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火擡起一只胳膊遮在臉上，剛好方面了陸何川觀察桌上原本不該出現的百合花。

這花越看越眼熟。

陸何川想起來了，這不是明毅專門裝飾餐廳的高仿真假花麽。

左火一睜眼，被站在桌前的陸何川嚇了一跳。

“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他精神狀態極差，受這一嚇直接出了一頭冷汗，“如果水管沒問題，麻煩離開。”

陸何川退出房間，轉過身時，遇到單眷之向他介紹過的球球和冬冬。

兩人拿著攝像機，剛從外面回來，站在左火的門口，正在爭執什麽。見到門被人從裏面拉開，立刻噤聲。

陸何川飛快打量了兩人臉上的表情，壓低聲音：“你好，我是檢查水管的工人，為了確保晚上能正常供水，可以進房間檢查一下嗎？”

球球眼睛還黏在陸何川身後的門上，冬冬用手肘搗了搗她，球球有些不耐煩：“必須檢查嗎？”

陸何川平靜道：“是的。”

冬冬拉著球球的胳膊把人帶回自己的房門口，“進來吧。”

陸何川檢查的時候，球球在外面的沙發上擺弄攝像機，冬冬跟著進來，盯著陸何川的背影，“那個兇手還沒找到嗎？”

陸何川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你們出門記得保護好自己，如果有需要，可以撥打客房電話尋求幫助。”

冬冬點點頭，又問：“那你們現在是每個時間段都有人巡邏檢查嗎？”

“是的，”陸何川檢查完所有的管道，站在燈光下很給人壓迫力，“但沒抓到兇手，還是不能放松警惕。”

冬冬下意識退後一步，扭頭看了眼還在玩攝像機的球球，才問陸何川：“檢查完了嗎？”

“是的。”陸何川說：“沒有發現問題。”

冬冬讓開身子，方便他出去。

陸何川路過她時，發現她的後背上蹭上了一層暗紅色。

他不動聲色移開視線，狀似不經意看向她的鞋子。

冬冬腳上是一雙白色馬丁靴，側面也沾上了同樣的東西。

陸何川從衛生間到門口，視線在房間裏掃了一圈，在球球身上停留了兩秒。

他的神色太自然，不小心與恰好擡頭的球球對上視線時，也沒引起她的疑心。

離開四樓，路過小陽臺時陸何川把員工馬甲放回原位，拎著空了的玻璃瓶慢悠悠回到二樓的臥室，途中遇到提著午飯的夏夏，還朝她笑了一下。

他把洗幹凈的玻璃瓶擺在置物架上，在裏面插上一支白色百合。

做完這些，門被單眷之從外面推開。

單眷之越過他的肩膀看到架子上的玻璃瓶，眼睛瞇了下，笑道：“明先生，很好看。”

兩人在沙發上互相分享了彼此得到的消息。

單眷之在聽到陸何川說冬冬和球球可能偷偷去了兇案現場時，眨了眨眼睛。

死人的兩個房間都沒有清理。為了方便雪後警察上山尋找線索，農家樂盡大可能的保存了現場。

第一個死者的老婆和同層的其他客人被安置到了其他樓層的房間，那個樓層現在幾乎沒有再踏足。

單眷之想了想，跟陸何川說了自己從夏夏那裏得到的訊息。

“她們三個平時只有夏夏會去餐廳吃飯，另外兩個人都是等著夏夏吃完飯，給她們打包回去。”單眷之似乎是覺得接下來的話很有意思，笑了下，“據夏夏的解釋，球球和冬冬下雪之後不小心感冒，身體不適一直待在房間休息。”

單眷之懶倦地靠在沙發裏，被房間的地暖燒得暈乎乎的：“她們體力可真好。”

陸何川看著他半闔的眸子，心裏有些癢，指尖在膝蓋上點了兩下，“要再房間裏休息會兒嗎？”

“唔。”單眷之估摸著時間，縮進陸何川遞過來的厚毛毯裏，“十分鐘，之後我們去一趟死者房間。”

他現在已經有了猜想，只要再去確認一下，《意外游戲》最後一個故事的拍攝就要結束了。

他昏昏沈沈地想，拍攝結束之後，他跟陸何川會怎麽樣。

至少現在，陸何川為他寫了一首歌。

單眷之閉上眼，很快陷入夢鄉。

他醒來時，陸何川靠在沙發的另一邊看書。

他把半張臉埋在毯子裏，呼吸裏是毯子上沾染的陸何川的香水味。

“醒了？”陸何川很快捕捉到他的視線，身體傾過來，用手背試了試單眷之的額溫。

他試溫的時間比較長，單眷之想了想，說：“其實我已經感覺自己好很多了。”

