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小屋竹舍憶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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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楚秀所料,北聿之後就再也沒帶他去演武場練習了,而是在別峰南面的一處偏僻竹林裏,讓楚秀在那裏習劍。

原本以為最近北聿待在他身邊的時間能長一點,沒想在幾次指點之後,北聿又不知去了何處,感覺似乎很匆忙。

楚秀默默不言,提著劍和掃帚又來到了竹林。

這片竹林雖然偏僻,幾乎沒有人會來,能發現的人都很少。但很意外的是,竹林的深處竟然有一間竹舍,仿佛在那裏很久了,門前都沈積了厚厚的灰。屋舍門口有一排參差不齊的竹子。有的特別長,有的卻很短,甚至只有一截竹樁。

楚秀檢查過切口,平整光滑,一看就知那人修為不錯,不知道是當年哪位弟子也發現了這塊“風水寶地”,現在也還在太華嗎?

不過竹屋的存在北聿應該是不知道。他也是在北聿離開後的第二天,隨便逛逛才發現的。

許是因著一種與“前輩”共同努力的錯覺,楚秀之後的時間裏都是在竹屋外練習的。

今天,楚秀還帶了把掃帚,想把這間屋子收拾出來。

以往還未近看過,現在一瞧,楚秀意外發現門的正上方還掛了一道粗糙的木頭牌匾,上面刻著俊逸灑脫的四個大字——“天道酬勤”,楚秀能想象出,當時寫這牌匾的少年該是如何的年少輕狂、意氣風發。

他笑著搖頭,舉起掃帚小心翼翼地撣去牌匾上的蛛網灰塵。

待收拾好門前之後,他便輕輕推開這塵封許久的竹門。索性門還未被蟲子蛀食。

“吱呀——”

門打開了。

裏面的灰塵因空氣流動,正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在四周漫舞。

“阿嚏!”

楚秀鼻尖一癢,沒忍住打了個噴嚏,隨即連忙捂上口鼻,睜大眼睛好奇地往這間小屋裏瞅。

這間屋子的格局倒和他之前在鬼域的有幾分相像,小是小,但五臟俱全。

而且沒想到的是,進門以後,屋子裏居然還有一塊牌匾。

眼前的這塊牌匾就比外面那個精致很多,主人還細心的為其描上了一圈金邊。當初的少年長大了,筆力也變得更加遒勁沈穩,去掉浮華,只剩一詞“寧靜致遠”。

有種似是見證了別人成長的痕跡,楚秀心中驀地騰起一股欣慰之感,自己也愈發有了幹勁。

“好咧。”

楚秀抄起了袖子,開始整理。

這屋子其實除去厚厚的灰塵,還挺幹凈的。

那些物什書籍都規規矩矩地擺放在原位,就連床上的舊被褥也被疊得整整齊齊,仿佛主人還會回來似的。

不過,楚秀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

他是在整理書桌的時候發現的。

這個書桌只有一個抽屜,和外面比起來這抽屜簡直就是一團糟。

各種紙筆混在一起,有的甚至被團成一坨然後一股腦揍進抽屜。

不堪入目。

但是對於書啊畫啊什麽的,他向來都挺有耐心的。

他將抽屜扣向桌面,裏面的東西就“嘩啦啦”全部掉了出來。

楚秀一個個將它們拿起撫平,分類放好。這些紙屑有的是不知從那本書上撕下來的殘章,發黃卷邊的紙張上寫得盡是晦澀難懂的梵文。

而有的,則是出自這屋主人之手了。

這些字跡同那兩塊牌匾一樣,雖風格迥異,但字體大致相同。

楚秀攤開了第一張,是少年時的“他”寫的: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嗯,道理很懂嘛。

楚秀剛想點頭表示讚許,眼睛立刻瞟到紙的下方。只見下面還有一段小字,補充道:

“廢話。”

楚秀:“……”

人不輕狂枉少年,他理解,理解。

楚秀懷著突然微妙的心情,打開了第二張紙。

上面則是一幅畫。

亂糟糟的,各種奇怪的飛禽走獸圍成了一個圓圈,中間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楚秀不知道得需要多好的筆力才能把字寫得如此小而密集,幾乎沒有空缺。

而這好不容易完成好的畫,到了最後竟被主人用墨汁大大的在上面劃了一個叉。

楚秀心下當即明了三分,他接著打開了下一張。

這是長大後的“他”寫的。

“善惡何解?對錯難分。”

楚秀喃喃念著這句話,自覺快悟透幾分道理正兀自發神,剛要想起什麽時,突然,竹屋外響起了一陣慌亂無序的腳步聲,還伴隨著劇烈的喘息,似是受了重傷。

有人來了!

