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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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豆蔻缺人用, 當然不會不見黃有功,相反,她還得表現的很熱情。

才幾個月不見,原本就一臉陰沈的男人, 渾身都被陰郁籠罩了。

他看見唐豆蔻, 就站了起來, 帶著幾分焦灼, 但並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

“唐小姐……”

“新年好啊黃先生,年貨辦的怎麽樣了?”

先生這個稱呼,並不像後世那樣作為男性的統稱,而是帶著對文化人特有的尊重意味。

不過唐豆蔻實在是想不出更好的稱呼了,畢竟她現在年紀小, 直接喊名字好像不禮貌, 禮貌一點兒的叫個大哥或者叔叔吧?更不合適。

因為她是上位者,本來年紀小就不太能震懾住別人,要是再給自己降個輩分,就別想讓任何人聽從自己的命令了。

“不敢當先生兩個字, 我今天來找唐小姐,是有事相求。”

“你能來找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放心,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肯定會幫你。小冷, 給黃先生上茶。”

“謝謝。”

“坐啊, 站著幹什麽?坐下慢慢說。”

黃有功略顯拘束地重新坐好,這才講明了自己的來意。

原來是不久前,他出門幹活兒的時候,遇到一位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那千金小姐不滿家裏給定下的婚事, 就一個人跑出來了。

孤身在外的女孩子完全沒有社會經驗,運氣還不好,出去吃個飯就遇到了小流氓。

正好當時黃有功為了趕時間走的小路,就順手把人給救了。

這一下,黃有功成了對方的救命恩人,女孩的家長找到她之後,對黃有功千恩萬謝,並有意提拔他作為報答。

眼看他就要踏上一條青雲路了,黃有功家裏那兩個哥哥嫉妒之心又一次爆棚,當天就和黃有功打了一架。當然,跟以前一樣還是單方面毆打。

不過就算是站著不動任由哥哥們打,這麽長時間過去,對他的哥哥們而言,這毫不反抗的表現,不僅沒有了樂趣,反而還有幾分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於是兩人轉過頭,又去折騰他母親。

那姨娘被打了一頓躺在病床上不說,他們居然還跟父母提議,想把黃有功的生母送到貨船上去當人羊,黃有功無力阻止,這才求上門來找唐豆蔻幫忙。

唐豆蔻聽完男人的話,表情非常為難。

“說實話黃有功,如果你遇到的是金錢上的困難的話,我肯定想都不想就會幫你。但這是你的家事,你娘又是你父親的姨太太……不是我不想幫你,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一個女孩子,甚至還沒有成年。之前看好你,就是想要雇傭一個得力助手而已。讓我去插手別人的家事,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唐豆蔻說的是事實,在這個時代,家庭內部的矛盾,基本上不會有外人插手的餘地。

更何況一個妾而已,當家人是隨時都有權力決定她的生死的。

當然,真的要救人,唐豆蔻也不是沒有辦法,但她想要收服黃有功給自己幹活,就不能讓他就覺得自己的恩情來的很容易。

唐豆蔻一臉遺憾地讓人把黃有功送出去了,轉頭就叫來尚瑞,讓他想個辦法,悄悄去打聽一下黃有功家裏到底出了什麽變故。

別看尚瑞年紀小,他腦子很聰明。很多事情交給他做,比一些大人都還做得好。

唯一的桎梏和唐豆蔻一樣,就是因為年紀小,很容易被人輕視。

不過幸好,在打探消息這種事情上,容易被看輕的人,反而比其他人更有優勢。

所以沒過幾天,她就從尚瑞那裏,聽到了黃有功遇到的事情的真正原因。

“那黃有功家裏的確出事了,但他沒有跟您說實話。事實是黃有功救了那位小姐後,兩個人私定終身了。黃有利和黃有能嫉妒,那千金小姐家裏也看不上黃有功的出身,不同意他們成親。”

“所以呢?”

“所以黃有利壓著黃有功的生母,逼他和那位小姐一刀兩斷。那小姐的家裏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等著黃有功做決斷。”

唐豆蔻輕笑:“所以他是舍不得自己的親娘也舍不得千金小姐這個登天梯?”

“小姐,黃有功和那位小姐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相愛?好吧,就算他們是真心相愛吧。”唐豆蔻見尚瑞一臉認真的樣子,便隨意地搖了搖頭,說:“反正跟我沒關系,我想找個手下,可不是為了成全別人的真愛。這事兒,再等一等吧。”