“是嗎？”陸何川收回手，給他倒了杯水溫喉，“那就好，等到拍......雪停了，醫生應該就會跟著一起上山。”

單眷之在陸何川的強烈要求下，才放棄了大衣，換了件厚羽絨服穿上。

陸何川本來找的是一件長款，單眷之到底還記得自己現在在拍戲，而且還有直播，短款的羽絨服是他最後的底線。

直播間觀眾已經嗑瘋了，剪刀手太太們嘴角就沒落下來，加緊趕制新一期的CP視頻。

兩人的CP規模從《意外游戲》開拍時的北極圈不見人，到如今可以和兩家唯粉撕得有來有回，兩位正主在其中發揮的作用不可忽視。

特別是陸何川，為單眷之試體溫，讓單眷之穿羽絨服，都是切實的關心，CP粉心滿意足。

單粉也不好說什麽，畢竟陸何川關心不是假。

陸粉則已經麻木了。算了，陸何川喜歡就行了，反正她們就沒能左右過陸何川的想法，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

經過時間加速，兩人出門時已經是深夜。

單眷之被走廊的風吹得打了個哆嗦，陸何川又想伸手給他緊一下圍巾。

單眷之沒讓他幫忙，自己把圍巾重新纏在脖子上。

陸何川向來肆意，因此粉和黑都更真情實感。

單眷之卻要比他顧慮更多。兩人這些互動肯定會引發直播間的討論，他都可以想象拍攝後鄭西西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的樣子。

他向來不喜麻煩別人，無論自己和陸何川未來怎樣，他都要考慮會給公司造成的影響。

兩人並肩走到第一個死者房間的門口，單眷之剛想進去，被陸何川攔住。

陸何川輕輕搖頭，嘴唇動了動。

有人在裏面。

單眷之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陸何川站在他身前，伸手摁開門旁的開關。

燈光大亮，躲在房間的女人下意識尖叫了一聲。

女人是死者的妻子，她單薄的肩膀抖個不停，從被單眷之和陸何川發現後，眼淚便一直往下掉。

“我丈夫是被我殺死的。”

她突然的坦白讓兩人始料不及。

陸何川也迷惑了，如果如他們猜想的那樣，今晚在這裏出現的會是另外的人。

女人還在哭，她的皮膚已經松弛，眼袋顯眼，只是從標致的五官裏，還能依稀窺見年輕時的美貌。

她說:“我接受不了他的出軌，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就已經想好讓他死在我的手裏。”

她的聲音還算平靜，被丈夫背叛和殺死丈夫雙重的精神壓力讓她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裏迅速消瘦。

她向兩人說起自己發現丈夫出軌的過程，自己失敗的挽回，和動手前的計劃。

唯獨殺死丈夫的過程，她拒絕再回憶一遍。

“等到警察來了，我會跟他們走的。”

女人擦掉眼淚，又突然微笑:“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單眷之覺得身體有些冷，朝陸何川靠近些，問她:“那另一個死者……”

“不是我。”女人搖了搖頭，“我丈夫死後，我在一直待在房間裏，並不知道你說的第二個死者。”

這個答案也在兩人的預料之中。

三人沈默半晌，陸何川忽然開口:“你覺得這樣值得嗎？”

女人擡頭:“你是想問我殺了他，搭上自己的後半生值不值得？”

她笑了:“當然值得，他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東西舍不得放手，而我只有他，如果他想要離開我，我就什麽也沒有了。”

單眷之忍不住道:“你也可以試著去嘗試新的生活。”

女兒眼睫顫抖了幾下:“我老了，這樣的日子過了很久，沒力氣去改變了。”

單眷之不再多說。

安排幾個服務生輪流守在女人房間外，陸何川問單眷之:“接下來做什麽？”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單眷之也發懵了。

還不等他開口，陸何川的手機突然響了。

在高恒模擬出的場景裏，明毅的手機只能收到一個人的來電。

陸何川挑眉，接通電話:“左先生，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嗎？”

左火緊咬著牙齒，聽到門外急切的敲門聲，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裏，牙齒發顫:“有人闖進我的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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