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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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配合警察調查了大半夜,最後得出結論,這是一樁因恨生殺意的謀殺案,兇手不滿同父異母哥哥過得比自己好,便產生報覆心理,結果殺人不成自己喪命。水向東因為擔心被害人而倒車出來看個究竟,正好被兇手撞上,無需負任何責任。

兩人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了。倪暉站在樓道前,看著那輛被撞壞了車門的車,還有地上那一圈白石灰,以及那根被砍掉的樹枝,自己竟又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再一次差點被倪曦害死。倪暉整個人都有種做夢的感覺,太不真實了。

水向東攬著他:“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倪暉站著並不動,然後轉身走到自己受傷的地方,彎下腰去,從地上撿起一顆瑪瑙念珠,又湊在地上看了看,再撿了兩顆。水向東走過去:“算了吧倪暉,這串佛珠已經沒用處了,它今天為你擋了一次劫難,已經失去守護的作用了。”

倪暉直起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找珠子。水向東嘆了口氣,幫他撿起了滾遠了一點的珠子。兩人就著昏暗的路燈,找了老半天。

倪暉捧著珠子:“還差一顆。”

水向東說:“光線太暗了,我們明天再來找吧。”

倪暉還在地上固執地搜尋著,水向東拿出手機,打開屏幕,當成手電照著,兩人在地上找了半天,最後在墻根處找到了那一顆。

倪暉捧著齊全了的十四顆瑪瑙珠子,然後才轉身進樓道。水向東用卡刷開門,說:“等放假我再去趟西藏,為你再求一串佛珠。”

倪暉說:“不用了,我串一下就可以戴了。戴久了,習慣了。”

水向東堅持說:“這個留著做紀念,不要戴了。以後我再為你求一串來。”

倪暉不再做聲。

兩人進了家門,屋子裏還亮著燈,水向陽抱著抱枕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機還開著,桌上還擺著菜碗沒收,看樣子是在等他們回來。

兩人走到沙發邊坐下,水向陽驚醒過來,撲上來抱住他哥:“哥,你們回來啦?怎麽回事,有人要追殺你們?”

水向東擺擺手:“別擔心,已經沒事了。”

“暉哥是不是受傷啦?”

倪暉手上的傷口已經在警察局裏包紮過了,手臂上纏著一圈紗布,他看了一眼,擺擺手:“沒什麽大事,不用擔心。”

水向東問:“餓不餓,我去弄點吃的吧?”

水向陽跳起來:“哥,我去,我把菜熱一下,跟快就好了。”

水向東看見弟弟那麽積極主動,便也不再堅持,今天經歷的事太多太震撼,他覺得身心都有些疲憊。他轉過頭去看倪暉,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手裏捧著那些瑪瑙珠,眼睛直直地盯著茶幾的某處,不知道是在發楞還是在想什麽。

水向東有些心疼地擡起手摸摸他的後腦勺,任誰被人追殺,又親眼目睹兇手死在自己面前都會難以承受吧,別說活了兩輩子四十年,就是活了八十年,恐怕也沒法承受。

水向陽在微波爐前熱菜,回頭看見客廳裏的兩個哥哥,大哥那動作似乎十分親昵,就像平時摸自己,但是感覺又有點不一樣。

倪暉嘆了口氣,將手裏的珠子放在茶幾上,然後往後一仰,靠在了沙發上,感覺從頭發到腳指甲都灌滿了疲憊感,那種身心俱疲的感覺。他閉著眼睛,想起倪曦摔在地上抽搐的樣子,雖然自己對他恨之入骨,卻完全沒有辦法覺得高興或者輕松。他想不通,倪曦這又是何必呢,他也不過是倪衛揚不負責任的產物,他完全沒有必要變得那麽極端,做個普通人不是挺好的嗎?

