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竹芯知道他扔掉那些東西是不想讓村民們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他為什麽要讓自己閉上眼睛，難道他……

豁的一聲，一個沈重的，冰冷的東西被歐陽煥包裹著塞進了自己懷裏，唐竹芯想睜眼看看， 卻被更加嚴厲的聲音制止了“閉上眼！”

果然，他的面具才是他最容易識別的身份！

唐竹芯閉上眼睛，與春去相互擁抱著依偎在一起。山坡上不斷的傳來哀嚎聲，唐竹芯聽得真真切切，覺得自己身上所有的毛孔都替自己的眼睛感受和搜尋著是否有歐陽煥受傷的聲音。

當一個人的眼睛閉上了之後，其他的器官都變得特別敏感，唐竹芯甚至能通過倒地的聲音能分辨出受傷者的性別，年齡，身體狀況……

過了一炷香時間，打鬥聲停止了，一個男子朝自己走了過來，唐竹芯聞見他衣袖淡淡的皂角香味才將手松開，由他拿過自己懷裏的面具。

過了半晌，歐陽煥說道“好了，可以睜開眼了。”

眼前的歐陽煥又恢覆了帶著面具，冰冷，不茍言笑的樣子。他一件件的把地上的東西拾起，背對著村民，悶聲說道“來時我便已經向京都府尹告發，墨家村的村民們拐賣婦女。剛剛我也已經在你們32人的身上做下標記。若是明日京都府尹來抓人的時候，你們32人不在，那你們的妻子兒女，父母兄弟，這滿村子的人都將視為同犯，將會受到拐賣罪同樣的懲罰。若是村子裏還有其他通過拐賣得來的婦女，明日裏趁早跟官府坦白，不然我絕不饒過你們！”

唐竹芯好奇的問道“你在他們身上留的什麽標記啊？”

“32個侵入骨髓的掌印。”

“壯士，敢問你的大名？”一個年長的男子拱拳向歐陽煥問道。

歐陽煥不理睬他，扶起唐竹芯和春去往前走，身後一個不知死活的男子撐著身子說道“還能有什麽名號，滿臉爛瘡，想來也不是什麽惡霸就是什麽土匪……”

歐陽煥登時紅了眼，扔下了唐竹芯和春去，轉過身大跨步的逼上那個男子，掄起拳頭，照著他的臉砸下去。

唐竹芯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抓住歐陽煥的臂膀，輕聲說道“當家的，別暴露了身份！”

那個男子血肉模糊，緊盯著看見歐陽煥臉上戴的面具，聽見這話嚇得連連往後縮。真被自己猜中了，還真的是土匪。

“別看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摳掉！”唐竹芯抓著歐陽煥的拳頭對著那人威脅道。

“都跟你說了，不要非學著人家戴面具。還弄個這個鍍銅的，你以為好看啊，還不是欲蓋擬彰，搞得人家更會議論你的長相”唐竹芯挽著歐陽煥的腰，仰頭對歐陽煥親昵的嗔怪道。

歐陽煥回瞪了唐竹芯一眼，他明白唐竹芯這是在幫他開脫嫌疑。他的面具是他最顯著的標記，他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真容，更不想別人知道他就是蕭家軍少帥蕭文錦。

“上回咱們抓回寨子的那個郎中，聽說醫術還不錯，讓他開幾服藥試試。要是治好了你的臉，蒙著眼給他送下山也無妨。若是一點療效都沒有，那就怪不得咱們了！”少女的臉上帶著陰鷙的笑容，隨即轉臉向歐陽煥時，卻是滿是寵溺和心疼的語氣“你瞧你這臉，愈發不能看了。哎，當初也就是看上你一副好皮囊，如今成了這樣，若是再好不了，我就只能考慮退貨了……”

陰狠蠻橫與柔情似水，兩副面容無間隙的轉換，歐陽煥悶聲不答話，卻用眼神不斷的剜著唐竹芯，這丫頭真身莫不是唱戲的吧？

“回去吧，妹妹都昏死過去了，爹爹還在等著咱們呢。若是讓爹爹知道妹妹在這村裏受了這麽多苦，帶上兄弟們定會血洗了墨家村！”

聽到這話，眾人都嚇得不敢啃聲，看樣子這個入贅的男子身手過人，但他背後的勢力更為嚇人。

“我已經通知了官府，定不會饒過他們的，若是官府處理不公，咱們自會替天行道！”

兩人走上山頭，扶著春去，三人走進了深山裏。

左滿倉點燃了篝火，濃煙照亮著前行的方向，成功匯合了之後，唐竹芯才看清春去秋來的模樣，兩人都蒙頭垢面的，衣不蔽體，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深山裏下起了鵝毛大雪，積雪湮沒了來時的足跡，唐竹芯給春去的雞腿也丟了。

春去秋來幾天沒吃東西了，餓得眼睛冒綠光。她們倆這段時間都受了太多的苦，唐竹芯不忍心問，只是抱著她們給一些安慰。

左滿倉拿著弓箭去獵了一只野兔，烤好了遞給春去秋來，兩人狼吞虎咽的吃下了，才慢慢定下心來。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就是抓不回我們，也不會輕易讓咱們走出這片山林。”秋來帶著哭腔說道。

此時森林裏放出來幾只暗箭，都是些抹了樹膠的毒箭，刺進皮膚裏，輕者皮膚潰爛，重則中毒身亡。

那是一些心裏咽不下氣的村民們，一路追著他們走，又不敢隔得太近，只能躲躲藏藏的在樹林裏放暗箭。隔得遠，準星不好掌握，歪歪扭扭的射出來幾箭，都沒傷著人。左滿倉竄進樹林裏，抓住了一個，將他暴打了一頓之後，威逼著他在前面帶路。

那人不太老實，指路的時候猶猶豫豫的，帶著大家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左滿倉將他一拳打昏了，扔在了雪堆裏。

“順著河流的方向走！”歐陽煥發令道。

左滿倉爬上樹尖，找著了山腳處的一條河流，眾人朝著山腳走去。

積雪太厚，大家連滾帶爬的到了山腳，終於找到了一條山路。

此時天已經亮了，沈竹君帶著家丁們正在山腳尋找著他們。

看見唐竹芯一身泥濘，疲憊不堪的由歐陽煥扶著從森林裏走了出來，沈竹君喜極而泣的抱住了她“我還以為見不著你了。”

看得出來，沈竹君是滿含歉意的，歷經磨難再見到他，唐竹芯也感動的不行。

沈竹君指著遠處的馬車說道“父親也來了。”

“他來做什麽？”唐竹芯對他還在氣頭上，不想自己一身狼狽的見到他。

“父親擔心了一夜，將我罵的狗血淋頭，帶著家丁們在這附近也搜尋了一夜。”

唐竹芯微微有些動容，她這個義女在他的心中有這麽大的分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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