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鐵柱跟安琳來到安家小院，五個人坐在堂屋裏，一起商議這件事。他倆早已統一好看法，就是公開河灣有安家參與這件事，而他們的想法恰恰又與安冉不謀而合。

安家二老對這件事沒什麽態度，只想著怎麽把這件事平息下去就行，至於錢，又不是沒窮過，大不了不掙了。

三人分析，承包合同已經簽了，至少在簽訂期內村長陳寶田家是不能阻止，尤其是縣裏對他們這個承包項目還挺重視，就算到時候陳寶田要使什麽手段，也不是沒辦法挽回。

再者往好了想，當初是村長家要求退婚在先，之所以氣憤無非就是覺得自己白忙活還搭進去一頭豬崽子，到時候逢年過節給他多送點禮也就補回來了。有些事需要長遠考慮，但更多時候是需要先把現在安排好。

第二天，安大海跟劉蘭芝腰桿就直了許多，本來自己孩子就沒做啥虧心事，有什麽好低頭的。

初二是送祖宗回去的日子，也是結婚的閨女回娘家的日子，這一天村裏的忙活景象不必三十晚上差多少。

年輕的男人們早起上墳之後，準備好禮品跟著媳婦回丈母娘那裏，年老的則是準備一桌飯菜等著閨女帶著女婿，外甥、外甥女回來探望。

一早，安大海收拾起供桌，又拿好劉蘭芝給他準備好上墳的東西，面包服也重新穿上，提著竹筐便出了門，其實面包服是化纖材質，上墳燒紙最怕有火落在衣服上，可今天即使搭上這件衣服，安大海也必須穿著。

路上，一樣的境遇，只是大家對於他的衣服已經見過，沒有再像第一次見到那麽驚訝。村子裏只一天流言蜚語就跟瘟疫似的，家家戶戶都在議論，但多半參雜的是羨慕。

日子過得苦，說實話怎麽來的錢其實都不那麽重要，能讓一家人吃飽穿暖才是王道，可在這種眼睜睜沒有辦法的境地，這種羨慕變成了一種嫉妒，而抒發這種嫉妒帶來的不快，唯有去鄙視和不屑。

“大海，家裏越發闊綽了，穿這麽好來上墳，是打算讓祖宗們放心，再也不記掛是吧。”說話的人酸意濃濃，差點把周圍的空氣都給腐蝕光了。

“說啥呢，人家穿什麽用你花錢啦，有本事你也弄一身讓祖宗放心。”栓子爹擋在安大海身前，可見三十晚上那一碗餃子在他心裏的分量。

“哎吆栓子爹，我是沒那能耐，誰讓我只有兒子沒閨女呢，可我也不像你，看誰家過得好，就往誰家身上貼。”

“大海，要不你把栓子爹召回去當上門女婿得了，這進門就有個大孫子，雙喜臨門。”說話的人看似玩笑，卻句句往人心尖上紮。

栓子爹沒想自己一句幫腔會讓安大海更加難堪，嘴本來就笨，還想替人出頭，他有點像沖出去揍人。

安大海拉過栓子爹，又撣了撣身上落下的灰塵，強壯鎮定的說：“本來這事兒我不想說，沒成想村子裏的人都在議論，今兒咱路上遇見，我也就把話說明白了，今後要是誰再亂嚼舌根，我就告縣裏去。”

眾人一聽安大海被逼急了，真要說出發家的原因，先不論真假，都停下來等著他說，祖宗什麽的，想要回墳頭也得等這個八卦結束了才行。

安大海把安冉跟鐵柱一起承包河灣的事說出來，大家先是一驚，接著就又出現了質疑聲。

“咱都知道鐵柱是你家女婿，你這不是兩家人串通起來替安冉解圍吧。”

“怎麽會呢？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們誰進城的時候去打聽打聽，鐵柱送的魚是不是我閨女在城裏聯系的。”

“那就算這樣，人家那麽大飯店為啥就要了安冉的貨，而不要其他人呢。”

安大海沒想到即使自己說出實行得到的還是一片質疑，這樣的狀況安冉跟鐵柱在家也沒有教他怎麽應對，“你們不信拉倒，反正事情就是這樣。”

“那開始為啥不承認，現在才說？”

安大海被徹底問無語，他開始為什麽不說，當然是怕村長家使壞阻撓，現在說，還不是因為大家的猜忌讓人不得不說。可他這次又不能說了，如果他說是為了防著村長，那簡直就是把孩子的生意往絕路上逼。

安大海第一次體會到什麽是一個謊話要用好幾個謊話去圓，現在他圓不了了，後背的冷汗也跟著下來了。面包服擋風好，可不透氣也是妥妥的好，冷汗在他後背上粘著衣服，讓他別提多難受。

“大海哥，咱去上墳，他們愛咋說愛說，就是見不得別人家好。”栓子爹拉著安大海繼續往前走，身後又是一陣哄笑。

“快看快看，這就巴結起老丈人來了。”栓子爹這時氣的已經說不出來，安大海也是被氣得臉色難看的不行。

栓子爹放下手裏的竹筐，又把栓子塞給安大海就要去跟剛才說話的人拼命，嘴碎的人見栓子爹急了，本來有點害怕，再看身旁站的人多，又裝的滿不在乎。

這邊正要動手，恰巧遇見肖家兄弟也來趕著上墳，看一群亂哄哄拱成一片，跟在搶什麽東西似的，三步兩步跑了過來，也加入到拉架的行列裏。

“各位叔，你們都多大了，在我們小輩面前還打架，說出去可不好聽。”肖亮跟肖叢各攔一邊，嘴裏還勸著架。

“你倆都跟著鐵柱一起倒騰魚，你們說，這裏邊有安冉那丫頭事兒沒。”

肖叢如實說：“有啊，這事還幸虧安冉，要不是她有遠見，咱河灣裏的魚永遠變不成錢。”

“真的？”

肖叢：“當然了叔，我們兄弟還跟鐵柱去城裏送過一回魚，那時候就是安冉請我們吃的飯，而且城裏哪家要魚，也都是安冉給我們發電報。”

同樣的話安大海說了沒人相信，肖家兄弟說了，他們就信了七八分。

至於說為什麽是七八分？因為他倆跟著鐵柱混，要是鐵柱出來讓他們這樣說，他們肯定也得聽。

安大海心裏也不明白，明明家裏的錢不偷不搶，這些人非要自家給他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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