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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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經理……許經理?”女人柔美的聲音。

許辰川猛地吸了口氣,擡起頭:“啊……什麽事?”

“你的咖啡。”美女微笑著將托盤放到他的辦公桌上。許辰川揉了揉突突作痛的太陽穴,打起精神說:“謝謝你,小金。”

“許經理你沒事吧?”小金擔憂地看著他,“你看上去真的很累的樣子,要註意休息啊。”

“沒關系,謝謝。”許辰川目送她走出辦公室,擡手在臉上胡亂揉了幾把,仰頭一口氣喝幹了那杯咖啡。

從程容家回來之後的幾天,許辰川過得堪稱心力交瘁。一邊因為程容的死而心中壓抑,一邊卻又不能落下工作,甚至因為許國齊要忙著安排火化和出殯,他還得分擔許多任務。

許國齊現在已經十分放心讓兒子接手些核心事務,許辰川這個準接班人卻必須時刻繃緊神經,生怕出一點錯。幾天下來,腦子裏就像生了銹一般昏昏沈沈的運轉不靈了。

“篤篤”,有人敲門。

“進來——”許辰川頭也不擡地說,直到聽見輪椅轉動的聲音才反應過來,正看見白祁滑進那寬度剛夠他通過的門口。

“經理,這些文件需要你簽個字。”白祁將一疊文件放到許辰川面前。

“誒,下次有這種事你叫我一聲就好,我會去你那邊的。”許辰川很過意不去,拿起水筆一邊刷刷地簽字一邊說。白祁沒有應聲。

對於他最近焦頭爛額的糟糕狀態,其他同事如呂經理都紛紛過來表示了幾句慰問,只有白祁沒開過口。但事實上許辰川能明顯感覺到,白祁的加班時間變長了。

無論他接手了什麽陌生業務,白祁都能立即跟上節奏,分擔掉所有不需要他親自處理的部分。作為一個助理,白祁實在做到了極致,讓其他經理看著都眼紅。

許辰川不可謂不感激。然而那些隱約的、不切實際的念想,連帶著心底裏對跟一個人相守的渴求,他卻不願意再想起了。而且,在見證了程容和沈冀的結局之後,許辰川的心態也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一方面他對於那樣相濡以沫、親密無間的感情更加艷羨向往,另一方面,卻又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與卻步。

白祁收起文件離開了。許辰川身上有些發涼,扭頭看了看窗外。最近淫雨霏霏,偶爾停了雨也是黯淡的陰天。秋色已深,每天都在降溫。

許辰川習慣性地端起手邊的杯子啜了一口,突然皺了皺眉,低頭瞧了一眼。

這不是他剛剛喝空的杯子,裏面裝的也不是苦澀的咖啡,而是溫暖養胃的紅茶。

而他剛才根本沒註意,是誰放到桌上的。

******

“篤篤”,有人敲門。

黎塞留從書桌前不耐地擡起頭:“又有什麽消息?”

門口的侍衛忐忑不安地欠了欠身,他也知道自己不受歡迎,畢竟最近的壞消息實在已經夠多了。

等待的過程遠比想象中曠日持久。被圍困的拉羅舍爾人誓死不降,靠著僅剩的一點糧草艱難度日,一心等待著英國的救援。法軍無法破城,只能圍在城外空耗著時間與軍餉。

仿佛是上天要考驗主教的意志力,連這看似簡單的等待本身都遭遇了重重阻撓。原本應該與法軍同仇敵愾的天主教會,卻因為不滿黎塞留鋒芒畢露的作風而吝嗇於撥款。一開始信心滿滿鬥志高昂的路易十三,卻最早失去耐心,拂袖離開這無趣的戰場回了巴黎。隨著時間推移,與主教早有嫌隙的同僚紛紛加入了反戰派,不斷上奏請求路易十三停戰收兵。

英國的艦隊曾經靠近過港口一次,來時氣勢洶洶,卻在看清那座宏偉的大壩之後就減慢了速度。最後只從遠處放了一陣大炮,轟垮了一部分堤壩,在法軍開始反擊之後就立即偃旗息鼓,調頭返航了。沒人相信英國會就此作罷,白金漢在收集到情報之後隨時都可能會卷土重來。

