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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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豆蔻並不是想開兩家中低檔時裝店, 她想開的是兩家中低檔成衣廠。

‘霍普力思’的出現,嚴重打擊了其他同行,讓原來的時裝商行的業績呈斷崖式下跌。最近,據說好些商戶為了提升競爭力, 已經開始降價了。

畢竟奢侈品用戶就這麽多, 被霍普力思搶走了份額, 他們只能從其他地方找回來。

對於這種自殺式行為, 唐豆蔻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她原本並沒有多少事業心,畢竟自己就算不賺錢,她的錢也足夠她揮霍幾十輩子了。

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應該背後下黑手,想要致她於死地。

設計她得罪卞成田這種事, 就是在故意給她拉仇恨。而這個時代, 權貴子弟想要弄死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小女孩,是再容易不過的了。

生意是生意,恩怨是恩怨。

唐豆蔻暫時不想開殺戒,並沒有用同樣的方式報覆回去的意思, 但讓他們破破產關關門,卻是一件小事情。

何況,她的公司也的確是到了擴張的時候了,資本不擴張,就等於死亡, 她怎麽弄能讓自己的錢死?

唐豆蔻準備同時開兩家時裝公司, 一家中端走輕奢精品路線,一家走平價低端路線。

淘寶訂貨,讓她擁有其他人無法比擬的優質貨源。這是她的優勢,超低的價格, 優質的產品,快速占領市場非常容易,將原有的中低端服裝公司全部擠出市場輕而易舉。

沒有了商行訂貨,紡織廠必然會關門倒閉。這個時候,收購紡織廠,染料廠等全部產業鏈,簡直輕而易舉。到那時候,對系統的依賴,也就不那麽嚴重了。

如果一切順利,自己也找到了可靠的合作夥伴尤其是靠山的話,機械廠和生產機械的工廠,也不是不能建起來。

唐豆蔻說了自己的想法,並告訴王青和劉掮客:“如果你們同意加入,我會分別分給你們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這還只是上海,做大做強以後,全國的紡織以及服裝產業,都會在我們手裏,兩位意下如何?”

王青和劉掮客隨時一眼,同時咽了咽口水。

唐豆蔻一笑:“當然,你們可以回去考慮考慮,三天內給我答案就是了。”

告別了王青和劉掮客,唐豆蔻回了家,發現家裏有訪客。

二少白宴歌來了有一會兒了,見唐豆蔻從外面回來,他忍不住笑道:“唐小姐還真有閑情逸致,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上街游玩。”

“為什麽不能上街游玩?難道今天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了嗎?”

白宴歌一頓,想了想,好像的確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反而全都是好事。

畢竟前段時間自己千挑萬選,一直說服不了的那幾位掌權者家眷,這幾天都釋放出善意,有了合作的打算。自然,他們表示要先見一見糖豆闊才行。

但同時遭到那麽多大人物的註意,顯然不是一件好事。畢竟現在的唐豆蔻在他們眼裏,跟一塊肥肉沒什麽兩樣。連帶著,他這個最早接觸了肥肉的人,也被關註得多了。

本以為唐豆蔻會和自己一樣心情忐忑,可過來一看,人家什麽緊張感都沒有,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到處閑逛呢。

哦不對,據說最近她又看上了一位歌星,準備花大價錢捧出來。可真是什麽時候都不耽誤她風流享受。

“我這裏有一張請柬,是段先生托我帶給你的,邀請唐小姐您下個月參加她妹妹的生日舞會。”

“段先生,哪個段先生?”

“段之崢,唐副市長的親外甥,海關總長。”

喲謔!實權人物呀!

唐豆蔻笑瞇瞇地結果請柬,問白二少:“這位段總長是個什麽樣的人?年紀多大,相貌如何?家庭關系是否融洽,平日有什麽愛好,可否聽說過與什麽人有仇,又與什麽人交好?”

白宴歌:“……您這是,準備嫁女呢?打聽這麽清楚?”

“當然得打聽清楚,這段時間找上門來的,難保是準備把我當魚肉吞了呢,不打聽清楚一些怎麽行?

