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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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冷汗,順著何長老的額角流淌下來。

他突然醒悟過來,這種時候再繼續破口大罵,倚老賣老就大錯特錯了……不,不但錯,簡直是自尋死路!這些所謂幫會裏同生共死的兄弟,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群老大的走狗而已,現在連老大都發話說要清查,自然不可能有人再敢唱反調。

這種時候,識時務者為俊傑,而他已經習慣了那種頤指氣使的作風,一時間居然沒有意識到這個最基本的問題,真是糊塗!

衛老大漠然望著何長老,見他站在原地,手提在半空,臉憋的通紅,像是突然卡帶的錄音機似的,也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長久的以禮相待,讓這些老家夥已經忘記了混幫派的規矩,自我膨脹的無法自己,早就目中無人了。

他看了看何長老,不冷不熱地問:“何長老,您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何長老一楞,趕緊低下頭,貌似低眉順眼地說:“不……沒什麽,剛才是我失言了,老大請不要在意。清查財務狀況是老大的權力,我們底下的人自然應該全力配合,只要老大願意,隨時可以查,隨便可以查,我一定極力配合!”

說罷,他便低頭坐下,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再也不敢言語。

何長老的意思,也是此時在座其他長老的意思,並且也是所有人的意思。與興義會那種粗俗狠辣的作風相比,衛老大確實算得上體恤下屬,溫和寬容,但不管怎麽說,他畢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幫派老大,平時他可以不管底下的人瞎鬧,讓他們肆無忌憚的爬到他頭上去;但是在原則性的問題上,像是背叛幫會吃裏扒外之類的,只要被他發現,他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所以,底下那些奸詐狡猾的兄弟們,從來都很小心翼翼,不越雷池一步,在衛老大能夠忍耐的範圍之內,為自己爭奪各種利益。但是今天,關於內鬼的事情他們卻全都不敢胡來,在這種事情上,如果誰敢再對衛老大沒大沒小,當眾質疑他的意見和決策,那就真的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裏推了。

此時的青龍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地低著頭,只求衛老大不要點名自己,畢竟內鬼這種事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時間,眾人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只有衛老大神情冷峻,深邃的眼神緩緩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好像要從他們畏畏縮縮的模樣裏看出什麽蛛絲馬跡。

半晌,衛老大冷聲說:“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客氣了。隨風,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柳隨風立刻站起來,面帶微笑地說:“老大吩咐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力的。只是,我們開陽堂只有諸位兄弟財務狀況的備份,要進行核對,還得需要大家手裏的原始數據,然後將兩者作對比,才能查出其中是不是有出入。所有的流程,我估計……至少也得一個星期才能完成吧。”

衛老大點了點頭,又轉向眾人,冷聲道:“如果隨風那邊查出了什麽問題,你們再想要爭辯也來不及了。所以趁此機會,我再給你們一點時間,如果這陣子有人背著我做過吃裏扒外的事情,趁早自己站出來承認,那樣的話,或許我還會考慮給你們留一個全屍!”

衛老大的話振聾發聵,擲地有聲,一時間幾個年紀稍輕的兄弟都被嚇得臉色發白。底下傳出竊竊私語的聲音,不少人都有些納悶,剛才明明還是幾個堂主和長老在欺負新來的老大心腹,怎麽不一會兒氣氛變得如此嚴肅,突然查起了內鬼?

但是,這些人其中卻不包括寧溪和沈夜離,只見略微混亂的嘈雜中,寧溪又朝沈夜離使了個眼色。沈夜離微微一笑,擡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某個人。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何長老的那名手下,剛才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只見他站在何長老身後,眼珠子一轉,突然從何長老身後沖出去,沖到正堂中央,雙腿一軟就跪了下來。

“求老大饒我一命!我也是被逼無奈的啊!——”毫無征兆的,那人突然大聲哭嚎起來,一時都把眾人給嚇到了。而何長老則更是驚恐萬分,惱怒的壓低聲音催促:“你在幹什麽?快給我回來!”

這算是什麽事!現在正是非常時期,其他人都退在暗處明哲保身,這小子在發什麽瘋?!

然而,那名隨從卻像根本沒聽見何長老的催促,兀自大喊大叫,整個人都跪在地上不肯起來:“老大,我都是被逼的!不是我自己要去給興義會的老大送情報,這都是何長逼著我去幹的啊——”

何長老瞬間臉色煞白:“你,你在說什麽?!”

