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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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言的記憶裏,像現在這樣, 張叔長時間沒有出現在藥店裏的情況是很少有的。

而且, 最近樞紐上的靈氣走向也趨於正常,想來, 要不了多久, 張叔能出關了。

中午十二點,吳言準時將自己寫好了的紙投進了城隍廟的焚化爐, 又隨同其他信眾一起點了香。

吳言跪在蒲團上時,絮絮叨叨了有一段時間, 但在其他心中之中也不算突兀。

等他睜開眼,從蒲團上起來, 將香插入香爐之後,就看到自己的香燃得特別快。

有些信眾的香是自帶的,但大多數都是取了廟裏擺在香案上的香。

吳言亦然。

吳言這邊趕得巧,恰逢廟裏清香爐,這也就導致了他的香在剛才其他信眾的香裏顯得尤為突兀。

更別提, 吳言因為覺察到了異常,又在蒲團前站了小半會兒。

“這燒得也太快了吧?!”

“我記得他才剛點上沒多久啊!”

……

一旁的信眾見了, 全都詫異非常。

尤其是此時此刻, 香-煙裊裊,襯得大殿之中那睥睨著的, 看盡世間百態的城隍像格外肅穆。

更叫人稱奇的是,城隍像上那一對濃厚的劍眉斜飛入鬢,本是剛正不阿、鐵面無私的形象, 卻在此時此刻,那飄渺的香-煙之中顯得仙氣氤氳,仿佛下一刻,那半斂的眸子就要完全張開了一樣。

一旁的信眾擡起頭,看向端坐於大殿正中的城隍像。

不知是這焚香祝禱起的心理作用還是什麽別的,在場的人總覺得今日的城隍像格外逼真,活靈活現的,就像是馬上要起身走下來一樣。

在場的信眾都被自己心裏這樣詭異的想法給震住了,再不敢再像剛才那樣交頭接耳,只怔怔地看著城隍像。

吳言唇上微動,隨後仰頭再看,就見城隍像寶光大盛,竟是呼之欲出。

看到這樣的情景,吳言頓時松了口氣。

看來,張叔確實沒有大礙,而且很快就要出關了。

“哢嚓!”

以往人聲鼎沸的城隍廟今日卻是安靜無比,這一個清脆的快門聲在寂靜的大殿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吳言循聲望去,就見一個拿著單反相機的三十出頭的男人正拿鏡頭對著他。

隨著吳言這個轉頭,又是一個“哢嚓”聲響起。

吳言:“……”

就在吳言扭頭的這一瞬間,被他-插-進-香爐的三支香已經燃盡了。

吳言一動,殿內那些放緩了呼吸的信眾們才回過神來。

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錯覺,總覺得眼前這個參拜的小哥一退開,那三支香一經燃盡,剛才那個活靈活現、玄而又玄的感覺瞬間就消失了。

此時的城隍像就還是原來的那個,金光也還是那些金光,但剛才那種令人不敢直視,望而生畏,心清氣靜的感覺卻不再有了。

“小哥。”

吳言這邊剛要過去跟那個拍照的漢子說話,就被一旁熱情的信眾攔住了。

吳言看著眼前的大媽,不明就裏地點點頭。

大媽神情激動地對吳言說:“心想事成啊!”

吳言笑開了:“借您吉言了。”

大媽興奮地伸出了手,往吳言面前又伸了兩下。

吳言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大媽又往吳言那兒伸了兩下,吳言才後知後覺地把手伸出來。大媽見狀,趕緊一把握住了吳言的手。

吳言面上瞬間就出現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的微笑。

大媽緊緊握著吳言的手,待覺得蹭福氣蹭得差不多了,這才松了手,安安心心去上香。

有了大媽的這個“領頭人”,之後又有兩人上前同吳言握手。但多數人只是在一旁多看了吳言幾眼,並沒有像他們三人這麽誇張。

吳言這邊同人握完了手之後,就看向了剛才那個拿著單反拍照的漢子。

好在對方本也沒想要趁著吳言無暇顧及的時候離開,見吳言這邊空了,立刻走上前來。

“你好,我是微博知名攝影博主‘令習習的桃子菌’,本名林翎,大家都叫我‘令習習’。”拍照的漢子說著,就沖伸出了右手:“我這是應粉絲邀,特意道晉南古城這邊取景踩點的。”

吳言了然地點點頭。他雖然偶爾也會刷刷微博,但畢竟興趣使然,對攝影這方面也沒什麽了解,自然也就不認識令習習了。

不過,令習習既然已經伸出手來,吳言當然也是伸出手握了上去。

緊接著,令習習連同左手一道握上了吳言的右手,很是鄭重地晃了兩下,嘴上還笑著說:“我跟他們一樣,也沾沾福氣。”

“……”吳言無奈地看著他,倒是沒有針對他的這個舉動說什麽。“我叫吳言。”

