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點良心，都不會讓病懨懨仿佛只剩下一身骨頭架子的芥川負責墊後。

有Reborn攔著，原本死活不肯回彭格列的芥川龍之介就像是被主人接回去的流浪狗一樣安靜了下來，他死死的抱著懷裏的殺手先生，黝黑的眼眸警惕過頭的凝視著敵人，就算被攔著，他依舊像只護主的獵犬，隨時都會朝威脅露出獠牙。

撤退的時候，巴利安的人攔下了白蘭的守護者，而白蘭本人則是在朝他們層層逼近的時候被借著庫洛姆的實體幻術出現的六道骸困住了。

“芥川果然也沒死啊，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想辦法把你從實驗室裏撈出來……現在看來是省了一份功夫。”

六道骸輕笑著，隨口說道。

畢竟和他本體在覆仇者監獄、平日只靠精神憑依在別人身上行動不一樣，芥川龍之介是實打實的被抓住了，要從那樣的銅墻鐵壁裏把一個成年男人帶走，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對方的意識還被故意摧毀了。

幸好他和芥川之間的臨時契約還沒有解除，他留下來的精神力籠絡了意識碎片，這也方便了之後尤尼悄然潛入時用她奇特力量將其重新粘合起來……否則芥川能不能蘇醒還是未知的事情。

“實驗室？”

被芥川抱著的Reborn皺起眉，沈著臉自言自語，目光移動到芥川抱著自己的手臂上。

那雙手被實驗服的袖子遮蓋著，看不出什麽問題，只有冰涼的溫度和過於纖細的觸感讓人皺眉。

但現在不是繼續追究的時候。

巴利安攔住了白蘭的守護者們，而十年後的六道骸則是憑依在庫洛姆的實體幻術塑造的身體上，單手拿著三叉戟，用火與蓮花的幻術將白蘭死死的拘束在原地。雖然本體在覆仇者監獄且不久前還深受重創的他目前能夠展現的實力沒辦法對白蘭造成傷害……但他只要將人拖住就算贏了。

趁這個時間，尤尼和芥川帶路，彭格列一眾通過火焰傳送裝置回到了日本並盛彭格列地下基地。

用不著任何人開口，羅生門的布刃就直接摧毀了火焰傳送裝置。

彭格列日本秘密基地。

幾乎是他們剛剛踏進基地範圍之後，傷者就被送往了醫療室。

“在下並不需要治療。”

芥川龍之介拒絕了身體檢查，他摟著Reborn，後退了一步，“雖然破壞了傳送裝置，但是這種手段最多只能夠拖延數個小時，被發現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他看向尤尼，聲音微啞：“在下需要做好戰鬥的準備，尤尼是七的三次方的關鍵，而且……”稍微停頓了一會，沒有繼續說下去，換了個話題：“白蘭會不顧一切的將她搶回去。”

“正因為之後需要戰鬥，所以你才要去進行身體檢查。”

Reborn掰開抱著自己的手，然後跳到芥川肩頭，他抓住對方上黑下白的發鬢，拽了拽，“我和你一塊去。”

“先生……！”

“反對無效，我也有別的事情要問你，尤尼，你也和我一起過來。”

只是這種程度的要求，芥川不會拒絕Reborn的安排。

被趕到醫療室的他不太情願，但還是沈默的配合進行了身體檢查。

在此期間，Reborn和尤尼了解了基本情況，然後一塊去看了傷勢嚴重的拉爾米爾奇，直到芥川的檢查結果出來之後，Reborn獨自一個人回到了這間病房。

“嚴重營養不良，還有貧血……這應該是人為的，從手臂的針孔上看被抽了不少血，還有肺部的舊疾有覆發的痕跡，除此之外倒是沒有別的什麽傷——生理因素上的話。”

醫生把檢查報告遞給Reborn，“心理問題另當別論，毫無疑問很糟糕，但是這方面我幫不了忙，抱歉了，Reborn大人。”

“嗯，麻煩你了。”

Reborn抓著芥川的手臂，打量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針眼，對醫生點點頭。

“血樣的話……已經毀掉了。”

醫生離開了，在一片沈默中，芥川龍之介猶豫的開口打破了死寂，“設備也在離開的時候破壞了，白蘭應該不會在這段時間內研究出什麽東西。”

Reborn在芥川檢查的時候已經和尤尼了解了基本的情況，包括白蘭的能力，和針對芥川的目的。

毫無疑問，不能讓白蘭繼續覺醒更加麻煩的力量，一旦讓白蘭通過芥川的異能突破了世界的屏障，通過窺探平行的能力掌握異世界的技術，那就幾乎是不可能打敗的存在了。芥川在離開時破壞掉了研究資料，這當然是很重要且讓人松了口氣的情報。

但是Reborn想問的不是這件事。

“之前為什麽不回來？”

Reborn幫芥川將袖子拉下來，蓋住那布滿密密麻麻針孔、連皮膚都泛青的手臂，不太高興的問：“你應該有收到我在讓人找你的情報吧？”

“拋下所有的同伴，一個人單槍匹馬的闖進密魯菲奧雷基地，我可沒有教過你這種事，同伴之間同心協力才能夠發揮最大的力量，我很早就說過了吧，你這個笨蛋弟子，到最後甚至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芥川顫了顫。

