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唐竹芯見馬車陷入四周都是泥塘的道路中央了，連忙撩起車簾向外望去。

看見馬車深陷在泥塘裏，前方也是望不見盡頭的泥坑，懷裏的沈竹青面色青灰，周身發冷，唐竹芯便提議先下馬車在一旁烤火休息。

車夫用大石塊鋪墊了小路，兩人下了馬車，找到一處幹凈的落腳點。車夫還在拖拽馬車，秋來去附近山間找些幹柴來，唐竹芯把幹糧拿出來準備烘烤一下再吃。琴書扶著沈竹青慢慢走過來，唐竹芯知道這一趟出逃讓從小在王府裏錦衣玉食的沈竹青吃苦了，將馬車上的褥子取下來鋪在大石頭上，讓她坐下來歇息。

雪天找來的柴火大多都是濕的，周邊又沒有農家戶可以借助一下，秋來費了好大功夫才將柴火架上，唐竹芯幫著她一起點火，忙活了半天，才將火堆燃起來。

“妹妹，快坐過來烤烤火。”唐竹芯見火光有了，忙擡起頭來讓沈竹青移步過去。

琴書扶著沈竹青將石塊移過去，等沈竹青坐定了，她才想唐竹芯笑道“蕭夫人，你看你的臉。”

唐竹芯剛才彎著腰吹火，臉上粘了不少的灰，聽見琴書這麽一說，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的灰卻抹得更寬了。

沈竹青見唐竹芯弄了個大花臉還渾然不知情的模樣也笑了起來，笑過之後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有了火，大家都暖和了起來，唐竹芯將硬得跟石頭一般的饅頭架在火石子之上烘烤，等饅頭烤軟之後，唐竹芯遞給沈竹青一個。

琴書見那饅頭在火光之下被燃起來的碳灰沾了一點在上面，剛剛又見唐竹芯直接將饅頭放在木棍之上烤的，那木棍現在還泡著油脂的泡沫，再看沈竹青並沒伸手接饅頭，只是揉著胸口喘氣，便將饅頭推給唐竹芯“蕭夫人先吃吧。”

唐竹芯見她嫌棄的神色，笑著把饅頭接過來，一分為二，將外面的面皮剝下來，把裏面的面心再給了沈竹青，解釋道“時間緊急，天又下著大雪，實在是沒辦法做到精細，妹妹還是先墊墊肚子。”

沈竹青接過來說道“姐姐不用介意，出門在外，咱們現在又是這樣一副光景，自然顧不上那些虛禮了，有得吃就不錯了。”

說著便撕了一小塊往嘴裏送，琴書忙叫停了她，然後踮著腳尖穿越了泥塘，去未結冰的河裏將方巾揉搓了，跑回來將方巾展開，對著火烤得冒了熱氣，這才捧著沈竹青的手將它擦拭幹凈之後，然後才把饅頭重新遞給她，笑道“現在好了。”

唐竹芯正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口面皮，見琴書這個做派，便覺得自己粗魯如同鄉野村婦，喉頭有些噎得慌。秋來趕緊將另外一個烘烤好的饅頭火速剝下面皮，把完整的一個白花花的饅頭芯遞給了唐竹芯，將她手裏的面皮搶過去，一口塞進了嘴裏。

唐竹芯瞧著她鼓得老高的腮幫子，問道“不噎嗎？”

秋來堅定的搖搖頭，站起身去叫車夫過來烤火。

走遠了才看見秋來勾著身子猛烈的咳嗽兩聲，琴書笑道“秋來姑娘真是不講究。”

車夫在泥塘裏生拉硬拽的總算將馬車拉了出來。馬折騰了半天也餓了，車夫過來烤火，秋來便將馬車卸下來，將馬拉到一旁有草的地方讓它也墊墊肚子。

車夫走過來，拿了饅頭便轉身在遠遠的地方蹲著吃，唐竹芯瞧著他手背都凍青了，兩只耳朵也青一塊紫一塊的，便對沈竹青說道“看著他怪可憐的，要不我把他叫過來烤烤火？”

知道沈竹青在王府裏家規很嚴，輕易不與外男同處一屋，便試探著詢問她的意見。

琴書聽她這麽說，趕緊把火堆移了一部分出去，讓車夫在遠離她們三尺之外的地方蹲著烤火。

“咱們出門急，也沒帶什麽炊具，這饅頭一吃，雖說肚子裏是有東西了，可是嘴裏卻幹澀得厲害。”唐竹芯被饅頭哽得嗓子發幹，便感嘆了一句。

車夫聽見這話站起來說道“我們趕車的，馬車上時常帶著些家當，夫人若是不嫌棄，我便取來給夫人燒一壺水喝。”

唐竹芯說好，車夫去馬車那邊取東西，琴書走過來朝唐竹芯輕聲說道“夫人，怎麽能隨意用男子的東西？”

唐竹芯聽她一本正經的對自己說著這話，笑道“那咱們是直接捧著雪吃呢還是用你的手捧著燒一壺熱水來給太子妃喝？”

沈竹青瞧見琴書臉上的神色楞了楞，便開口向她說道“琴書，出門在外不要講究這些虛禮，你若是覺得不放心，多洗幾遍就是。”

車夫把炊具拿過來，是個黑得不見一點光亮的鐵罐，裏面裝著一個同樣看不清原本顏色的鐵杯。鐵罐壁之上全是黑黢黢的鍋灰，琴書看見那鐵罐，眉頭皺了皺，尖著手指去接，卻因罐子沈重，她剛碰到罐子時又退讓了一步，那鐵罐便“嘭”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索性沒掉在大石塊上，鐵罐掉在了泥土上，滾了兩圈沾上了周身的泥土便停下了。

車夫忙上前去撿那鐵罐，拘謹的準備抱著下河去清洗，琴書叫停了他“住手，太子妃的進口之物也是你這樣的粗使之人能玷汙的。”

車夫趕緊低頭站在原地，琴書上前去將那鐵罐搶過來，雙手抱住去了河裏。然後便聽見草木刮在鐵罐上的聲音，而後是石塊摩擦鐵罐的聲音，隨後便能看見琴書高挽著袖口，在河裏掀風起浪的清洗著那個鐵罐。等她終於回來的時候，唐竹芯已經手腳都烤得熱乎了，再看她手裏的鐵罐煥然一新，亮得能照出人影來，臉鍋底都是亮堂的。

等她把灌好了水芙蓉鐵罐放在了火堆旁邊，唐竹芯看著她的衣衫和頭面上也沾上了鍋灰，想來她是剛剛清洗鐵罐太過於專心，沒註意到這些細節。洗好了鐵罐，她這會兒仿佛也活動開了身子，移火堆，取火石子，架柴，做事也麻利了許多，唐竹芯笑道“這才像咱們這樣逃難人的模樣。”

琴書見唐竹芯這樣的處境還能笑出來，哼了一聲，不理睬唐竹芯，只守著那罐子等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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