倪衛揚就算是生意破產,大不了從頭再來,誰一輩子就不摔幾跤呢,但是他們的神經脆弱到了極點,不肯承認失敗,不肯面對艱難困苦,什麽都想走捷徑,把所有的責任全都推到別人身上去,這也未免太扭曲了。倪衛揚到底是個怎樣失敗的存在,又把倪曦教成了這樣一個失敗品。

水向陽說:“哥,飯好了,你們來吃飯吧。”

水向東將自己的上衣扒下來,衣服上沾了倪暉的血,他將衣服扔在地上,起身:“倪暉,吃飯去。”

倪暉躺著沒動,水向東伸出手,拉著他站起來:“去吧,吃了飯好睡覺。已經兩點了。”

倪暉渾身無力,最後在水向東的拉扯下,勉強站了起來。

水向陽幫他們盛好飯,坐在桌子邊看他們兩個吃飯。水向東看著弟弟的腫泡眼:“陽陽,你去睡啊,你身體不能熬夜。”

水向陽打了個哈欠,捧著臉:“我睡不著。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麽要殺你們?”

倪暉眼珠子轉了一下:“周末我們搬家,回瓏山小區去住吧。”

水向東點點頭:“好。”他轉過頭對弟弟說,“以後不會有人來殺我們了,那個人都死了。”

水向陽還是有點不能放心的樣子:“那還會不會有別人?”

水向東看了一眼倪暉,然後說:“不會了。他是你暉哥爸爸的兒子,是個變態,他爸爸坐牢了,他怪你暉哥害得他沒好日子過,心懷不滿,所以來報覆他。”

水向陽張大了嘴:“暉哥爸爸的兒子,不就是暉哥的哥哥或者弟弟?”

水向東說:“是你暉哥他爸的私生子,出軌和別的女人生的。他們都心理變態了,不是正常人。”

水向陽還想問什麽,水向東跟他使了個眼色,讓他看倪暉,水向陽覺得最難過的肯定是倪暉,所以閉了嘴,不再追問。

水向東將弟弟去趕睡覺,和倪暉慢慢吃完飯,他將桌子收了一下,碗筷放著等明天阿姨來收拾。倪暉坐在飯桌上,將手放在桌子上,腦袋擱在上面,眼睛還是發直的。水向東過去揉揉他的頭:“別想了,往好的方面想,以後再也沒有人陰魂不散地惦記著我們了。”

倪暉擡起頭看著水向東:“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水向東將他的腦袋攬在自己肚子上:“人性的劣根性所致,別多想,這件事,你沒有任何錯處,要說做錯的,就是你爸,他是這所有罪惡的根源。”

“我恨他!”倪暉咬牙切齒地說。

水向東輕輕撫摸著他:“別想太多了,不要被仇恨充斥了你的內心,我希望你永遠簡單快樂。”

倪暉閉著眼睛,耳畔傳來水向東的脈搏聲,感覺稍稍安心了一些。

水向東說:“去洗澡睡覺吧。”

倪暉起身,垮著肩膀,低著頭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那樣子像極了一個受到傷害和飽經委屈的孩子,水向東心疼得不得了,倪曦雖然死了,但是倪暉心裏也留下了濃重的陰影。

水向東洗漱完畢,看見倪暉的房間還有燈光從門縫下洩漏出來,便擰了一下門把手,倪暉已經換上了睡衣,抱著被子蜷縮成一團側躺在床上,就像嬰兒在母親肚子裏的姿勢。

水向東走過去:“倪暉,你是不是害怕?”

倪暉沒有做聲,水向東說:“我們明天就搬家吧,我請一天假,把瓏山小區的房子收拾出來,明天就搬過去。”

倪暉沒有反對。水向東在床邊坐著:“你要是害怕,我陪你一起睡吧。”

倪暉終於“嗯”了一聲。

水向東走過去將門反鎖上了,然後爬上了床,熄滅了床頭的燈,在倪暉旁邊側躺下,拉了一點被子搭在自己身上。

倪暉轉過身來,面向水向東,將額頭靠在水向東身上,身體依舊蜷縮著,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溫熱和心跳,這樣令他終於感覺到不那麽恐慌和害怕。

水向東看著這樣依賴自己的倪暉,卻生不出來半點欣喜,他多麽想讓倪暉永遠沒有心理負擔,無拘無束地活著,而不是背負著別人的鮮血和生命活著,他想要替他消除這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水向東輕撫著倪暉的背:“別怕,我陪著你,睡吧。”

兩人相擁,幾乎一夜無眠,到天快亮時,身體實在疲憊之極,才沈沈睡去,早上在水向陽的催促聲裏醒來:“暉哥,你去上學嗎?”