衛老大沈默著,冷冽的視線投向了何長老。雖然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是整個人不怒自威,讓何長老頓時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迫力。他只覺得全身發冷,兩腿抖得跟篩糠似的,當下就嚇得站都站不起來,顫聲為自己辯解:“老……老大,你不要聽信他胡說八道,這家夥分明就是自己發了瘋!你也知道,我早就淡出江湖已久,平時頂多就偶爾指點一下新人,根本沒聽說過什麽興義會!我……我怎麽可能讓人去給興義會送情報,我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蠢事!”

衛老大還沒有發話,一旁的寧溪已經冷冷一笑,開口說:“何長老,你這樣解釋,可是沒法讓兄弟們信服的啊。身為長老,你確實淡出江湖已久,平時很少在正式場合現身。可正是因為如此,你的行動才更加自由,暗中做一些對不起幫會的事情,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吧?”

何長老火冒三丈,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寧溪!我和你還有沈夜離無冤無仇,你們今天為什麽要三番兩次的為難我!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暗地裏搞得那些臟事?要是你們再血口噴人,小心我把那些事一件一件的抖出來!”

寧溪微微一笑,十分淡定坦然:“何長老,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何必又假裝出一副狗咬狗的樣子。老大的意思也已經很明確了,如果主動坦白,或許還能留你一個全屍,而既然你最親密的心腹都已經主動認罪了,不如你自己也早日放棄無謂的反抗,不要浪費老大時間,你說是不是?”

寧溪說罷,又轉向那個跪在地上的隨從:“你也是,或許第一次見到這麽嚴肅的場面,有些擔驚受怕吧?不過天玄會是講求公道的地方,你冷靜下來,慢慢把事情說清楚,老大深明大義,絕不會毫無道理的為難你。”

那隨從擡頭看了看寧溪,又畏懼地看了看衛老大,咽了一下口水,說:“確實,如寧堂主所言,何長老趁自己近些年淡出江湖,不受人註意,一直暗中與其他幫會的人有所聯絡。我因為身為隨從,總是被喊去跑腿,久而久之,心裏真的十分擔心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何長老會把我推出去當成替罪羊。所以,今天趁著人多,我想幹脆就實話實說,向老大討一個公道,我並不是處於本意要當何長老的幫兇,實在是出於無奈啊!”

說到最後,那隨從面容淒苦,簡直要掉眼淚了。

何長老氣的全身發抖:“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你到底收了興義會什麽好處,要這樣的來汙蔑我!……不,不是,你是受了沈夜離和寧溪好處,是不是!是他們指使你來汙蔑我的,是不是!”

他越說越氣,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朝隨從沖過去,舉起手裏的龍頭杖就要抽他。一旁的其他長老和堂主見狀,連忙追上去攔住他,有的抓住他的手,有的抱住他的腳。

“別攔著我,讓我抽死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何長老喊得聲嘶力竭,面色漲紅。

“長老,長老,有話好好說。”

“這樣當眾打人太難看了,長老坐下來消消氣吧。”

“是啊,長老,這麽多人都在看著,冷靜一下。”

眾人有的攔,有的勸,跪在地上的那個隨從見狀,早就蜷縮到了一邊,表情驚恐的不住往人群那邊看。一時間,青龍堂裏吵吵鬧鬧,場面混亂而可笑,根本不像一個幫派的議事會堂,倒像是一個平民吵架的菜市場。

衛老大看著如此混亂的場面,輕籲一口氣,聲若洪鐘地開口:“都給我住手!——”

他的聲音底氣十足,渾厚深重,瞬間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一時間,各種混亂和各種嘈雜聲都停了下來,眾人好像石像一般,維持著各自的動作,立刻連一動也不敢動,那樣子滑稽之極。

衛老大看著這群人,嘆息著搖了搖頭,厲聲說:“看看你們這些人,一個個又哭又鬧的,像什麽樣子!喬笙,你派人把何長老和這個隨從帶下去,嚴加看管;隨風,你也馬上派幾個能幹的人,優先調查何長老近幾個月的收支情況,一定要仔細調查,不得有誤!”

“我沒有跟興義會勾結!我沒有!——”何長老聲嘶力竭的大喊,模樣狼狽,頭發散亂。

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沒有了一開始那副氣定神閑的長老樣子,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落魄至極的老頭。但是沒有一個人出來幫他說話,也根本沒有人敢這麽做,就連一向愛做老好人的李長老,這時候也臉色蒼白的沈默著。

大家都知道,既然老大已經發話,就等於……沒人能救得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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