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巨鹿臺狂掀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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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秀死死摟住北聿的脖子,眼睛閉得緊緊的。任由耳邊疾風呼過,他自巋然不動。

許是方才那聲太過“誠懇”,北聿低頭看了他一眼,道:“你當真要我放手?那我放了。”

言畢,楚秀果然感到北聿似有放手之勢,登時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一雙手纏得更緊了,整個人都恨不得縮進他的懷裏。

見陰謀得逞,“始作俑者”比較滿意,笑著打趣:“秀老爺終於肯開眼看看小生了。”

楚秀就知道這人沒安好心,兜了一肚子壞水全灌他這兒了。

他怒目而視,回:“你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比這兒的鬼、那兒的仙長得稍稍周正一點,不稀罕。”

本以為北聿聽了又會變著法子誇到自己身上,但這次他竟很認真地思索起來,然後鄭重其事道:“我這副模樣確實不怎麽入眼。”

楚秀一聽可不得了了,沒想到他的一句玩笑話竟讓北聿當了真。方才才聽月雲說了他們悲慘的過去,曾為天之驕子的北聿肯定對現在的身份仍有芥蒂、無法釋懷。他怎麽就往別人傷口上戳去了呢!

楚秀的語氣頓時軟了下來,眼裏全是懊悔與抱歉。摟著北聿的一只手有些僵硬地牽了牽他的領口,緩緩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一直都挺好看的,以前也是,現在也是,對我來說都沒變過。”

聞言,北聿卻皺起了眉,疑惑問:“你以前見過我?”

楚秀搖頭:“沒有,但在落楓鎮見過幾次,你忘啦?”

自己的話好像成功勾起了北聿久遠的回憶,很快北聿便了然,眉頭也舒展開來。

“在觀花園時,我總覺在哪兒見過你。而仙人笑對你似乎也格外‘開恩’。”

楚秀本沒做多想,但聽他突然這麽一說竟察覺到有奇怪的地方。自己仿佛天生就比其他人多了一副敏銳。

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幻象,能進入別人進不去的幻陣。而這些事件裏邊,有很多都和北聿真身有關。但是至於他們以前是否見過,楚秀當真沒有印象。

他喃喃道:“許是我和你有緣吧。”

北聿:“……”

北聿抱著他沒一會兒就到達了鬼王宮。在快靠近結界“蛋殼”的瞬間,只見北聿起掌往前一觸,還未靠近結界便自己打開來。

一路順遂無阻。

憶起當初自己還煞費苦心想闖入,沒想到今天居然被這兒的大當家給親自抱了進來。

楚秀不禁感嘆人生起起落落、變化無常啊。

“你道君子偕是你老友,為何之前你還要困住他?”

離鹿臺越近,往事翻湧更猛。之前北聿殺意四起、冷漠無情的模樣楚秀記憶猶新。

他不禁擡眼看向北聿,映入眼簾的人此時鋒芒盡收,專註凝視著前方的道路。聽到楚秀發問,他無波的眼中才有了幾分神光,薄唇輕啟:“我不關心他欲做何事,我只要他身上的回魂珠。”

楚秀靈光一閃,忙問:“你……難道要救月雲?”

想起屋頂上月雲幾近透明的身軀,楚秀生出一種不好的念想,只等北聿解答。

北聿點頭:“沒錯。月雲的力量沒辦法修覆自己的魂魄,只有回魂珠能幫她重聚元神。”

“為什麽……她,她為何會成這副模樣?”

“當年飛升時,月雲硬闖進我的飛升洞,為我擋下了最後一擊雷。”北聿緩緩道來。

“這……這……”

楚秀沒料到結局竟然是這樣。就算月雲拼死相救,仍改變不了兩人身殞的後果。楚秀一時接受無能,只覺心裏悲憤交加,嘴張來半天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可北聿看上去風輕雲淡,不知是他壓抑得太好,還是救命稻草在眼前,他的包袱也變輕了。

“怎麽?想為我報仇嗎?”北聿戲謔道。

楚秀眼神一定,堅決道:“想!”

聞言,北聿勾起了嘴角,話語間含了笑:“算我沒白疼你,想報仇就先抓緊!”

談話間,他們已到巨鹿臺附近。

鹿臺四周被一團黑色煙霧籠罩起來,朦朧間游離著灰色亡魂,穿插在其中。

陰森又詭異。

察覺到他們的靠近,那團鬼霧似是有了知覺,立刻朝這邊發起了攻擊!

北聿絲毫不懼,他這次沒有用業火,反而拿起了一直佩戴在身的古劍。劍未出鞘,淩厲之氣倏然化為一道耀眼白光狠狠刺入鬼霧中心,瞬間打散了霧氣。

他禦劍手法使得出神入化。無論鬼霧分離出多少亡靈相阻,北聿都能逐一擊破。

連楚秀的衣角它們都夠不著。

楚秀想象不出,要是這把劍出了鞘,該是有多麽鋒利無比?

然,他暫時該是看不見了。

很快亡靈便被北聿收拾得幹幹凈凈,連一絲黑煙都找不著。

北聿將劍一收,揚聲道:“你們想出來接我,還是等著我自己進去?”

說完,巨鹿臺四周的黑霧開始震動翻騰,裏邊傳來不悅的聲音,令楚秀很是熟悉:“你以為我怕你嗎?!”

