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客棧古井始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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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聿的臉色猛地沈下。

等楚秀手腳並用爬上來,才見到那個向他們“大敞懷抱”的段長風“老窩”,已經不知被何人給掀了,連一塊手指骨都沒給他們剩下,端得是幹幹凈凈。

“誰幹的?!”

北聿沒有回答,他沈默著起身跳下土坡,往鎮子裏走去。

見北聿的反應,楚秀覺著事情怕沒那麽簡單,他趕忙又手腳並用地爬下坡跟著北聿再次入鎮。

“客、客、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見門外一前一後進來兩位翩翩公子,本來小二欲上前熱情招呼,卻被為首那位冷著的臉給嚇住了腳步。

“一間上房。”

小二不敢多問,連忙應和著安排去了。

楚秀跟著北聿來到一間客棧,匆匆上了樓。

“段將軍沒事吧?”

進了屋轉身帶上門,楚秀見北聿屹立在窗邊,正凝望著樓下。

“他死不了。”

北聿依舊是這個回答。第一回,楚秀倒可以認為他是為了安慰月雲才做此借口,可這一次對著自己,肯定不是寬慰之意了。

楚秀憶起那具森森白骨,心中有些許疑慮:“段將軍他……不,你們即使變成骨頭也沒事麽?”

聞言,北聿臉上掛上了“不然呢”三個大字。

“肉身的傷害並不會造成什麽威脅,最多限制活動。”

雖看似很不耐煩,但他還是仔細地給楚秀解釋了一通。

楚秀恍然大悟。

“這裏不宜久留。過了今晚,去留隨你。”

北聿翻身從樓上跳下,嚇得楚秀連忙跑到窗邊,支出半個身子朝下面看去。

所幸樓下並沒有血濺三尺、屍首分離的慘狀,北聿依然好好地站在地面,姿態俊逸。他往前走了幾步,一只腳踏在後院的一口井上,低著頭往井裏看。

他看那個做什麽?

“你……”

楚秀剛開口,只見北聿又再次縱身跳進了井裏,似乎並沒有聽楚秀把話說完的打算。

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北聿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井前。

“咚——咚——咚”

街上打起了三聲落更,四周隨著夜色降臨漸漸安靜下來。最近客棧的生意似乎不太好,走廊間也沒有其他客人的走動聲。

楚秀望著井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北聿這是要放他走了嗎?可是這件衣服還沒有交給段將軍啊?真的就讓他離開了嗎?

不知為何,一種熟悉的悲哀再次湧上心頭。楚秀回憶起被人當人肉盾牌時的憤怒與傷心,但很快他又將這情緒壓抑住,撇了撇嘴開門下樓來到了大堂。

“小二?”

“誒,客官,小的在呢!有啥吩咐?”店小二從後廚撩開簾子小步跑過來,對著楚秀哈腰道。

“能否替我弄點熱水?”

小二:“好的,請問是您一個人洗嗎?”

楚秀很疑惑:“那是當然。怎麽了?”

小二訕笑道:“沒什麽,我見著剛才和您一起進來的那位俊公子……沒事,小的這就去!”

原來店小二在問北聿。

可北聿已經離開貌似去尋段長風了,也不知道現在段將軍是否平安。

不過有他在,該是沒有問題。

“等等店家,冒昧問一句,請問店裏的客人為何如此之少?”

好像就只有他一個。方才在街道上楚秀還以為是接近黃昏所以人才沒那麽多的。北聿也說過此地不宜久留,難道最近鎮子裏發生過什麽事嗎?

聽到呼喚,店小二又剎住腳回了身。聽了楚秀的問題,他看上去有點著急,似乎生怕讓楚秀覺得自己這兒是個黑店,語速都快了不少:

“不不不客官,這不關我們的事兒,只是最近鎮子上又發生了些怪事兒,來往的客人都比較少。”

“又?”

店小二神色有些躲閃,似乎並不想開口繼續說下去,怕把這唯一的客人給嚇跑了。

楚秀見狀,不由得開始緊張:“店小哥,最近我的一個朋友在此地失蹤了,若你知道什麽,還請告知!”

見楚秀話語懇切,店小二一拍腦門,還是說了出來:

“最近客官您還是少出門為好!至於您那個朋友……哎您也別太難過,我估計兇多吉少!”

“此話怎講?”聽到這兒,楚秀不由地提起謹慎。

看來是真有問題。

“這個我也是聽來的,好像都是上幾輩的事兒了,但現在也沒拎清。”

“很早以前,我們鎮子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周圍都沒有那麽多山嶺,商路暢達,還有不少外域商人來咱這兒賣些罕見的琉璃銀器。可直到某一夜,鎮子周圍突然出現了好幾座大山,把這些路全給堵死了!”

“自從那以後,鎮子裏的生意就開始漸漸蕭條,沒了吃飯的東西,好多還能動還可以走路的人,全都出去了,留在這兒的都是些個婦孺老人。”

“怪事也是從這裏開始的。”店小二嘴角掛著一絲苦笑。

“有一天早上,菜市口那兒出現了一個瘋子。那人街坊都認識,是東街張二口子他們的閨女,名叫張玉翡。”

“雖然那兩口子都沒讀過什麽書,但手裏還有點閑錢就給自己女兒請了先生,從小教導,也算是個知書達禮的。”

“不知道怎麽,忽然一天早上就瘋了。言語無狀,舉止瘋狂,像是在拼命躲什麽東西。”

說到這兒,店小二還很入戲的比劃了幾下,跟他親眼所見似的。

“那時候大家都感慨,好好的一個大姑娘,怎麽就這樣了?這下可沒人敢娶了。”

楚秀蹙眉道:“那她究竟是怎麽了?”

