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桑陽城無面鬼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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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楚秀原先腳邊的位置被茶水打濕一片。要不是洛風及時將他拉去一邊,怕現在自己就被“牽連”了。

“多謝洛公子。”

楚秀道完謝,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低頭瞧去,原來洛風還緊緊攥著自己的胳膊,臉色並不好看。

楚秀感到意外,沒想到洛風這麽好脾氣的人竟也會有如此戾氣的一面。

但也只有一瞬。眨眼間他又笑著詢問楚秀有無大礙,差點讓楚秀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我沒事,那人是誰?竟如此囂張。”

洛風放開了他,整了整衣袖,瞇起眼睛笑道:“傅氏的二公子,傅識。”

許是這個姓氏在仙門裏太過特別,楚秀心底難免震驚,試探著問:“是不是‘那個’傅氏?”

洛風瞧他小心翼翼的模樣有些好笑:“這天下還有哪個傅氏可以如此傲慢隨心?你在仙家還會不知傅氏的姓名?那傅念你總聽過吧?”

猜想證實,楚秀感到震驚的同時還有詫異。

因為從傅念的為人來看,那他的氏族也應該是強大而謙遜的,怎會如此囂張宛若莽夫?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楚秀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心間不由生出一股怒氣和惋惜,憤憤道:“他也配做傅家人?!”

洛風莞爾:“配不配不是你我說了算。但硬要給個說法的話,應該是傅念‘不配’做傅家人。”

聽了他的話,楚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也顧不得去追究其中的深意,頓時炸了毛,反駁洛風的話:“胡說!”

洛風:“生氣了?那就當我是在胡說吧。作為賠禮,我請仙君您上樓小酌一杯,如何?”

楚秀再看了一眼樓上,但傅識早已進去。

由於心裏總想著傅天子的名聲被那群人給玷汙,直到進了畫舫二樓,楚秀的臉色依然不算好看,悶悶的不發一言。

洛風找了個好位子坐下。這兒既能將湖面風光盡收眼底,還可以欣賞歌舞,妙哉美哉。

兩人都落了座,但寧晚心還在外面,神色覆雜地望著樓上,似乎比楚秀還更上心。

洛風打趣道:“寧姑娘要是氣不過,我可以陪你上去揍他。”

寧晚心收回眼神,神色淡漠地回了座位,不再理會。

楚秀瞧見四周並無多少人,只是看上去他們的身份非富即貴,並不像尋常百姓。他問:“洛公子,這艘船上的都是些什麽人?”

洛風解答:“有錢人。你也看出了這畫舫要比其餘十一艘精致不少,自然不能給尋常百姓使用。”

楚秀問:“都是桑陽人麽?”

“不見得,比如樓上那幾位。這世上又不止桑陽自己人喜歡水神節。”

楚秀了然。

一炷香後,洪亮的號角吹響,這十二艘掛滿花燈的畫舫齊齊出動,朝著湖心緩緩駛去。時不時還能聽見從岸邊傳來的歡呼聲。

船一開動,早已準備好的歌舞姬邁著優雅的步子出場獻藝。一時間,船上琴聲悠悠,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楚秀仔細數來,發現在場的人除了寧晚心和蒙面舞姬外,竟都是男客。

“我不放心,我還是去樓下看看。”楚秀道。

洛風放下銀盞,一手搭在膝蓋上依靠在船壁,輕松道:“不用擔心。樓上有那幾位護著自然出不了差錯。樓下離我們也只有幾步之遙,萬一發生了什麽趕下去也來得及。”

話是這麽說,但他的這顆心還是懸在半空一直落不到腳。

寧晚心也勸道:“師兄切莫擔心,估計鬼怪一時辦會兒還不會現身,我們再等等也無妨。”

既然連寧晚心都這麽說了,楚秀自然也不說什麽了,安心享受這短暫的安寧,以免也擾了別人的好興致。

洛風將另一杯銀盞倒滿酒推給了他。楚秀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洛風幹脆自己接過,一飲而盡。

其實楚秀知道,這種場合真正靜心欣賞的沒有幾個,都是商人結交頗多,撲鼻而來的都是一股銅錢味兒。

洛風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酒杯抵在薄唇上,輕言道:“真正的商人才知道什麽場合該做什麽。”

楚秀覺著他這話有點玄機,追問:“洛公子也做過商人?”