說實話,打從他有記憶起,就沒有聽別人說過他有福氣。

小時候是“天煞孤星”,長大了以後……頂多被誇個“帥”吧,“有福氣”是聽不著了。

令習習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什麽不妥,在面對吳言的時候,他更是直接就把自己剛才所看到、所感覺到的事同吳言說了。

“剛才,我看你跪著的時候,整個人氣場都不一樣了。”令習習作為攝影師,很是會抓這些點。

明明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吳言的側半邊臉,但就是能讓人敬畏與肅穆。

還有,吳言將香-插-進-香爐的時候,香煙彌漫,連神像都有一種被仙氣繚繞的錯覺。

大殿之上的三座神像,在那一瞬看起來活靈活現,就連神像上那一直睥睨著的雙眼都像是隨時要睜開了一樣,太真實了。

令習習那一眼看過去,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來晉南古城,本來也就是奔著這股“古味”來的。

然而,令習習現在所處的這座城隍廟卻是翻修過的,不論是門還是地磚,全都是新的,甚至木門上都還散發著一股油漆的味道。而且,來來往往的信眾太多了,廟祝還坐在電視機前面看木偶戲!

令習習在這裏已經站了快半個小時了,期間數次拿起相機,硬生生地拍了幾張圖,卻楞是沒找著感覺。

他算是旅行攝影師,但攝影師也要恰飯,除了商圖之外,他偶爾也會接一些私房攝影。像這一次,就是有粉絲客戶約了攝影,特意過來踩點的。

要不是有眼前這位小哥,他恐怕要將城隍廟的攝影安排給剔除掉了。

雖然剛才令習習是覺得氛圍很好,但卻並不認為是城隍顯靈之類的。

他之所以在跟眼前這個小哥握手時說那麽一句,主要也是因為他看到剛才有三個信眾這麽幹了。令習習覺得這個舉動似乎能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能緩解一下他們之間陌生的氣氛。

“我想拍一組這間城隍廟的照片,放在微博上。”握過手之後,令習習也不等吳言開口就繼續說:“之前已經拍了很多了,都不大滿意。剛才拍了你的照片,主要是覺得你個人的氣場和城隍廟的氛圍好像融合了。”

吳言靜靜聽著令習習的話,心中對他的敏銳還是有些驚訝的。

剛才在殿內那麽多人,人人感知強烈一些的,能覺察到周圍發生了變化。因為他站在神像前,所以才得到了信眾們的視線。但像令習習這麽肯定地認為“融合”,卻是罕見。

就像現在,吳言那一個小插曲過去了,信眾們該上香的上香,該祈福的祈福,再沒有人討論吳言什麽了。

吳言被張叔收留至今已經有些年頭了,而且,剛才他上香的那一陣,其實是與張叔產生了感應。所以,令習習覺得他的氣場和城隍廟裏的氛圍融合,其實並不是空話。

“我覺得剛才那幾張照片就很好。”令習習伸手將掛在胸前的單反拿起來,示意吳言來看看照片。

“你看。”令習習指著相機,“這張,這張,是不是?”

吳言不大懂攝影,不過令習習拍出來的照片確實不錯。

“當然啦,這個後期還得修的。不是說你長得不好看啊……”令習習笑著撓了撓頭,“因為重點是要突出這個城隍廟嘛,你個人就要弱化一點了。”

吳言了然地點點頭,靜靜地看著令習習,等著他繼續說。

“就是,你看,因為你出鏡了嘛,所以,可以請你授權我,在微博上發布你的照片嗎?”令習習在微博上是出了明的大V,粉絲都上百萬了。大多數時候都是別人求著他幫忙拍照,甚至拍完了還會主動詢問他能不能把照片發到他的微博上……像現在這樣,他主動征求別人意見發照片的,實屬罕見了。

吳言剛才看過那兩張照片了,覺得很正常,也沒什麽問題,便也點了點頭:“好。”

令習習松了口氣,又問吳言要了聯系方式。

他微博上的照片很大概率會被轉載,有些還會成為商圖,這個時候就需要另外再跟吳言商量了。不過,現在照片都還沒修,圖也沒發出去,暫時不存在這些問題。

等吳言回到店裏,甯封蜓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店裏玩手機。

見吳言回來,甯封蜓手機也不玩了,立刻問道:“怎麽樣?”

“張叔快回來了。”吳言心情不錯,倒也不再像昨天晚上似的那麽懨懨的了。

甯封蜓頓時松口氣:“那就好。”

在這樣一個末法時代,土地神就跟主心骨似的。一天沒見到土地神安然無恙,甯封蜓也是一天坐立難安的。

更遑論,之前被餘清瀾蓋戳的“三屍蠱”還沒有著落。

“等張叔回來之後,看看他有沒有什麽法子能讓你瞧見那些照片。”吳言顯然也是想到了這點。

那些“黑蟲”的事一日不解決,吳言便覺得額上籠罩著一片黑雲一日不曾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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