好半晌之後，他才擡起頭，用死水一樣的眼睛盯著面前的殺手先生。

“非常抱歉，但是那個時候……在下不能去見您。”

“因為您是R先生，但卻不是在下的先生。”

芥川看著面前的彩虹之子，滿臉掙紮，最後嘆了一口氣，稍微放松了神情，“那個時候……在下除了覆仇的意志之外，已經一無所有了，如果那個時候去見您的話，在下會崩潰的，然後所有的決心都會變得亂七八糟。”

“因為，就算您不是在下的先生，但是……到底也是R先生。”

這句話乍一聽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是Reborn一瞬間就理解了。

他對芥川來說，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幻影而已，偏偏他沒辦法否定這個幻影，畢竟這個Reborn也是真實的。

但再怎麽美好，十年前Reborn也不可能會留在這個時代，他們的會面只會破壞芥川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所以不如不見。

“至於不聽先生您的話這件事……在下並不打算反駁。”芥川龍之介垂著腦袋，“因為在下已經發現了，先生打算拋下我一個人這件事。”

一直隱隱約約有察覺，但是又自欺欺人的說不會的。

不會被拋下的。

直到這一天來臨。

“……從很早開始，先生您就做好了這種準備吧，因為那個彩虹詛咒。”

蒼白的男人語句清晰的陳述著。

Reborn：“……”

因為詛咒的關系，Reborn越調查彩虹之子的情報，就越發清楚自己絕對不會得到善終。

所以十年後的Reborn發現自己對芥川的感情的時候選擇了隱藏，哪怕是十年前的他也是努力的構建芥川和彭格列家族之間的羈絆。

和十年後的可樂尼洛所說的那樣——活下去總會有希望，Reborn一開始也是認可這種說法。

所以，芥川說的沒錯。

Reborn早就做好了自己不得善終時，讓芥川一個人繼續活下去的準備。

可在芥川看來，就是他敬愛的R先生一開始就打算拋下他。

“在下明白這是先生的好意，但是啊，在下並不害怕死亡，如果沒有活下去的意義的話，哪怕活著也只是行屍走肉……就和在下小時候那樣。”

“先生以前說過，會引導在下自己選擇未來前進的方向、去找到生存的意義。”

[你——能賦予我生存的意義嗎？]

[不，我不能，但是，我可以引導你，帶你走到岔路口，給你建議，由你自己選擇前進的方向。]

跟著這個人的話，一定能夠找到的。當年年僅八歲的孩子如此確信著。

——在這一無所有的異世界，找到名為芥川的無心之犬所謂[生存的意義]。

蒼白的男人彎起眼眉，露出了淺薄到難以察覺的笑容。

“在下已經找到了。”

“雖然很不爭氣，甚至辜負了您的期待，但是……先生您就是在下生存的意義，如果是和先生有關的話，在下什麽都可以去做。”

“所以，對不起。”芥川伸出自己的雙手，輕輕握住了Reborn的手。“如果是和先生您本人相關的事情，在下不打算再一味聽從您的指令了，因為和先生不一樣，在下並不在乎其他人。”

“失去先生之後的所有存在都無所謂，比起被一個人留下，在下更想要和先生您一起戰鬥，不管是作為搭檔還是武器，只要是和先生一起，哪怕為此去死都毫無怨言。”

Reborn：“……”

“十年前的在下也一定是這麽想的。”

Reborn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十年後的芥川龍之介傷痕累累，狼狽到可憐。

足以讓Reborn心被刺痛。

對方臉上甚至還混雜著再次見面的喜悅和根深蒂固的絕望，最後語氣中都帶著卑微的懇求。

“這個時代的戰爭一定會結束，然後讓你們平安的回到過去。”

“但是這句話在下一定要說給您聽……十年前的R先生，請您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不要拋下十年前的在下，哪怕是死亡也好，請您帶著他一起走。”

“拜托了……求求您……”

不斷地懇求著，蒼白的男人垂著頭，顫抖著、緊緊握著殺手先生的手。

……

“Reborn！芥川老師呢？”沢田綱吉看到來人，立即站起來，有些擔憂的問。

“睡著了。”剛從醫療室出來的殺手先生擡起頭，平靜的開口說道：“吃了藥，喝了點粥之後就睡著了，因為被抽取了太多血液的關系，現在在輸血。”

“除此之外沒什麽問題嗎？”

“啊。”

“太好了……”

沢田綱吉松了口氣。

“放松還太早了，蠢綱。”

殺手先生瞟了對方一樣，“敵人最多數小時之後就會找到我們，趕緊做好戰鬥的準備和計劃。”

“我啊，已經受夠這個未來了。”

小小的嬰兒體型的殺手語氣冰冷的說道，臉色籠罩著陰影，帶著無法宣洩的怒氣。

他的未來，他的龍之介……絕對不會、絕對不能變成這個樣子。

[請你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不要拋下十年前的在下，哪怕是死亡也好，請您帶著他一起走。]

啊啊，我知道了。

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可樂尼洛那種“活下去總會有希望”的廢話就算了吧，那不適合龍之介。

先前得知十年後的自己愛上了學生的驚訝早就已經過去了，被劇透了未來的Reborn隱隱約約看清了內心深處被披上了數不勝數外殼的情感。

愛情？占有欲？沖動感？

現在的他還不清楚。

但是，在看到十年後的芥川龍之介之後，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會再放開手了。

那孩子是我的。

哪怕是死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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