尚瑞欲言又止,最後到底沒再說什麽。

過年前一天,唐豆蔻和陶周業一起去了‘霍普力思’時裝店,親自為員工們派發了新年禮物以和年終獎,然後為他們放了為期七天的的新年長假。

唐豆蔻自己,當然也是要過年的。

但她對過年其實並沒有多麽喜歡,因為平時就算是再忙,過年那幾天也閑下來了。秘書和助理以及家裏的保姆等人,都會放假回家。

這樣一來,唐豆蔻過年的時候,身邊基本上就是一個人都沒有。

自然,國外不過春節,她當然可以跑出去旅游。但那種外在的熱鬧,對唐豆蔻來說,其實和在國內沒有任何差別。

後來她也就不出國去過年了,幹脆一個人在家裏折騰,越是無聊越是折騰。

什麽飆車蹦迪召集一群人開趴體,各種極限運動也都嘗試過。

不過現在,飆車沒條件,蹦迪沒場地,想開個趴體都找不到人一起扭一扭。

唐豆蔻幹脆在花園裏開辟出一塊空地,準備放一個通宵的煙花。

煙花當然是從淘寶上買的,幾百萬一箱的那種高級貨。

當煙火升空時,整個街道的人全都聚集起來了,一起跑到唐公館附近來看煙花。

主要是這個時代的煙花還比較普通,不像後世那麽五彩繽紛花樣繁多。

更不用說,炸得還大。

這樣的煙火還沒有任何人見過,整個法租界都被驚動了,兩隊身穿制服的警/察守在門口,根本記不得維持秩序,只顧著跟其他人一樣擡頭看天。

其他人不知道唐公館住的是什麽人,陶周業和白宴歌以及顏芳麗卻是輾轉聽到了消息。他們剛開始只是聽見親戚們之間打電話議論,說是法租界裏有人放煙火,地址差不多就在她家附近。

於是紛紛打電話過來,問她是不是真的,唐豆蔻哈哈一笑,直言放煙花的就是自己。

於是這幾人幹脆拖家帶口,都跑到唐豆蔻家裏看煙花來了。

唐豆蔻熱情地招待了他們,而頭一次在大晚上接待這麽多客人的柳氏,嚇了一跳,在房間躲了好一會兒,才出來和他們打招呼。

她不願意唐豆蔻和陶周業白宴歌這類男士來往,但幸好這次他們都帶著家人,柳氏才終於沒有嘟囔些什麽不好聽的。

倒是顏芳麗很得她喜歡,因為她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又是個沒結婚的女性,和自己的女兒做閨中密友,再合適不過。

高興過頭的柳氏拉著顏芳麗聊了好一會兒,原本挺開心的,說著說著,卻不知怎麽拐到了她的事業上面。於是,柳氏便知道顏芳麗是一位作家的事情了。

小說作家,詩人,或者評論家這些東西,柳氏是分不清的。

在她心中,所有讀書的和寫書的,都是一種人。

然後火速將顏芳麗和勾引了自己丈夫的安潔女士畫上了等號,當場臉就冷下來了。

在老家時,柳氏是個伏低做小的小媳婦兒,別說給客人冷臉,就是不滿的情緒都不敢有。

但到了這裏,她的想法有了變化。現在家裏除了自己沒有外人,能來做客的都是女兒的客人。但女兒是小輩,女兒的客人自然也是小輩。

再說了,女兒的客人哪裏又有公婆的客人尊貴呢?身為長輩的自己,給個冷臉又有什麽了不起?

於是她理直氣壯地耍起了脾氣,開始對顏芳麗橫挑鼻子豎挑眼。

顏芳麗的心情馬上也不好了,要說高傲,她也是個高傲的人,能來唐家做客,算是給唐豆蔻面子,哪裏想到自己會被對方的母親擺臉色?

見她皺著一張臉,在馬上甩臉走人以及忍耐下去之間搖擺不定,唐豆蔻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在意,她是把你當安潔了。我父親你可能不知道,是個教書先生,嗯,還是個比較出名的作家。他和他的學生相愛了,然後回來跟母親離了婚。從此以後,所有讀過書的女學生,就全都成了她的敵人。”

聽她這麽一說,顏芳麗臉色總算才好了一點兒,甚至有些同情柳氏。

“你父親那樣做,也是在是太過分了,怎麽能拋棄你母親呢?”

“不是很正常嗎?他們都說現在是新社會,要提倡自由戀愛。”唐豆蔻不在意地聳聳肩:“雖然我並不覺得他們之間有所謂的真愛就是了。”

“你不生氣嘛?”

“我為什麽要生氣啊?他們其實和我關系不大。這麽說吧,在老家雖然我待了十幾年,但和我父親見面的時間,加起來恐怕還不到三天。除了血緣之外,你對一個只認識三天的人,會有多大的期待?”

顏芳麗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

“幸好他在金錢上沒有虧待你。”

“那你就錯了,我被掃地出門時,他們沒有給我一分錢。我的錢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畢竟整個唐家再加上整個柳家,連我的資產的九牛一毛都不到。”

“這…… ”

“別這啊那的了,走,看煙花去吧,我準備了一倉庫的花炮呢,今天晚上把它們全部都放光。”

