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芙蓉帳內化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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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楚秀沒有說話,低頭快步疾走。

他很生氣,非常生氣。

就連孫正拿他做人肉盾牌時,也未曾有現在這般氣憤過。

回到客棧,楚秀便一頭栽進床裏,被頭掀開蓋住了臉,將整個人包裹成了蠶蛹。

北聿緊跟隨他的腳步也進了屋子。

客棧的門鎖自然擋不住他。北聿輕輕一推,門閂就斷開了。

甫一進內室,便瞧見即將“化蝶”的楚秀。

聽到門脆弱的哀鳴,楚秀躲在被子裏悶悶道:

“末將要歇息,還請聿爺先回!”

北聿將一旁桌子上的燭臺點燃,整個房間頓時被光所盈滿。

“我還是第一次見讀書人生氣。”

楚秀氣得心口發悶,這人破門進來的第一句話竟然不是道歉!

怎麽可以不道歉?

那時候段長風說了他成為鬼將之後,他仿佛如夢驚醒!一時間,一幅幅畫面從眼前浮現,連片成面,呈現出最原本的模樣。

從鬼王宮到落楓地宮,從觀花園初遇到甬道再生成為鬼將,竟全都是北聿事先設計好的!

他對北聿的感恩以及“北聿其實是個好鬼”的種種念頭,瞬間化為泡影。那種被欺騙、背叛的痛苦更甚從前。

“沒有!”

雖然嘴上說著沒有,但楚秀還很誠實地氣得破了音。

北聿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悶笑道:“你先出來,我好好同你說。”

可楚秀正在氣頭上,管他是何方大羅神仙,除了誠心誠意的道歉,哪裏肯願意聽他半句多言。

於是,他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完全無視北聿的話,也錯過了他難得的好耐性。

見楚秀不買賬,北聿眉尾一挑,慢慢靠近床鋪:“你真要這樣?”

“請回!”

楚秀算是個硬骨頭。饒是聽出了北聿漸冷的語氣,他依然選擇不向北聿低頭。若是現在任何一個人見了這場面,也會忍不住誇他一聲:“真漢子!”

不過說實在,面對真正的北聿,楚秀還是有一點後怕。畢竟把北聿攤開面來說,並非善類。如果真正撕破臉,楚秀相信北聿是不會顧及任何情面的。只是在以往的相處過程中,對他雖談不上頂好,但也是多加照拂了。

嗯?這麽一想,楚秀覺得除了北聿欺騙他故意讓他成為鬼將以外,好像也沒別的對不起他的地方。而且,在一些細節上還能多多考慮他的感受。

比如最近的一次,剛剛有詢問他的意見。而以他的身份手段,本就不需要同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廢話太多。

完了,冷靜想通之後楚秀開始為自己的魯莽後悔了。

他想馬上掀開被子,趁北聿在改變主意之前大家坐起來好好說話。

然而,為時已晚。

眼前驟然一亮,被子已被人狠狠掀起。緊隨著重重一壓,楚秀竟被困在了來人牢固的雙臂之間,而不知何時已變回原樣的北聿,正一臉不耐的盯著他,呼吸近在咫尺。

楚秀登時傻了。

“現在能好好聽我說話麽?”

“……”

北聿見他安靜下來,繼續道:“出此計謀非我本意,無論是否故意為之,我先同你賠罪。”

楚秀終於回過神認真看著他。

北聿眉間緊蹙,薄唇微抿,猶如寒山難以接近。這副嚴肅鄭重的模樣楚秀是第一次看見,因為以往的他看上去似乎對任何事都游刃有餘,毫不在意。

“但是箭已離弦,你沒有後悔的餘地,我也沒有。若以後你願意好生配合,我便保你性命無憂,一生無虞。可如果你想半路反水放陰箭,灰飛煙滅也在眨眼之間。”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能把賠禮道歉說得像殺人放火一樣的人。只是他不明白……

“為什麽是我?”

如果他想,大可去凡間抓一堆身強體健又扛打的人替他辦事。為何要選他這麽一個拖後腿的窮書生?

北聿:“恰好。”

“?”

“你恰好出現,恰好合適,就這樣。”

這算什麽理由?

楚秀實在理解不了此人的腦回路。他稍稍偏過頭,斷了與北聿的眼神接觸,心情才平覆了些許。

“我不懂,你身為鬼域最高明的暗手,名利雙收,明明可以放手逍遙,怎會執意要去趟仙家的渾水?北聿,你原本就是仙家的人,對不對?”

楚秀看問題一向犀利,直覺也準得可怕。

相處過來的種種跡象,讓他不得不懷疑北聿其實就是仙家人。否則他怎會知道那麽多仙家辛秘?甚至怎會深谙太華之術?而且更令人深思的是,他本人似乎並沒有想把這件事隱瞞得密不透風,不然之前在水臺也不會專門用“千裏傳音”同三昱說話。

還是說,他是想提醒三昱他們什麽?

北聿究竟想幹嘛?

聞言,北聿俊眉挑高,故作意外:“看,你並非一無是處,實則聰明得很。”

他承認了!

聽到本人的肯定,楚秀還是難免心驚:“那……那你是太華人?怎麽回事?為什麽太華弟子會……”

“會怎麽?變成我這樣?”

似是無意間觸到了逆鱗,北聿的眸子裏頓時戾氣翻湧。

他一手扳過楚秀的臉,讓他與自己再次對視:

“既然你這麽能說會道,那你再繼續猜猜?說不定今晚我就可以被你揭穿了。”

冰涼的指腹貼著臉頰,楚秀打了個冷戰,眼神緊盯著天花板,緩緩道:

“唔……猜不了,我只能想到這麽多。而且變成你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能打架欺負人,無拘無束還長得帥……”

北聿頹然一滯,竟被他的話給堵住了。

見他眉頭又皺起一個小“川”,楚秀心底一震,不敢大意嚇得繼續說:

“真的很羨慕了!如果我是你,就已經很滿足了!”