饒是怒發沖冠,黑霧卻是很老實地散開了,裏面還另有一略帶無奈的聲音感嘆道:“阿君啊,我就說你別反抗,左右你也打不過他。”

“我不是還有你嗎?我救你回來你就這樣看我挨打嗎!”

“哎,阿君你好歹是三百多歲的孩子了,該學會自己成長了。”

“……”

如此熟悉的對話,如此熟悉的作風,楚秀斷定是寒天他們沒錯了。

北聿單腳輕松落在欄桿上。

背對月光,他淺色的瞳仁裏一抹血色紅光更加明顯。

“沒想到師兄出了太華,還未忘記和我一戰。”

君子偕身上仍著著太華當年的舊服飾,緞帶束發、金羽藏袖,五官生得溫潤,而眼裏不自覺透著股精明。

他的這副打扮被楚秀用意識換在了北聿身上,可現在的北聿若是穿上當年傅念的衣服,還是有些違和。

“你終於肯認我了?知道我是你師兄,水臺上還差點將我元神打散!”

北聿無奈:“我怎知現在的你如此不禁打。”

君子偕:“……”

“你看吧阿君,不止我一人這樣說。”寒天坐在屏風後面調息,還不忘關鍵時刻給君子偕補刀子。

君子偕冷哼一聲,這才註意到楚秀的存在。他看了看楚秀,再看了看北聿,嘲諷道:“原來你追捕我這麽久難道就是為了他?”

楚秀一楞,覺得君子偕大概是誤會了什麽。他輕輕拍拍北聿的手臂,示意北聿放自己下來,隨即解釋道:“北聿他想救回自己的妹妹,我只是打打雜。”

君子偕疑惑:“妹妹?哦~我是記得你剛入太華時曾帶了一個小跟班,怪不得你一直不肯見她。不過看來她似乎仍未逃過一劫啊。”

北聿信步來到君子偕跟前,臉上也不見慍色,臉上仍舊掛著和善的笑意。而“吃虧”吃夠了的楚秀知道,只要北聿開口,絕對沒什麽好事。

“可不是嘛,還連累師兄同我一起受罪。”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一句話頓時勾起這些年躲躲藏藏、提心吊膽的回憶。君子偕怒火胸中燒,登時氣紅了臉,叉腰斥道:“要不是當初你不聽我勸告執意要去救那些妖怪,別人會同我們為敵?傅兄,我嚴重懷疑當初正是因為你殺了那麽多……”

說到這兒,君子偕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立馬止住了話頭,不敢再繼續往下說。

北聿臉上的笑意也因君子偕莽撞的話而愈來愈冷。

楚秀心想:“怕是聽到什麽不得了的隱情了。”

但看北聿的神色他就明白,這件事或許是一道異常疼痛的傷疤,無人敢揭。

見北聿不言語,君子偕幹咳一聲,摸了下鼻尖,訕訕道:“我知那件事不怪你,但絕對是那人害你的由頭。這些年我四處奔波查尋蛛絲馬跡,就是為了給咱一個清白罷了。飛升洞我之前去勘察過,雖然你什麽也沒說,但我猜測那次渡劫你並未失敗。”

君子偕的話讓楚秀震驚不已。難道謠傳這麽多年的失敗飛升竟然是假象?

北聿垂眸,右手撫上腰間的劍鞘,輕輕描繪上面簡單的圖騰和一條顯眼的裂縫。這條裂縫楚秀在方才打鬥時晃眼見過,看痕跡並非因攻擊所致,更像是雷劈而裂。

“我不需要讓世人了解我的為人,但是月雲需要。你說得沒錯,渡劫天雷統共九道,而我經歷了十道。最後那一道不是飛升雷,而是斬魔雷。”

此話一出,連知道內情的君子偕也不由大震,驚訝的神情抑制不住。

“怎會如此?!”

北聿:“言下之意,我飛升成功那一刻成了仙,隨即入了魔。那會兒我專心抵禦天雷,分身乏術,有位大能之人竟讓我在緊要關頭深陷幻境、心魔入體。”

君子偕驚地後退兩步,眉宇間滿是焦灼之色。他不可置信道:“能影響你心緒的恐怕只有那件事了……但是不可能!那時候的仙人笑已經完完全全被我們封印,怎會還能被人利用?!”

北聿聳聳肩,笑道:“只能說明它就未曾真正被封印罷了。你要知道當時即使諸多仙家大能在場,也找不到它真正的陣眼。而陣眼不滅,陣法不息。”

君子偕:“那是誰?想害你又有那個本事的人,除了傅家我想不出有第二個。”

北聿:“此事師兄不必掛懷。傅家該還的血債,我自不會放過。眼下,還請你將回魂珠交給我,我還有事要處理。”

君子偕點了點頭,然後從錦囊中翻出一枚圓潤的珠子。剛想交與北聿時,卻被天降的渾厚之聲打斷了動作。

“歸降吧,君子偕。”

這聲音從遠方而來,但卻讓人感到近在咫尺,可見來人內力修為之深厚。

聞言,君子偕警惕地將珠子收了起來,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似乎很是忌憚來人的身份。

北聿面色一沈,旋身回到楚秀身旁,眸光陰鷙地看向遠方的天際。

只見天際外,一眾白衣修士浩浩蕩蕩而來。為首者最為年長,左手拿著一尊紫香爐,右臂搭著一把拂塵。他神情慈祥卻不由透出一股威嚴,每踏一步,便震起一方驚雲。其威壓連屏風後的寒天也隨之睜眼。

此人正是太華最高執掌者——仙君步雲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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