水向東睜開眼,看著懷裏蜷縮著的倪暉還在熟睡,考慮是不是要給他請一天假,倪暉的眼睫毛動了一下,然後睜開來了,看著眼前的一具雄壯的男性軀體,仰起頭來,看見水向東,然後轉過身躺平了。

水向東看著眼睛下面還泛著青黑的倪暉:“今天在家休息吧,不去上學了。”

倪暉說:“去。”聲音暗啞的,他清了一下嗓子,大聲說,“陽陽,我去,等我一起。”

水向陽便坐在沙發上等倪暉,眼睛直直地看著電視裏的早間新聞,電視裏正在播報昨晚小區裏的兇殺案,水向東一開門就看見了,對水向陽說:“陽陽,換個臺!”

水向陽回頭看見他哥從倪暉房間裏出來,吃驚得張大了嘴:“哥,你怎麽在暉哥房間?”

水向東看了眼還在找衣服穿的倪暉,順手替他將門帶上了:“他昨天被嚇著了,我陪他睡。陽陽,我今天在家搬家,搬到瓏山小區的房子裏,你中午回來收一下你的衣服。”

水向陽不解地看著他哥:“為什麽今天就要搬家,不是周末嗎?”

“這邊發生了不好的事,我怕你暉哥心裏老是想著那件事。越早越好。”水向東走去洗漱。

水向陽想想也是:“哦,好。”

這天水向東叫了鐘點工阿姨一起 ,去將瓏山小區的房子收拾打掃了一下,當初他們搬走的時候,除了倪暉的換洗衣服和電腦,房子裏什麽東西都沒搬走,現在要回來,依舊很方便,只需要將衣服和電腦書本搬回去就行了。

他們花了一天時間就搬好了,晚上倪暉和水向陽就回到了瓏山小區。

水向東打電話跟陳麗萍說了這件事的始末,陳麗萍聽到這件事,嚇得血管都要爆了:“天哪,天哪,怎麽這麽恐怖,小暉沒事吧?”

水向東說:“阿姨,他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

陳麗萍非常後怕:“怎麽兩父子都那麽變態啊,就知道拿刀子砍人,早知道就把小暉帶過來了,幸好沒事,萬一有事,我可怎麽辦。這事有沒有告訴倪衛揚?”

水向東說:“沒有。我不打算告訴他,警察局應該會通知他吧。”不知道倪衛揚知道他的寶貝兒子死了,會作何感想,會不會也變態得想給他的變態兒子報仇呢。

陳麗萍說:“這件事他遲早會知道的。等哪天我回來了,我去跟他說,他要是有臉來找倪暉算賬,我就拿刀砍死他!”

水向東趕緊安撫她:“阿姨,您別緊張,他現在還在監獄裏關著呢,起碼還要十幾年才能出來,您現在不用擔心。”如果倪衛揚還執著於幫倪曦這個變態報仇,那就是自尋死路,老天爺想救也救不了了。

水向東也通知了張勇搬家的事,張勇笑他:“你們這是幹嘛呢,搬來搬去的,跟扮家家酒一樣,不嫌麻煩。”

“只要倪暉住得舒心,搬哪兒都無所謂。”水向東說,倪曦的事他們不打算告訴大家,不讓大家都蒙上陰影。

張勇笑道:“向東,你怎麽對倪暉想跟對女朋友一樣啊,他可是個男的,有必要那麽寵著嗎?”

水向東差點張口就想說,我願意寵,寵上天都行。但是他現在跟倪暉這種狀況,根本還不到跟朋友們攤牌的時候,以後再說吧。“哎,其實是這邊房子進了個小偷,治安不好,我們還是換個地方。”

“哦,這樣啊,丟了什麽東西了嗎。是該換個地方。”張勇信以為真了。

那輛被倪曦撞壞的車水向東送去了修理廠,陳麗萍和倪暉都堅持把那車子給賣了,省得看著鬧心。陳麗萍讓倪暉將靜安小區的房子也賣了。倪暉說暫時不賣,等以後再賣。房子一天一個價,現在賣了有點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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