其實對於上海的主要實權人物有哪些,唐豆蔻早就通過陶周業和顏芳麗了解過了。

不過那那時候她畢竟還沒想到自己會先和哪一方打交道,打聽得再多,而已只是一點皮毛。

現在卻不一樣了,對方找上門來,必定有原因,不早做準備是不可能的。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最先找上來的,居然會是海關總長。

莫非……對方懷疑自己欠稅?

“段總長……非常嚴厲冷酷,據說以前曾經有人仗著自己是段家親戚,行事張揚,結果很快就被他親自出手,給趕出了上海。這位很得總理的喜愛,為了歷練他,才會被送來上海管海關。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實在是白家也好,姨夫家也好,都和段家相差太遠了。從前沒有過任何交集,想巴結也巴結不上,要不是這次段總長主動釋放善意,白宴歌也不可能有這個幫忙跑腿的榮幸。

唐豆蔻看著白宴歌臉上的怨念和欽羨,輕輕挑了挑眉毛:“也就是說,這位段總長的家裏,權勢滔天?”

“那是肯定的。”白宴歌說:“相比起卞家這個給蔣家當走狗才提拔上來的家族,段家就要有底蘊多了,而且是真正的世家豪門。只是沒有卞家那麽高調名氣大而已。”

畢竟人們口中傳說的四大家族的叫法,也不過是別人搞的噱頭而已,說那些事的人,都未必認識一個世家子弟。

“看來最近這段時間,咱們得有的忙了。”

“怎麽說?”

“等著吧,接下來這樣的請帖,天天都會有人送上門的。”

唐豆蔻說的沒錯。

段家的請帖就像開了一個頭,沒過兩天,其他人家的請柬,就都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雪花片一樣飛到了唐豆蔻家裏。