唐豆蔻拉著顏芳麗,在濃重的硫磺煙味中,爬到樓頂上,裹著被子看了一整晚的煙花。

這位文藝女青年,望著那剎那既逝的煙火,很是傷感。第二天天一亮,就拿出紙筆,準備借著靈感,書寫她新得的詩句了。

陶周業和白二少都走的早。

這倆人雖然拖家帶口地來了,卻沒怎麽和唐豆蔻閑聊。他們各自為了腕表行的事情不滿對方,於是大部分時間,都在揭對方的短。

而他們帶來的女眷,原本應該是為了和唐豆蔻表示親近的。

可她們兩句話說完,不是化妝就是孩子,跟糖豆闊完全沒有什麽共同語言。

尤其是,在被介紹了唐豆蔻之後,年紀大的兩位,開始旁敲側擊地提醒她,身為一個女孩子,最好不好幹捧戲子這種事,免得有損名聲。

現在外面都傳遍了,說她是上海第一女紈絝。畢竟金主常有,而女金主不常有。她這麽個標新立異的小姑娘,幹著只有男人在幹的事,非常招人眼球。

作為合作對象,為了維護自己的丈夫的名聲,她們這麽提醒唐豆蔻,的確情有可原。

但是,唐豆蔻不喜歡。

她不喜歡,就直接不搭理了。

弄得幾個女人訕訕的,也不肯自討沒趣了。

顏芳麗離開後,唐豆蔻吃了飯,又回房間補覺去了。

一腳醒來已經是下午,不少人來到唐公館拜年,都是拖家帶口的,給她幹活兒的員工們。

唐豆蔻看著外面烏泱泱的一群人,嚇了一跳。

她沒想到這個年代,員工還要上門給老板拜年的。

趕緊讓春桃分了紅包,給跟來的小孩子們做壓歲錢。

好不容易把拜年的人打發走,柳氏又鬧起來了。

她突然說身子不舒服,做夢夢到了爹娘,說是他們托夢在水裏泡著,怕是墳地有問題。

唐豆蔻:“…

“你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外公外婆棺材進水,不是該找舅舅們,找你幹嘛?”

“你這是什麽話?我也是爹娘的女兒,就算嫁人了,也是爹娘的孩子。”

“唔~你說的有道理。”唐豆蔻想了想,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的親事,是爹娘在的時候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他們去世了,也不能更改。你外公外婆去世好些年了,以前都好好的從來沒有托過夢給我,現在突然出事,肯定是知道我離婚了。”

柳氏本就想回老家,雖然因為唐豆蔻不同意,讓她不敢自己走所以暫時放下了這件事。但過年的氣氛實在是太有感染力了。

看著別人家熱熱鬧鬧,自己家冷冷清清,她就心慌的沒辦法。忍不住回憶過去的結果就是,更瘋狂地想家。

唐豆蔻靜靜地聽著,沒插話。

柳氏便有了膽量,繼續說:“七丫頭,死人不安可是大事呀!要是不管不顧,那就是不孝,是要天打雷劈的。你現在有錢了,能耐了,就當幫幫你娘吧。娘不想死了不能入祖墳,不想讓地下的爹娘不安生。”

“所以,我們應該回唐家去?”

柳氏眼睛果然一亮,連連點頭:“我就是這麽想的,七丫頭,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我這也是為了你好。你到底是個姑娘家,以後是要嫁人的,如果沒有娘家,豈不是要被人欺負?再說了,你爹到底是你的爹。他如果知道你這麽有本事了,肯定會高興的……”

“原來你還是想和唐懷安覆婚啊,可離婚的事是唐懷安堅決離婚的,你想覆婚,人家不願意怎麽辦?”

“離婚又不止是我和你爹兩個人的事!只要你祖父和祖母看到你這麽有本事,肯定會說你爹的。到時候肯定會接我們回去。”

唐豆蔻點點頭:“好吧,我懂了。”

柳氏大喜。

唐豆蔻卻站起來,吩咐所有人:“從今天起,太太不吃飯了。她因為思念前夫,太傷心,就讓她冷靜冷靜吧。”

此話一出,不僅柳氏,房間裏其他傭人全都嚇了一跳。

從來只見過老子娘教訓兒女的,沒見過哪戶講究人家故意餓親媽肚子的。

唐豆蔻的吩咐,說句沒有人性都不為過。

可沒人敢說話,所有有人都知道,這個家裏,是這位小姐當家。

柳氏先是呆楞一瞬,繼而暴怒,氣哄哄地站起來,就想來揪唐豆蔻的頭發。

唐豆蔻輕松後退一步,就把她讓過了。

說:“當然,你是我娘,我不應該罰你,那這樣吧,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回答上來了,我就不罰你了怎麽樣?”

“我是你娘!”

唐豆蔻嘖了一聲:“我的問題很簡單的,你只要說出我的名字,我就送你回老家去。”

“什,什麽?”

“名字呀!”唐豆蔻輕笑:“你不是說你是我娘嗎?那我叫什麽名字你總能回答上來吧?”

“七丫頭呀,你的名字不就是七丫頭?”

“呵!”

唐豆蔻冷笑一聲,吩咐朱婆婆:“送她回房間待著,三天內除了白開水之外,不準拿任何東西給她吃。任何人要是敢給一點食物,就立刻離開這裏。當然了,母親您要是覺得我太不孝,想要離開我家的話,也不會有任何人攔著,你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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