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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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青辰外傷好的七七八八了,內裏還要用藥調。醫生開的處方藥,一般的醫院沒有,非要去那種正規的大醫院才有。

韓景宇在把賀青辰從醫院裏弄出來的時候,就把醫生開的處方拿到了,現在眼看著賀青辰外傷慢慢好起來了,只是躬身坐下的時候胸腔還有點悶痛,韓景宇想著也差不多了,就去外面給他買藥。

他們呆的這位置靠近開發區,是原本一開始住的賓館後面那一排房子,這裏是個小區,前面三棟樓是廉租房,後面就是居民住戶,韓景宇是從另一個租戶手裏租的,就給了錢,什麽證件也沒有出示。這樣的地方,有心人要查都查不到。

這小區離韓景宇工作的那個KTV說近也不近,說遠也不遠,隔幾條街,武漢這麽大,隔幾條街找人都跟大海撈針一樣了。韓景宇也有點知道鄔兆翎的脾氣,他現在不想招事非,這幾天就當是在避著鄔兆翎的。

隔了這麽一段時間了,也應該過了風聲的,鄔兆翎總不可能還盯著他不放。

韓景宇從賓館後面的那個巷子繞出來,對面就是那個醫院,他也不是遇事就要逃避的人,那醫院隔的近,他沒必要舍近求遠的。

武漢這麽大,總不至於每次都遇到。

這個時候,韓景宇的心裏是抱著一絲僥幸的。

拿著藥方進去了拿藥,這正規的大醫院賣藥都貴得很,但是這地方是救命的,誰會覺得自己的命廉價呢?韓景宇買了藥就要走,他註意到了一個女人。那個隔了一條街道,他都看的清清楚楚的女人,因為她站在沈琛旁邊。

那個女人穿著白大褂,衣服敞開著,露出裏面漂亮幹練的收腰連體裙,她眉宇間都帶著一股子喜氣。韓景宇從來沒這麽看過別的女人,目不轉睛的,連視線都移不開。

韓景宇還沒走到大門口,這個女人從外面進來,身上一股子溫柔的香氣。她從韓景宇身邊走過,好像根本沒有註意到這個自她一進來就目不轉睛盯著她的青年。

她也許是太開心了,以至於連旁人的目光都不曾註意。

並且她是急於和別人分享這種喜悅的。

韓景宇站在那裏,過了很久才轉過身去。

那個女生被一群同樣年輕漂亮的女護士圍在一起,被人艷羨的目光包圍著,她的表情是如此的歡欣和幸福。那些女生的聲音很大,站在門口處的韓景宇全部都聽的到,但是他又覺得自己聽不到。

聲音太嘈雜,進入了他的耳朵,然後又被他的大腦隔絕出來。

他聽到的,都是他不願意聽的。

——你們都訂婚了啊!

——什麽時候結婚啊?

——哎呀,今年光出份子錢都窮死我了。

……

——你對象叫什麽來著?

韓景宇終於聽清楚了那一句話,他緊緊的盯著那個被圍在中間的女生的嘴唇。

那個女生顯得十分的羞澀和靦腆,任何一個女生被提及這樣的問題,都會既享受別人的艷羨又有幾分羞怯,那個女生沖問話的女生一笑,“他叫——”

那兩個字明明聽清了,甚至還被大腦所接納進去了。但是韓景宇卻竭力的睜大眼睛,他的神情是茫然的。真的很茫然。

那個女生說的是誰?

他為什麽沒聽清。

他聽清了。他光看一個人的嘴型,都能把那個人的名字描摹出來,又怎麽可能沒有聽清?

——琛?哪個琛啊?

那個女生頓了一下,說,“就是一個王,一個——”她說不出來那個字是什麽了。

沈琛。琛的解釋是珍寶,這個字不能拆開,拆開就不是珍寶了。

再怎麽自欺欺人,他這回也是聽清楚了,聽得清清楚楚。

一遇到沈琛,韓景宇就不是韓景宇了。

韓景宇往前沖了幾步,他的眼睛都紅了,是那種兇狠的目光,但是他馬上又退了回來。沈琛不是他的,他這一副守護者的姿態,又是什麽呢?

他現在的模樣應該很醜,被嫉妒扭曲的。

沈琛要結婚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還叫他遇上。天註定一樣,讓他遇到兩次。好像是在逼他給祝福一樣。

祝福?他恨不得……恨不得……

韓景宇再也呆不下去了,他從門口沖了出去,高高的樓梯,他兩次都左右腳踩在一起,差點從上面栽下去。他咬的緊緊的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因為他在發抖。太陽那麽大,他都還是抖的厲害。

為什麽要叫他遇上?為什麽所有和沈琛有關的事,他都能遇到?