楚秀趕緊將這些紙塞回抽屜,拿起劍慢慢踱到窗邊。

可能跟在北聿身邊久了,遇到這種動靜他的第一個反應都是“有危險,先躲起來!”而楚秀似乎忘了他現在是在第一仙宗的地盤上,只是直覺這東西太磨人。

他有猜想來人會不會是北聿?但目前為止他也沒想出北聿會因什麽而受這麽重的傷,這種事應該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於是,楚秀透過窗棱往外一瞧,只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山腳下的那位青衣姑娘。楚秀記得她叫寧晚心,北聿還想讓他們切磋來著。

寧晚心受了傷,她捂著右腿一瘸一拐地朝竹屋這邊走來。楚秀沒法撒手不管,於是他趕忙現身想幫她一把。

而寧晚心看到楚秀時,也是微微驚訝,但眼底很快又恢覆平靜。

“寧姑娘,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是我冒犯不該隨意走動,多有得罪還請師兄見諒。”

記得北聿有隨口提過,還未成為正式入弟子的除了新人峰之外是不能到處亂走的。

那為何寧晚心會在這裏?還受了傷?

而還未等到楚秀詢問,寧晚心就自己開口解釋道:

“我本想找個清靜的地方為後天的武試做準備,但沒想跑出了地界,擾了師兄清靜實屬抱歉。”

新人峰離他們的弟子峰並不遠。平日無人的時間裏,新人峰一般是供弟子們堆放雜物的。因是放置雜物所以兩峰之間的距離也未隔太遠。

看來寧晚心是真的走錯了。

“你還好麽?”

楚秀朝她伸出一只手,想扶她起來。

寧晚心也不拘謹,握住楚秀的手站直了身體,楚秀扶著她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寧姑娘是哪兒人?”

寧晚心道:“洛州筇縣人氏。”

她看上去似是二八年華,但心性已經超出了同齡人,舉手投足之間有著與之不符的沈穩和一絲幹練。

“再過幾天就是武試,你的腳沒問題麽?”看上去挺嚴重的。

寧晚心握著腳腕漫不經心道:“尋常小傷,不礙事的。”

尋常?原來是有些底子的。

北聿說得沒錯,自己指不定還打不贏別人。也不知他在打什麽主意,明知他是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突飛猛進,卻依然不厭其煩地教導不開竅的自己,而楚秀竟然也不想辜負他的期望。

本人都說沒事,楚秀自然也不好多話。他尋了個自己比較感興趣的話題,道:

“寧姑娘為何會想來太華?”

寶物齊聚的天寶山和有著朝天子的上陵,都是很好的選擇,特別是上陵,這些年因為有了孫正其名氣正準備壓過太華。

許是此女子給他的感覺太過冷靜沈著,他反而很好奇如此性格之人會有怎樣的理由。

寧晚心看了眼楚秀,相處下來看他也不像是心術不正的壞師兄,加上之前還有幫自己解圍,她就同楚秀多聊了會兒:

“想變強,而太華是第一仙宗。”

她的語氣甚是堅定,楚秀微微一震,下意識脫口道:

“你會成功的。”

寧晚心擡眼看向他,原本一張不茍言笑的臉硬生生為楚秀這句話展開了笑顏:

“敢問師兄,何以見得?”

“額……這我也不知。不過倘若你真有心,太華定不會讓你失望。”

說到這兒時,楚秀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了那兩個身影。於他而言,楚秀也不知何種程度的厲害才能做修真界的標桿,他不懂也不了解。但僅憑自己現在短淺的見識來看,擔得他心中“好”字的唯二人,而他們皆是從出太華。所以,他覺得太華也是好的。

“借師兄吉言,晚心只求順遂。話說師兄你來這裏多久了?總感覺和我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太一樣。”

楚秀心頭冷汗漸出,心虛地幹笑兩聲:“怎麽一個不同法?”

他其實算不上來多久,因為他壓根兒就不是這兒的人!

寧晚心換了只手揉腿,繼續道:“他們並不會同我們這些新人講太多,任務完成後也就走了,冷冰冰的,本以為求仙的人都是這副模樣,不通人情。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我們去留未定之人,也無須相與太多。”

楚秀:“相逢即是緣分。寧姑娘若能一舉奪魁,我們也算是提前結交一個朋友了。”

寧晚心了然,嫣然一笑起身作別道:“多謝師兄青眼有加,那晚心也不繼續打擾師兄清靜了,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楚秀目送著她直到身影消失在一片幽深竹林,想起了自己最初鬥志昂揚奔赴仙門的場景,輕輕一嘆。

他又回到了竹屋,重新把那些“隨筆”翻出來繼續欣賞。

他發現,這個屋主人在年輕時當真是個熱血沸騰又多愁善感的少年。可他愁的並非“修為是否精進”、“課業是否能通曉”之類的問題,而是——

“行至高山流水,未曾相遇知音。”

楚秀不禁心道:未來人生還長,你怎知以後不會有呢?

他思索片刻後,提筆在這張紙的背後歪歪扭扭回了幾個字:

“流水自流,知音自來。”

這些日子靠著搓玉石,楚秀終於能寫字了。不過這些“墨寶”依然無法入眼,寫完了他也不願意再看直接跳到了下一張。

在竹舍的時間意外過得很快。

楚秀沈浸在這些陳年隨筆裏無法自拔,就連屋主人隨手記下的日常生活他也看得津津有味,覺著仙家的樂趣果然不同。也靠著這些手記,楚秀還從中了解到了不少仙家常識,可以說是一筆意外之財。

而過度投入中的楚秀未發覺到,此時門口忽然飄進來一團森森藍焰,正緩緩向他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新副本熱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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