同盟的應援遲遲不到,國內的反對聲卻不斷傳來,法軍士氣低落,只能靠高強度的訓練維持戰鬥力。兵營花錢如流水,原本就令人擔憂的財政更顯得難以維持……

而現在,侍衛還要再帶來一個雪上加霜的消息。他冒著被怒火波及的危險躬身說:“白金漢已經完成備戰,準備從樸次茅斯港啟航。”

黎塞留頓了一下:“英國要出兵了?”

“是。”侍衛戰戰兢兢,他知道憑法軍目前的戰力,即使能抵抗住英軍也會死傷慘重。到時候還有沒有餘力圍住拉羅舍爾,就很難說了。

主教突然笑了起來:“那就好。只怕他們不來。”

侍衛楞楞地看著笑得很開心的男人,暗自揣測,莫非這位大人已經被逼瘋了,但求一死?

他最終也沒得到驗證猜想的機會。因為嚴陣以待的法軍沒有等到海平線上出現的艦只,卻等到了一條笑話般的情報。

英國的白金漢公爵在發兵前夕遭人暗殺,被兩刀砍中要害,當場流血而亡。

“蠱惑國王的妖男終於死了!”——這是一部分英國人的快慰。

“法國的細作已經混到我們當中,隨時可以暗殺我們了嗎?”——這是另一部分人的恐慌。

然而乏味的真相很快被傳播出來,殺手只是一個跟白金漢有私人嫌隙、自詡正義的英國清教徒,名叫費爾頓。英國人自相殘殺,正好趕上這最關鍵的時機,仿佛是特意為法國釜底抽薪。一切看上去巧之又巧,連法國士兵都開玩笑地慶賀著自己的好運。

送軍報的侍衛再次敲開主教的房門時,遞進了一封戳著私章的信。

黎塞留走到窗前將它打開,信封中飄出了一瓣嬌嫩的百合花。他又朝裏看了看,拈起了一片繡工精致的衣角。鮮紅的衣料乍一看幾乎與他身上的紅袍同色,卻散發著血腥的味道。

眼前浮現出了某個伯爵夫人艷麗絕倫的容顏。似乎是回應寄信人的惡趣味,他輕笑了幾聲,將那片衣角牢牢攥在手心揉作一團,扔進了火焰中。

死亡……多麽輕易啊。

******

“全是我的錯,哥,什麽都不說了,你也別怪小昊,總之都是我犯傻。”

白晟約了幾次白祁都約不到人,慌了,最後跑到他家門口守著,沒想到一直到深夜才等到他下班回來。

白晟拿出最端正的態度,無比積極地作檢討:“是我自作聰明誤會了你倆的關系,辰川那裏我也會找機會道歉的,保證跟他解釋清楚,絕不牽累到你……”

“不用了。”

“……啊?”

“你最近不用聯系他。”白祁疲憊地揉揉眼角,掏出鑰匙去開門,“沒事就回去吧,我累了,不招待你了。”

白晟一聽這腔調覺得他還在生氣,哭喪著臉哀求:“你就給我個補救的機會吧,事情總得解決……”

“事情是會變化的。”白祁打開門,“也許過段時間,你就不需要道歉了。”

白晟沒聽明白。不需要道歉?那就是說——誤會中的“嫂子”將不再是誤會?

“哥,你不會是想——”白晟心頭砰砰直跳,“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麽……大概就是犯了錯就改正吧。”

白晟徹底懵了,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白祁。他不知道之前究竟發生過什麽,也不知道白祁口中的改正是暗示什麽,只是忽然覺得自家哥哥顯得如此陌生,像是另一個人扮演的。

“哥啊,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有嗎。”白祁漫不經心地說。

白晟見他的確一臉倦容,只得憋住滿肚子的疑問揮了揮手:“我走了,下次再來。”

白祁進了屋,回身去關門,已經走開一段的白晟突然轉頭問:“那你說的‘過段時間’,還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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