店小二擺手安撫一臉緊張的楚秀:“別急別急,她不是唯一一個。”

楚秀挨著旁邊凳子坐下,聽得認真。

“後來,很多人都瘋了。不知道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下子,全鎮都著了邪,還有好些人直接沒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那幾座大山太不祥,可又沒人能把它們挖走。於是,咱鎮子上的人就去拜托了仙家,找了好幾個都查不出原因,都不願意幫忙!最後不得已,他們抱著僥幸的心態,去求了一尊大佛,也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太華。”

“沒想到很快,太華就來人了,來的還是那位特別有名的朝天子。他只帶了幾人,剛一進鎮子,就說咱們鎮子底下有個吃人的東西!”

“吃人?!”

“對,有個魔頭在咱鎮子下放了一張‘嘴’,要把咱們都吃了餵飽自己連魂都不肯剩,已經吃了好幾個了!而一聽說自己被鬼怪盯上了,大家都哭成了團,嚷著求那朝天子救自己。”

“不過那朝天子的確有兩把刷子,前面那群仙家都束手無策的魔頭,被他三天就解決了。他早早把鎮子上的人都疏散走,等人們回來時,只瞧見坑坑窪窪的地面和一些倒塌的房屋,沒有一個人受傷。”

“‘嘴’終於沒了,那些受害者也開始恢覆正常。大家對那位朝天子感激不已,甚至在土地廟旁邊也給他立了尊像,感謝他的大恩大德。”

店小二的神情由恐懼轉為崇敬:“後來聽說很多城鎮都出現過這種‘嘴’,都是被那人解決的。他為人和善正直,不要一分報酬,事情也辦得漂亮,不少人都愛戴他。”

太華的朝天子?楚秀心中隱隱浮出一個名字。

“想必你應該沒聽說過,那個朝天子已經死了好多年了,名為傅念。”

傅念?就是三昱他們口中那位傅師兄?

店小二面露惋惜,直直搖頭嘆道:“那位朝天子我也沒見過,真真可惜,真真可惜!如果他老人家還在的話,咱們鎮子肯定有救了!”

楚秀驚道:“怎麽?難道那張‘嘴’又出現了?”

店小二:“可不是。你是瞧不見,官府的人怕引起慌亂,已經把那些個瘋了的人關起來了。沒想到這麽些年,又卷土重來!這下,誰來救我們啊……”

“不是還有朝天子嗎?”

楚秀記得孫正就是。

聞言,店小二粗魯地啐了一口:“那些個朝天子?怕就和天子沒兩樣了!指望他們,不如多拜拜菩薩救自己吧。”

楚秀倒覺得事情沒他說的那麽糟,能走上那個位子,必定還是有些實力的。

只聽小二最後嘆了一聲,盡是無奈:

“那位之後,已經再無朝天子了。”

楚秀默然。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開始寬衣準備沐浴。當他手碰到衣帶時才發覺,自己身上還穿著段長風的衣服。

“怎麽辦?”

他答應過月雲要把衣服親自交還給段將軍,這下可如何是好?

“去找北聿。”

心裏有個聲音在這麽說。

“不行,太危險了!”

另一個聲音反駁到。

“我不能食言。”

“命更重要!”

“我已經在鬼域活下來了,不會有事的。”

“對,我可以做到的。”

楚秀喃喃道。

那個小人贏了。

他心中有把火焰,正沿著骸骨蔓延全身,最後在胸口團起,越燒越旺。

楚秀很興奮,也很氣憤。

就和從巨鹿臺下來時一樣。

將這血衣送還後,但願能將這份恩情報之一二。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向店家借了些火折和一把不太鋒利的短刃,匆匆跑去了後院,來到了那口井旁。

這院子的布局和紅館那兒的有幾分相似,都種滿了樹木,風一過沙沙作響。

楚秀不是很理解,為什麽北聿會讓自己妹妹住在紅館。而看月雲的舉止儀態,也不似風塵女子。

也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畢竟有些事也輪不到他這個外人來做評判。

雜念一過,楚秀彎腰望進井裏。

井下面黑黢黢的,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井底時不時還有些光亮折射出來。

竟是有水。

“北聿是怎麽下去的?”

不管如何,楚秀覺得自己肯定不能用北聿的方式下去。他在一顆樹底下抱過來一塊大石頭,然後把旁邊水桶上系著的繩子解下來,一頭捆在石頭上,另一頭綁在了自己的腳上。

他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抱著石頭跳進了井裏。

“咚!”

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堵住了楚秀的呼吸。

隨著石頭快速下沈,楚秀感到胸腔壓抑非常,像是有雙巨手用力按著他的肺,叫他把裏面藏著的空氣都吐出來。

腦袋因為缺氧慢慢也跟著混沌起來。

他有點懊悔自己的沖動了,不過也只有一點點。

而就在楚秀以為自己快窒息而死時,突然周圍的壓力全都沒有了,身體隨之一輕,而後又重重摔在地上。

還好這地下都是些潮濕柔軟的淤泥,不然自己起碼要斷掉一只腿。

“真是對不住段將軍了。”

衣服又被他弄成這副模樣。

然而擦不幹凈,楚秀只能披著濕噠噠的“泥衣”一淺一深地往裏面走去。

懷裏的火折進了水也用不了了。於是,他只能摸著黑小心往前移動,希望能早一點趕上北聿。

“哢哢!”

什麽聲音?

楚秀停住腳步,他好像聽到了類似骨節錯位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隧道裏,尤為清晰。

“哢哢哢!”

這次,更近了,似是從他腳底下發出來的,就是剛剛那陣怪響!

楚秀不敢多想,直覺告訴他必須趕快離開。

可就在他擡腳的一瞬間,一只冰涼的手破土而出,緊緊抓住了楚秀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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