告知於你。”

秦媽媽難得露出副正經而嚴肅的神情，周景庭施施然得道了聲謝，問起些關於梨南閣恩客們的事情。

“此地終日有客絡繹不絕，想來應也有些同秦媽媽你交好的常客，不知他們在梨南閣出事後可還來過嗎？”同謝思曉經過長時間的討論，兩人一致認為兇手平日應是常在梨南閣附近游走、選定下手對象，雖然難以確定他是否另有內應幫襯，但如果說他從未親自入過梨南閣，則是大不可能。

秦媽媽用袖帕擦拭下額角，思索良久後方哀嘆一聲：“樹倒猢猻散，都是逢場作戲罷了，見我梨南閣平白添了些晦氣，那群沒膽子的家夥早跑到別的青樓去尋樂了，誰還願意守著這裏做冤大頭。”

見秦媽媽氣呼呼的模樣，謝思曉只覺有些好笑，伸手在嘴角旁輕撫一下，將翹起的嘴角憋了回去。

“難不成果真是一個熟識的都沒有了？即便花魁們不在，應也有些同其他姑娘相好的恩客吧？”青樓之事謝思曉並不明了，但按常理講，諾大的梨南閣恩客眾多，總有些為情迷心的男人存在，況且接連受害而亡的都是女子，他們的性命應當無憂。

“其實能讓我記得他們長相出身的也沒幾個，都是些在臨安有地位的商賈高官，他們啊找樂子的地方多得很，沒必要在我這死守，不過剛才提及的李公子倒對梨南閣青睞有加，四日前還在這住了一夜。”

努力去回想近來所剩不多的恩客，秦媽媽朝李君往的方向努了努嘴，面色覆雜得再言幾句。

“或許因我是他最忠實的金主，日子久了凡是平日遇見，也會客氣三分，自從半年前邀他來梨南閣玩耍，這李公子總會隔三差五得找上幾個姑娘，至於費用嗎？我看在同他相熟一場的份上，總會折去一半。”

即便秦媽媽心中對李君往有著難以言明的敵意，但兩人打了多年交道，其中情誼也非常人能懂，話語上雖滿是不屑可招待起對方還是頗具禮數與親近之意。

“不知李公子可有固定的相好，哪位姑娘會有此幸運被他瞧上呢？”謝思曉見話題漸有些偏遠，忙開口詢問道。

“相好的姑娘？那倒真沒註意，反正李公子每回都願隨意在二樓階梯上指兩個屋子，不管裏面住著的是誰，一概不拒。”

秦媽媽似又想到些什麽，嘴巴動了動，擡頭瞄一眼謝思曉，嘿嘿笑道：

“不過李公子曾同琉璃有些情分，在她死後還特意向我詢問屍骨埋葬去處、想要親往祭拜，可是琉璃屍骨已被你們官府收去了，至今還未下葬。我清楚記得李公子聽我講完琉璃慘狀後還擦拭下眼角，把我驚得不輕。”

素來相待他人極為無禮的李君往，居然會為個風塵女子真情顯露，莫非再奇葩的男人心底也會暗藏著濃情蜜意，只有遇見特定的人才能激發出來。

“那琉璃姑娘生前對李公子的評價如何呢？”

琉璃是梨南閣先日擇選出的第二花魁，謝思曉腦海中對她還蠻有印象，根據割下的臉皮來看當是個清秀女子，而且鼻梁上正如秦媽媽昔日所言，有個美人痣在上面，惹眼得緊。

“她啊，每日要接見無數恩客，能對他有何想法，況且兩人只見幾面並無深交，若不是我時常在琉璃耳邊提點幾句，要好生照料，估計壓根不會記得還有李公子這麽個人。”

琉璃因著臉上那顆獨特的美人痣，受到各方風流才子們的青睞，耳熏目染得身上也添了些書卷氣，像李君往這種脾氣怪異的商賈，在她眼中只是個錢罐子隨意打發便是了，壓根不會記在心頭，只有那些有才有貌的公子才能得她傾顧一笑。

“不過我倒聽幾個雜役曾私下討論過李公子，說他與某些姑娘爭執過，似乎是因為她們總會在自己面前同其它恩客調笑，有時幹脆會直接忽略他，所以心中有氣當場發作出來，你們說他這是何苦呢？本為樂子而來偏要給自己找些不痛快，我梨南閣的姑娘又不是他家夫人，難道還要來個忠貞不二，只服侍他一人？”

在周景庭及謝思曉的引導下，秦媽媽腦中關於李君往的記憶如潮湧般，不時憶起，倒為兩人提供許多有價值的消息。

“這個李公子雖說在梨南閣能收斂下脾性，但有時也會控制不住爆發出來，景庭兄你覺得他會不會同兇案有什麽關聯呢？”

辭別了秦媽媽的兩人並肩在街道上閑談，謝思曉意欲先查探下有關李君往的事情，卻見周景庭眉頭緊縮似有異議。

“思曉兄，不知你可有感覺，這個秦媽媽對我們講述的有關李君往之事，似有刻意之嫌，好像巴不得我們查到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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