洛風搖頭道:“我什麽也沒做過,只是看得多罷了。”

“洛公子年紀輕輕,見識就如此廣博,洛城主應該感到驕傲。”楚秀毫不吝嗇讚美之詞,迄今為止,洛風當真讓他刮目相看。

洛風沒有接話,反而指了指宴會中間的人:“也並不是人人都摯愛錢財不愛美景,你瞧那兩人,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楚秀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群錦衣華服的商人之中,有兩位神秘男子行為舉止很是“奇怪”。

他們面部都帶著黑紗鬥笠,坐在位子上腰板打的挺直,雙手隨著鼓聲打起拍子,看上去有著說不出的違和感,但又讓人覺得他們是真心喜歡這場表演。

楚秀笑了笑:“他們不是商人吧。”

洛風:“和我們一樣,閑人罷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不經意間就聊了許久。從天文地理到政治民生,洛風竟然都能將楚秀的問題回答得滴水不漏。不得不說,若非他身份如此,楚秀還真以為是不是某位文臣到訪。

這個朋友值得結交。

畫舫就快駛入湖心。涼風從湖面襲來,船首掛著的紅蓮燈芯驀地暗了一下。

寧晚心原本抱劍休憩,忽然,她猛地看向船頭!

“哈哈哈,今兒個咱高興,這酒我李某人先幹為敬!”

叫好聲中,一高瘦的男子端著酒杯起身,揚起頭將酒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他眼神逐漸迷茫,接著一聲重響,男子直直撲倒在了案幾上。

旁邊的同伴見了,嘲笑道:“咋的老李,才喝這麽點就醉了?快起來咱還沒喝夠呢!”

說完,一群人哄笑著去擡人。

而此時的琴聲,從婉轉悠然漸漸快如急雨,舞姬們的動作也愈發變幻莫測,詭異無常。

寧晚心道:“師兄,不太妙!”

楚秀也察覺到了。

“等會兒若發生什麽事,你護著洛公子,我去抓鬼。”

“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然,話音剛落,耳畔頓時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楚秀立刻越過案幾,靠近人群!

“請讓讓……”

見有人來,大家紛紛為楚秀他們讓了一條路。

死者就是方才“醉倒”的那位李姓男子。

同伴趕緊解釋道:“方才我們哄笑著將他擡起時,竟發現案幾上有一灘血。本以為是他不小心磕破了鼻梁,但將人翻過來後,他、他、他的臉!不見了!不關我們的事啊!”

果然,死狀和之前紅春館的那位男子一模一樣。

但是……

“不可能,我們都在這裏,它是怎麽得手的?!”寧晚心驚道。

楚秀壓抑著跳動的心臟,眼中流轉過一絲晦暗,食指壓在唇上,低沈道:“噓,不要說話。聽!”

眾人聽話,四周立刻悄無聲息,只餘琴娘絕讚的琴技與柔美的歌喉,空靈蕭瑟。

“紅酥手,少白頭。離人在岸,莫把那虛名掛心頭……”

玉指勾弦,琴娘似乎並未因這場命案而終止演奏。仿佛如一尊通靈瓷人,盡職奏完這一出曲目。

她的歌喉逐漸淒婉,這時,涼風又起,風拂開了她的面紗。

光影交錯之中,楚秀看清了她的模樣。

這幅容貌著實美艷。

她眉眼如彎月,紅唇似牡丹。一顰一笑皆如畫中仙。

但怪了,太怪了。

楚秀從未見過人的眼珠可以黑到透不出一絲光亮。

就如同死人一般。

同時,眼尖的人也看清了,哆嗦著顫抖道:“是我耳朵有問題嗎?她是在唱歌嗎?為何、為何她的嘴竟一直閉著!”

風停下,兩片白紙似的東西也跟著落了下來,飄到了楚秀腳邊。

楚秀低頭一瞧,那東西正是琴娘的一雙眼睛!

“護人!”

楚秀大喊一聲,立刻拔劍刺向琴娘!

丟了雙眼的琴娘此刻除了一張畫上去的嘴,臉上竟光滑一片,根本沒有五官!

“嘻嘻嘻嘻……”

陰冷的笑聲從船舫的四面八方襲來,直直刺入耳膜。

而在劍快刺到琴娘的那一刻,周圍的舞姬竟都跟了上來,將琴娘牢牢護在中心,讓楚秀無法接近!

“讓開!”

楚秀不想傷及無辜,這時,門口一熟悉的聲音吼來:

“是你讓開才對。”

楚秀詫異望去,只見畫舫二樓的門口已站滿一批修士。

他們身著麒麟紅袍,額間一抹玉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傲慢與霸氣。

方才說話的人楚秀認識,就是差點潑了他一身水的傅識。而傅識身後的人,楚秀即便出了鬼域也會偶爾憶起他的身影。

那人正是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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