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裏他累得跟狗一樣，晚上只要往床上一躺他就能立馬睡著，睡到雞鳴時分，他醒來時兩眼都還是腫泡的，卻還要繼續訓練。

他原以為自己是個能吃苦的，來了軍營這麽久，從來沒喊過累，直到這次斷腿之後，發現原來是自己天真了，苦累這東西是沒有上限的！

白天要忍痛拉練，游泳，練習拳術，忍受白眼和屈辱，到了晚間還不能睡，做夢都在回憶白天新學到的拳術。就這麽練了兩個月，唐大壯在快要奔潰的時候卻驚奇的發現，自己的斷腿並沒有如軍醫之前所說的那樣報廢，反而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了，只要不細看，旁人是看不出他的腿有問題的。而且這些天他覺得自己的身手也好了，跟普通士兵對打，總是占盡上風。

這天，軍營裏這一批退伍的名單出來了，上面多是一些老弱病殘，唐大壯的名字赫然在列。

唐大壯不解，既然歐陽煥花了這麽多心思讓自己康覆，難道就只是讓自己有個完整的軀體覆員回家？

他去找歐陽煥，歐陽煥正和四位副將在一起喝茶，看見他來了，問道“要走了？”

“少帥不是想要我留下來嗎？”唐大壯問道

“留下來做什麽，你腿都斷了。”歐陽煥不客氣的答道。

“我已經康覆了”唐大壯不服氣，他十九歲的年紀，正是心氣高的時候。

他提起褲腿便在營帳裏走了一圈，證實給大家看，他確實是與常人無異了。

“沒用，都瘸了，跑起來都比別人慢半拍，難道真等上陣殺敵的時候，你跟在後面收屍？”

唐大壯被臊了個沒臉，起初他以為是歐陽煥故意整他，後來漸漸康覆了，他便以為歐陽煥是嘉獎自己勇猛，想讓自己保持這種勢頭，現在才知道他真的只想讓自己康覆而已。

“難道你自己就不想康覆？”歐陽煥反問道。他在心裏罵道難道我會說因為你是我未來的小舅子，所以我才會對你格外關照？難道要我在眾副將面前承認自己徇私？不可能的，軍營裏你這種資質的，一抓一大把，還是好手好腳的，像你這樣的傷兵早就該退了。

唐大壯失望而歸，憤憤不平的回去了。

唐大壯算得上是光榮退伍的，軍營裏按照千夫長的待遇給他發的撫恤金，還發了千夫長的紀念徽章給他。一起退伍的士兵們都羨慕他，短短大半年時間，他就混到了千夫長的職位。看著退伍的大多都是身上缺零件的，唐大壯這時才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幸好當初進行魔鬼般的康覆訓練時，自己咬牙堅持了下來，不然這時自己的身子也不會這麽周全。雖然自己的壯志未酬不舍離開，但是想到一回家立馬就能看見自己的弟弟妹妹了，他也是歡喜的。

左滿倉前來送他，拍了拍唐大壯的肩說道“你還能活著回去，已經是幸運的了。”

唐大壯嗯了一聲，左滿倉遞給他一個包袱，說道“回家後好好過日子，包袱裏除了幹糧，其他的都是帶給你妹妹唐竹芯的，你們家將有喜事臨門了。”

唐大壯不解何意，正欲問清楚時，馬車已經出發了。

找了個旮旯坐下，唐大壯打開包袱，裏面是一些幹糧，還有一包沈甸甸的銀子。打開一看，他眼睛都直了，白花花的雪花銀，至少有上百兩，趕緊合上，生怕自己沒崩住叫出聲來。

正欲捆上包袱，發現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吾妹竹芯親啟，封口處蓋著火漆，神秘異常。

要不是左滿倉親手把這個包袱交到自己手裏的，唐大壯真懷疑自己拿錯了包袱。

吾妹竹芯，叫得這麽親密，而且左侍衛指名道姓的說是給自己妹妹唐竹芯的，與信封上的名號也對得上，唐大壯狐疑不已，什麽時候自己的妹妹跟左侍衛兩人有瓜葛了？

怪不得左侍衛對自己照顧有加，莫非就是因為這個？

他百思不得其解，真想把那封信撕開，看看裏面到底寫的是什麽。

想了想，還是把信揣進了衣兜裏，妹妹的東西，他一向都是極為看重的，不讓他動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會亂碰的。

信是昨晚上歐陽煥寫的，提筆寫了半天，最終都覺得不妥，盡數揉成團扔進了紙簍裏。左滿倉在一旁伺候，看著他寫寫停停的，伸著脖子看了幾眼，信箋上最終也只寫了幾個開頭，吾妹竹芯。少爺還是挺開竅的嘛，知道先把自己的身份定格為兄長，這樣就算竹芯姑娘不認可，兩人的年齡差在那兒擺著呢，這麽稱呼也是沒錯的。

歐陽煥看見他的眼神，煩躁的把他轟了出去。這還是自己小時候偷看義父寫給義母時家信，才知道男女之間還能有這個稱謂，想到曾經在村裏唐竹芯也喚自己表哥的，這個稱謂剛好合適，是以他便套用了。只是後面要些什麽他就不知道了，說自己想她，那是說不出口的，說些家常話又覺得不夠分量，軍務又是不可能跟她洩露的，說說自己在邊塞的生活，好像雞零狗碎的，也沒什麽好說的，最後琢磨來琢磨去，一個字沒寫，就寫了個信封。

第二天一早，左滿倉進來說道“少爺，唐大壯這便要走了。”

歐陽煥嗯了一聲，把那空白信箋塞進了信封裏，點上火漆，鄭重的交給了左滿倉。

“少爺，這信紙上可什麽都沒有。”左滿倉好意的提醒道。

“我就知道你們會偷看的。”歐陽煥揚起頭顱，高傲的說道“我的心思都在信裏了，她會懂的。”

左滿倉腹誹道，懂個鬼，一個字沒有，要是竹芯姑娘這都能看懂了，還真是大白天見鬼了！

過了兩天，歐陽煥也收到了一封家書。信上說長公主病重了，皇上準許了歐陽煥進京探病，並附上了皇上親筆批準的文書。

歐陽煥接到信，知道這不過是長公主想讓他回京去的把戲，把信扔到了一邊。而後又想到既然皇上都已經應允了，他要是把這個難得離開軍營的機會失去了，豈不可惜。

回京中不必著急，他倒是想著去看另外一個人。反正屏陽縣也在回京的路途之中，不如就繞道去轉轉再說吧。

路上顛簸了大半個多月，唐大壯終於回到了屏陽縣，他想著這大半年時間沒回家了，得去縣城裏給弟弟妹妹買些禮物。

縣城還是老樣子，變化不大。父親健在時，唐大壯每逢趕集的日子都是要跟著來一遭的，他對縣城熟悉得就跟自己家一樣。

在東街買好了禮物，他便想著去老王頭那裏吃上一碗甜糯的糯米圓子就該回去了。

老王頭的甜品鋪就在望花樓對面，他閉著眼都能找著。

拐個彎，原先站在路口一眼就能看見的甜品鋪，被一家掛著藍底大望簾的餛飩鋪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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