韓景宇從醫院裏沖出來,一路沖回了廉租房裏,賀青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那只狗無精打采的蹲在他身邊,門一開,那只狗就向著韓景宇撲了過來。

韓景宇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好,他這個時候特別暴躁,這個時候,不能有人靠近他……

賀青辰看到韓景宇沖進來,看到他臉色不對,詢問的話都還沒說出口,韓景宇就自己沖進了臥室裏,關上的門震的整個屋子都在響。

賀青辰就在這陣巨響中怔楞住了。

被拒之門外的狗扒在門口抓房門,韓景宇蹲在屋子裏,特別狼狽的,紅著眼眶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看著自己眼淚從眼中掉下來,然後順著臉頰流到腮邊,然後掛在下巴上,掉下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賀青辰站在門口敲門,叫韓景宇的名字,他的聲音輕柔的都不像他的。

狗也在門口一直叫。

韓景宇手攥的緊緊的,指甲幾乎刺進掌心裏,他還在發抖,並且抖的越來越厲害。

賀青辰已經在撞門了,他好像知道這個時候韓景宇不能一個人呆著,一邊撞一邊叫韓景宇的名字,跟那狗叫聲一起。

韓景宇把桌子上的玻璃杯拿起來,狠狠的砸在門上,太吵了,他不願意再聽。

“砰——”

“滾——!!”

玻璃杯炸碎的聲音和韓景宇憤怒的低吼一起響起。

他這一聲將外面的一人一狗都震懾住了,韓景宇只能這樣。他這個狀態只會傷害身邊的人,他要一人呆著,才能平靜一些。

賀青辰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韓景宇給他買藥,回來之後就全然的變了一個模樣,這叫他有點不知所措。

韓景宇在狹窄的臥室裏,跟只困獸一樣的粗喘著,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變來變去,蒼白的,憤怒的,韓景宇還是從前的模樣。只有在他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這樣的模樣。他這樣的人,暴躁,易怒,敏感,脆弱,簡直一無是處。他只知道嫉妒,他想要保護自己,卻又拼命的把自己的心敞開讓一個人戳的往外流血。

“沈琛……”這個名字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恨,帶著血一樣,“沈琛!”

桌子被踹倒。

掛在墻上的海報全部被撕了下來。

韓景宇還是暴躁的像只困獸,他在別人面前,從來沒有這個樣子過。他這個模樣把賀青辰嚇壞了。

整個房間的東西全部毀了,如果不是毀掉這些東西,他會把拳頭對上自己身邊的人。

他根本都沒有理智,只知道發洩憤怒。他不光憤怒,還可笑的委屈。

沈琛要結婚了,他跟人家都訂婚了,韓景宇算個什麽?他算個什麽東西?

他以為自己能獨占沈琛嗎?別做夢了。他就是一個神經病,就是一個怪物!別人說的都是對的,他這種人,活著就是災難。

墻上的鏡子被東西打碎了,從中間裂開了一道一道的蛛網,把整個房間毀的一團糟的韓景宇現在安安靜靜的站在鏡子面前,看著自己破碎的面孔。

這才是他,扭曲的壞蛋。

韓景宇終於安靜下來了,他的眼淚已經沒有再往外流了,他靜靜的在鏡子面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歪著頭笑了。

他臉上的眼淚都還沒幹,笑起來都是叫人心疼的。

得不到就毀了。沈琛不是他的,那也永遠不是別人的。

他要自己把那個珍寶打碎……

韓景宇笑容裂的更開,他的目光始終陰測測的,始終都叫人不舒服。

韓景宇打開了門,站在門口的賀青辰楞楞的看著他,那只狗一直在扒著門,賀青辰怕吵到韓景宇,就把那只狗關出去了。那只狗跟韓景宇一樣,相處久了,你才知道,他們只是表面兇惡,狗不咬相熟的人,韓景宇不對身邊的人動手。

韓景宇眼睛都沒往賀青辰身上看一眼,他現在整個人都表現的有點病態了。陰郁的叫人不寒而栗。

屋子裏面的東西毀的差不多了,一片狼藉。韓景宇自己買的,擦的幹幹凈凈的杯子全部打碎了。放著一株蝴蝶蘭的桌子整個被掀翻,那株蝴蝶蘭被埋在碎瓦裏,纖弱的莖葉都斷了,還有撕的粉碎的海報……屋子裏的一切都被毀了!

賀青辰看著韓景宇開門出去,那只狗在門口,韓景宇腳下一頓,摸了摸那只狗的頭,那只狗以為韓景宇還是要與他玩耍,乖乖的就把肚皮晾出來了,韓景宇只是摸了摸它的頭就出去了。狗一直維持著那個可笑的,四肢朝天的姿勢,等到韓景宇走出去很遠,它才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追下去。

賀青辰也想追下去,但是等他反應過來追出去的時候,韓景宇已經不見了,那只狗站在路口,垂頭喪氣的踱著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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