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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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又到了下班的時間。

沈疏言收拾好自己的桌面,拿起自己已經空空的保溫杯,正要離開。

便是這時,他忽然感受到原本正吵鬧的辦公室驟然安靜了下來。這樣的變化他原是不在意的,可今日卻十分莫名地心跳加速了。

他緩緩轉過身,明眸裏就映出了站在辦公室門口的陸境川。

陸境川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窗外的殘輝落了一些在他英氣的臉龐上,像鍍了層拒人千裏之外的光。

剪裁合體的西裝將他軀體勾勒得近乎完美,寬肩窄腰長腿,周身都散發著澎湃的力量感。他站得筆直又放松,可壓迫感卻那麽強,讓整個辦公室裏的人的呼吸聲都不自覺地放至最輕——像極了被領導突來視察時的模樣。

沈疏言那種想將手環摘下的欲望又升了起來。

他背著光,一步步向陸境川走去。

陸境川一手接過沈疏言的保溫杯,另一只手輕輕摸了摸沈疏言白皙微涼的面頰,而後聲音低低問他:“累不累?”

沈疏言在他手心了搖了搖頭。

陸境川露出了一個淺而溫和的笑。然後他擡起頭,在辦公室裏快速地掃視了一圈,將目光放在了一臉驚愕的許文安身上。

陸境川沒說話,只是微微地瞇了一下眼,許文安卻只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他將指甲摳進手心裏,想讓刺痛震住自己一直在莫名打顫的腿。

這個alpha在警告他。

可他連成為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沈疏言的目光也順著陸境川的目光飄過來,沒有嘲笑,沒有諷刺,沒有幸災樂禍,只是很淡漠,像在看路邊某塊滿是塵土、銹跡斑斑的路牌——這樣無關緊要。

陸境川收回眼神,將沈疏言有些冰涼的手攏在自己的手心裏,然後把沈疏言帶離了這裏。

許文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倒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他的雙腿還是微微發著抖,衣服幾乎已被冷汗浸濕了。

他平覆著驚慌,看不到來自周遭同情又憐憫的目光。

阿奇在前面目不斜視地開著車。

陸境川和沈疏言在後座接了一個纏綿又悠長的吻。

沈疏言的手環已經摘下來了,他被陸境川抱起,跨坐在陸境川的腿上。沈疏言雙手環著陸境川的脖頸,埋首在他的後頸,聞著令他安心又癡迷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以為陸境川說來接他只是在車上等著他,沒想到他會來到他辦公室的門口。

他幾乎沒在公共場合和陸境川站在一起過,陸境川是因為有他自己的顧慮,沈疏言是因為沒什麽所謂。

這一次,今早的沈疏言有點反常,陸境川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某種情緒。

“他不會再來打擾你了。”陸境川親了親他的發頂,“不要怕。”

陸境川好像絲毫沒變,一如往常地顧慮著他的情緒,時刻將他捧在手心裏,容不得來自外界的一絲磕碰。

哪怕沈疏言在不久前才拒絕了他的求婚。

沈疏言或許都會永遠記得那個夜晚。

那本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他從學校回來,和陸境川一起吃了頓再普通不過的晚飯,除了清蒸鱸魚——阿姨把魚蒸得有些老了。

那天他心血來潮地買了個西瓜,吃完飯後他便將西瓜從冰箱裏拿出來,到廚房裏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他平時很少進廚房,刀功不太好,所以切得格外專心,又格外地緩慢。等他將半個西瓜都切完端出來後,眼前的一切卻讓他動彈不得。

剛剛還很平常的小屋裏,此刻觸眼即是玫瑰。他看見陸境川站在客廳中央。他捧著一大束玫瑰,慢慢地走向沈疏言,他小心地接過楞住的沈疏言手裏端著的一大碟西瓜,然後將玫瑰送到他懷裏,從他懷裏的玫瑰花叢裏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沈疏言看著陸境川在他面前半跪了下來。

“言言,”陸境川並不似他看起來的那般從容,“你願意嫁給我嗎?”

沈疏言聽到這句話,呼吸卻驟然急促了起來。他似是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下意識地吐出了個“不”,手裏的玫瑰花都掉到了地上。

陸境川眼裏閃過很多情緒,沈疏言狀態不佳,一個也沒捕捉到。陸境川將盒子合起來,起身把眼前人摟進懷裏,一手扶著他的後腦,一手順撫著他的後背,輕聲和緩安慰著他:“對不起,是我唐突了。沒事了,別怕。去洗澡好不好,我給你放了洗澡水。”

沈疏言順著陸境川給他的路逃跑了。

他不記得自己泡了多久,只記得他出來的時候,房子早已恢覆了原樣,一切都像從沒發生過一樣。

沒有滿屋子的玫瑰花。

那個男人,也從不曾在他面前單膝跪下。

陸境川坐在沙發上,用牙簽戳著吃他切的西瓜,看起來稀松平常:“言言切的西瓜真甜。”

那天陸境川還是抱著他睡。

可沈疏言卻睡得不好。

他夢到了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嫁給他父親不到五年,他父親就因意外去世了。留下母親與他相依為命。其實日子並不難過,因為他的父親留下了一大筆遺產。

然而他七歲那一年,他的母親也出事了。

他的母親很迷戀他父親信息素的味道,在他母親守了四年的空房後,一位一直癡戀他母親的alpha出現了。他糾纏他母親不得,便不知怎麽的,竟配出了和他父親信息素有六成相似的液體。信息素本是合成不了的,效用氣味也天差地別,然而問題就出在他母親身上。

他母親太過於想念他父親,一時昏昏沈沈竟認差了。

她發情了。

沈疏言最後一次見到他母親是在太平間。她身上全是情欲的痕跡,聽說他的母親先是用到戳爛了自己的腺體後才自殺的。

面目全非的腺體,後頸的腺體處被挖得只剩一個血肉模糊的坑——七歲的沈疏言一輩子忘不了。

後來他被送到了外婆家。

沈疏言的外婆覺得沈疏言是個克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所以對他的態度一直都不好。

沈疏言讀書、工作,生活乏味機械。

沈疏言拒絕一切向他示好的alpha,他害怕自己會和他母親有一樣的遭遇。

死於癡戀,死於幻想。不留全屍。

可和陸境川相遇那一天,卻還是沒能拒絕陸境川。

那天深夜的三點半,沈疏言被噩夢驚醒,醒來卻發現自己身側的床被冰涼。

他起身穿鞋,在客廳的陽臺上找到了陸境川。陸境川背對著沈疏言,望著無邊無際的靜默夜色,指間夾著一根燃了五分之三的煙。

漫長的夜色裏。

煙霧好孤寂。

火星好孤寂。

陸境川,好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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