自然,除了一開始的段家之外,其他真正有權勢的家族,都只是小輩邀約。其目的也不像是想要結交或者和她合作,倒更像是趁機審視她是個什麽人並且為何會被段家另眼相看。

其餘家世稍次一些的,卻是真心實意送的請柬,甚至好些人實在沒有什麽活動,還巧立了不少名目,可把跑腿的顏芳麗給累了個夠嗆。

他們全都是借著顏芳麗這個好歹算是半個圈子裏的人手,來送請柬給唐豆蔻。

這些邀請,唐豆蔻當然不可能全部赴約,能夠得到結交權貴的機會雖然對任何商人來說都是好事,可她到底只有一個人,分身乏術,根本忙不開。

於是經過一番篩選,唐豆蔻終於只留下了幾份請柬,其餘的,都被委婉拒絕了。

對此顏芳麗也表示讚同,她認為既然有海關總長的邀請,其他的邀請,就不必去了,免得降低交際層次。

當然,對她能夠收到海關總長家裏的請柬,顏芳麗是無比羨慕的。在有了才女名頭以後,自己的交際圈擴大了好幾倍,結交的人群,身份也比以前高了一個層次。

但也僅此而已了,段家那種家世,還不知道得努力多長時間才能夠得到。

所以這次顏芳麗過來,也隱隱帶著唐豆蔻能夠帶上自己一起參加段家宴會的希望。可惜唐豆蔻並沒有提這個,她只能失望地離開。

唐豆蔻送顏芳麗到門口,回來時看到了樓上探頭探腦的柳氏。

她大概是想出門坐到院子裏來繡花,卻因為唐豆蔻在外面,所以不敢下來。

上次柳氏鬧著想回老家,被唐豆蔻罰了不準吃飯。

一開始她根本不相信女兒敢罰自己,也不相信她能罰自己。同樣的,家裏的下人也一樣認為母女沒有隔夜仇,哪裏有當女兒的懲罰親娘這種事。

所以她盡管下了命令要把柳氏餓三天,但不管是小丫鬟還是廚娘,都不敢真的讓她餓肚子。在唐豆蔻不在家的時候,他們總是趁著打掃的時候,悄悄給柳氏送東西吃。

這樣的懲罰顯然達不到效果,可不知道怎麽回事,無論唐豆蔻是不是在家,只要他們給柳氏送了飯,哪怕只是半個窩窩頭,唐小姐也會發現。

然後送東西的人,當天就會被趕走。

不僅趕走,其他沒有監管好的人,還會被罰工錢,如果不認罰,同樣也要打鋪蓋卷走人。

接連兩次有下人被趕走後,終於沒有人敢再偷偷摸摸給柳氏送吃的了。

她真的開始受罰,每天除了喝水,真是一點吃的都不給。

第二天柳氏就熬不下去了,想著大不了離開,於是從公館跑了出去。

她本來還想帶上朱婆婆,可惜出婆婆早就看清楚了,柳氏是靠不住的,家裏當家的還是七小姐。何況,她一大把年紀了,為什麽要那麽辛苦往老家跑,而不是在這裏享福養老?

每天什麽活兒都不用幹,還有個小丫頭伺候吃穿,放在其他人家,可沒有這種待遇。

朱婆婆不走,柳氏便咬著牙一個人跑了出去。

唐豆蔻回來後知道了,也沒有派人去找,真就當沒這個人了。更甚至,她直接吩咐門房,柳氏如果再回來,沒有她的允許,絕不能放她進來。

過了幾天,花完了身上的錢,卻終於不敢一個人坐火車的柳氏果然跑了回來。

可門房有了唐豆蔻的吩咐,根本不放她進門。

就算是躺在地上撒潑哭鬧,唐豆蔻也一口咬定她不是自己的母親,只不過是個不知道哪兒跑來碰瓷的乞丐,畢竟哪有當娘的連自己女兒的名字都不知道的?

外面的人不信她,裏面的人不讓進,柳氏當真就在公館外面又冷又餓地挨了三天。

唐豆蔻說話算話,說罰三天不準吃飯,就要餓夠三天才行。

三天時間一到,終於把人放了進來,不過這時候,奄奄一息的柳氏,終於知道害怕了,並且對唐豆蔻有了全新的認識。

她終於幡然醒悟,唐豆蔻並不只是一個女兒。她是一個,像她丈夫,像她的兒子們那樣的,可以輕而易舉地主宰自己生活和命運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無比驚恐,但是接受得也極快。

畢竟生活在強權之下,才是她最熟悉的生活方式。

有了這個認知以後,柳氏便學乖了,她開始像對待公婆,對待丈夫,對待兒子們那樣,帶著敬畏和熱愛地對待這個女兒。

她在她面前,突然變得無比高大,無比可靠,無比完美且才華橫溢。

可是回頭一想,才發現自己和女兒的關系並不親近,不僅不親近,反而對自己還頗為不喜。

要是在以前,她一定滿腔怒氣,認為這個女兒簡直不孝不悌是個十惡不赦的白眼狼。但現在,在被鎮壓過後,已經有了全新認識,將女兒和丈夫以及兒子放在同等地位後,她不僅不覺得女兒的所作所為有什麽不對,反而開始檢討自己,認為一切都是自己有問題在先。

怕唐豆蔻不高興看到自己,柳氏很是小心,在唐豆蔻忙碌的時候,盡量不出現,免得惹她厭煩。

只有在她空閑的時候,她才小心翼翼,設法討好,試圖修覆母女關系。

可悲又可憐。

但是不管怎麽說,她不再滿腔熱血,想著為夫家奉獻一切,唐豆蔻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盡管不是個好女兒,但唐豆蔻知道,至少自己是個好老板。只把柳氏當成一個不能開除的員工,而柳氏也把她當成一個老板的話,唐豆蔻覺得,她們的相處會很愉快。

於是她朝她笑了笑,問:“你在幹什麽?”

“我,我想出來曬太陽。”

“不錯,今天太陽是很好。”唐豆蔻說完,就信步回去了。

柳氏受寵若驚,裂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終於不再小心翼翼地探頭探腦,而是從窗簾後面走出來了。

這樣冷淡又和睦的關系,果然讓她們彼此都舒服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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