楚秀說得一臉真誠,而北聿不僅沒有被他的真誠打動,反而瞬間冷下來,放開了楚秀,回道:

“你不是我。”

北聿眼裏突然溢出的失望讓自己的心驀地一緊。楚秀此刻竟然強烈地想知道他的過去,看清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而這股失望,似乎將他們之間的距離逐漸推遠。

一抹慌亂爬上心頭。

楚秀忍不住起身伸手緊緊攥回北聿的衣襟,將他朝自己又拉下幾分,北聿也忘了楚秀此刻已是鬼將,力氣同往日差距甚遠。一個沒註意,他竟被楚秀生生拉回了床上,險些撞上了對方的鼻尖。

楚秀緊緊攢著他的衣領,由於過於緊張臉頰驀地一紅,聲音微微顫抖道:“我……”

“錢陽蕭忘!你們讓我好找啊!要不是店小二說……”

楚秀剛一開口,內室外很快出現了一個身影,一邊說話一邊大步往內室走來,就跟踏了風似的。

“說……咳咳咳!不,不好意思!!我我我……我啥都沒看見!沒看見!”

少芳甫一進來,就被眼前這副景象震得當頭一棒!

內室裏,層層紗幔垂下,明顯是在說主人已經歇下。可室內依舊燭火冉冉,明暗交輝下,床笫之間隱隱可見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如膠似漆。

其中,一名高大黑衣男子身覆在上面,身下,另一個只著了裏衣的人似乎正準備脫下上面人的衣襟,從身形上看雖然較之單薄,可依然能瞧出是錢陽的身形。

少芳覺得整個世界都扭曲了。

三昱在後頭催促:“少芳,你快出……”

“噓噓噓!!!走走走!!!”

“幹什麽你……”三昱被他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少芳轉身立馬攔住也想進來喊他的三昱。少芳一把蒙上他的眼睛,還不忘走之前把那扇被北聿弄壞了的門帶上。

少芳心想:親娘啊,這畫面要是讓昱哥兒看見,他該怎麽向師叔們交代!

這場“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

楚秀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因少芳這麽一鬧,室內的氣氛好像忽然莫名變得暧昧起來,弄得他忘了自己究竟想說什麽。

而北聿的神色竟緩和了些許。他掰開楚秀的手,率先一步離開了床。

“多說無益,你先休息罷。”

說完,業火流轉,北聿消失不見。

一大早,楚秀是被人拎起來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本來已經變成鬼將的他,為何還會染上風寒?難道不是該像段長風那樣刀槍不入、長命百歲?

“咳咳!”

樓上傳來聲聲撕心裂肺的咳嗽,在大堂裏用餐的弟子們紛紛擡頭,正好瞧見楚秀捂著嘴緩緩走下來,臉色慘白。身後北聿亦步亦趨跟著,面無表情。

當然,此刻他們已經幻化回了偽裝。

“錢陽,可有無大礙?”

三昱關心道。

“我沒事,有勞師兄掛心了。”

楚秀話裏透著重重的病氣,看來確實傷寒頗重。

昨晚那一幕至今還深深烙印在少芳腦海裏揮之不去。但他也是性情中人,雖很不習慣也不會當面指指點點。

他用力扒了口飯,恨不得腦子裏也裝點這樣就不會老是去想那可怕的畫面了。

楚秀只覺頭重腳輕,身子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要命得很。

他扶著樓梯挨著就近的凳子坐下,暈乎乎地聽三昱他們在討論什麽。

“這次收新是多久?”

“該是初六,還有十天。”

“掌門會讓我們去山下鎮點嗎?我倒是好奇這次會不會有什麽厲害苗子。”

“去去,你每次都好奇,讓不讓你去還得聽吩咐!”

太華要招新?

是了,楚秀有聽三昱他們說過,沒想居然這麽快就要來了。

三昱:“這次要收好一些弟子,到時候恐怕人手會不夠,大家都有機會替太華分憂的。”

各門各派每三年會定點招收新弟子。而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裏,太華因為內部私事,遲遲沒有繼續招收。現在好不容易準備納新,四面八方慕名而來的皆如過江之鯽,必是要好好篩選一番。

楚秀聽著他們越聊越興奮,眼皮上只覺掛了一個千斤墜。頭上下點了兩次後,愈發沈重。

這時,一名弟子興奮地說:“店小二說不遠處西郊那邊有一座土地廟,廟子旁邊還蓋了雙子廟,你們猜裏面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見他煞有介事的模樣,大家也起了興趣,急忙催促他快說。

少芳對這些八卦是最感興趣的,直接端了碗坐在那人旁邊,手肘一推道:

“別賣關子,芳少爺我等不及了。”

那人嘿嘿一笑,神情由嬉笑轉為崇敬。楚秀一看,感覺大事不妙,瞌睡也瞬間飛走了。

他道:“是傅天子!”

此言一出,大堂內頓時炸開了鍋。一瞬間,那張小桌子四周全圍滿了人。

“具體位置在哪兒?有雕像嗎?”

“我還是第一次見有百姓供奉的朝天子,真不愧是我們的師兄。”

大家先是對傅念在此的事跡例行歌功頌德一番,之後不知怎的,就變成了一行人前去拜訪,看樣子陣仗還頗為壯大,鐵了心想一睹先人風采。

而楚秀鬼使神差地朝北聿看去,但見他仍舊端坐在一旁神色如常,只是手裏的杯壁不知何時生了一絲裂痕。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小甜餅(?)我自己吃得很開心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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