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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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思怕是這世上最難猜最多變的東西。我曾經想過我和他之間無數個走向,有可能是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幹,有可能是誤會越來越深嘆恨日積月累,還有可能是見一面都覺得尷尬的程度,可我沒想到自己竟然就能平平和和接受了這一切。

從他的解釋和不能道出的內情,我大約猜出了些忌諱。更無可回避的事實是,林式玉這個完完全全有著現代人的思想的靈魂,她所有的期待、不甘和棱角,似乎在這些平淡的歲月裏都消磨得一幹二凈。要說我在清朝的幾十年學會了什麽,從很久之前期待回到現代,到之後期待平安出宮,再到現在,期待順遂心意。除了期待之後的希望落空,我領悟到的便是不管身在何處,心要為自己而活。這大概就是我和他在蹉跎了數年之後,依然能夠安然相處而不尷尬的原因。

我的年紀不小了,身體的年齡是,靈魂的年齡更是如此。我不是小孩子,也不再年輕,感情的事情說簡單簡單,說覆雜也覆雜,兩個人相戀,大多時候是不能只顧著自己,更要考慮對方考慮周遭的環境。何況宮廷之中,豈容我這個小小宮女放肆。我已經過了那種沖動的年紀,不會因為和他曾經有過的誤解矛盾而耿耿於懷,不鬧騰不怨懟誓不罷休,這不是我的軟弱,恰恰是看透了生活的徹悟。比起愛情,生活中有更好的東西值得追求,譬如親情譬如生命譬如自由。

回宮以後,康熙就把第二年放出宮去的宮女名冊交給內務府登記,我的名字也被上報過去。蘇合沒有特殊情況,請示毓慶宮主事後便按照滿齡標準釋放出宮。連翹比我倆小幾歲,故而還得等個一兩年。

“快把簾氈放下來,外面冷死人了!”蘇合打簾子進來,在門口拍掉身上的雪花,跺腳搓手呵氣。連翹一疊聲讓把棉布簾氈放下,對著門口的位置縮著腦袋探看。

我坐在矮凳上扒拉著炭盆,冬天新送來的炭火燒得正旺,比起外頭冰天雪地的世界,屋內一派暖春氣息。入冬後蘇麻姑姑腿疾又犯了,去佛堂的次數稍稍減少,我們幾個輪班伺候,一天出去個一趟,其餘時間都窩在小屋子裏,不敢跑到大雪裏挨凍。

“姑姑腿好些了沒有?”我問蘇合。

蘇合先坐下喝了一杯熱紅棗茶,搖頭道:“還是老樣子,剛剛我去請太醫過來,說是姑姑年事已高,今年冬天又格外嚴寒,腿不舒服也是正常,他開了一些熬湯的藥和外敷的方子,能解疼痛。”

“雪下得這麽大,難為你大老遠跑太醫院一趟。下午熬藥的事情我來做,你呆在屋裏歇息。”我翻出三只新的湯婆子,裝上熱水,自己攏了一個在懷裏,另外兩個遞給她和連翹。

“這個倒是不必,蘇麻姑姑說過幾日除夕,十二爺會帶著福晉一起進宮,她自打十二福晉生完小阿哥坐月子一次都沒見著,趁著過年入宮,準備送個物件給小阿哥。正好天冷,她叫我們就在屋裏閑著打打絡子,到時候挑幾個好看的給物件做個點綴。”蘇合想起來說。

“打絡子我不在行,頂多就是如意結什麽的……”我趕忙擺手。

連翹一聽這樣能在暖和的屋裏多賴些時間,高興得手舞足蹈:“打絡子好,我最喜歡這個了!”她的女紅我們都是見識過的,只能說勉勉強強看得過去,和蘇合這個行家比起來,可謂雲泥之別。不過瞧她歡天喜地的樣子,還是惹得我們忍俊不禁。

京城的冬天冷歸冷,也總有晴好的時候,除夕的前一天大雪覆蓋整個紫禁城,不過天空倒晴朗無雲。這幾天蘇合一門心思在屋裏打絡子,連翹閑著無聊便瞎湊合打,我技術實在慘不忍睹只好給蘇合打打下手。

“這是第幾個了?”我從外面回來,看到蘇合不知疲倦還在那裏做墜子。

她眼皮沒擡一下,手上動作飛快,答道:“好像是第三十二個了,暫且準備這麽多,晚上我再拿給姑姑去挑。”

我過去翻看做好的絡子,花色各異形式繁覆,不愧是行家裏手,絡子水準就是不一樣,不過這些絡子再怎麽變化也都是編繩做的,看質地得加些什麽才好。

“蘇合,你會不會編表帶啊?”我突然想起來編手鏈。

“表鏈?那是什麽?”蘇合一頭霧水。

“噢,那個是……那個是繩鏈,系在手腕上的,我不記得在哪看過,但覺得特別好看。就是那種綁在手腕上的,寬寬的帶子。”我不小心把現代的詞匯帶過來,難怪蘇合沒聽懂,於是又連比帶劃描述給她聽。

“原來是手繩,這個簡單,你要什麽花樣的畫在紙上,我下午就能編好。”

我找來紙筆把顏色花樣大概畫了一下,蘇合不愧是女紅高手,隨便瞄了一下草圖,三下五除二,吃完午飯就把成品交到我手裏。我又翻出一塊懷表,把表帶往上一比,正好合適。這塊懷表是回宮後胤礽送給我的,聽說今年洋人來京送來不少新奇玩意,康熙讓他挑走幾件,然後他又從自己挑走的物件裏選了塊懷表,讓何玉柱帶給我。當時接到懷表的一剎,我著實激動不已,有種回到現代的感覺,雖然只是一塊小小的懷表,但透過它,我似乎又找回了那麽一點兒現代人的感覺。

“蘇合你看,這樣好不好看?”我把穿上帶子的懷表----林氏手表,抓在手裏揚給她看。

“這就是你說的表帶嗎?看起來的確比單一的絡子好看許多。”蘇合翻開懷表的表殼,一雙漂亮的眼睛含笑看過來。

“這麽好的懷表你也舍得?”蘇合問。

“南巡的時候承十二爺照顧,我總得還人家一個人情吧。晚上我把這表交給姑姑,就托她送給十二爺的小阿哥咯。”

“也是,太子爺的寶貝多得是,趕明兒得有多少好東西送到你手裏呢!”蘇合抿嘴笑,一眼就看出來懷表的出處。

我哽著嗓子臉有些紅,嗔道:“都要出宮了,凈說些有的沒的,東西擱這兒了,你出去的時候叫我。”我和胤礽之間的七七八八,蘇合都是知道的,她本來就是毓慶宮的人,我也沒必要避著她。

晚上我和蘇合把絡子還有懷表帶給蘇麻姑姑,她挑了幾樣滿意的,又問我關於手表的事情,知道我要送人也是讚同,答應代我送給十二阿哥。

第二天除夕蘇麻姑姑來了佛堂一次,吩咐我們幾個供奉好香火,之後由嬤嬤伺候去赴宴,連翹跟著伺候去了,不過這一回卻沒帶上我和蘇合。

“酒溫好了,來咱倆喝一杯。”我端上熱黃酒,走到炕上坐下。

“還差一個菜,我去端盤花生米過來。”桌上的菜雖然不多,但都是量足夠味的家常小菜,吃起來更有年味,這邊廂酒一好,蘇合才發現忘記下酒菜了。

酒菜齊備,一年最閑適喜慶的時刻到來,屋外冰天雪地大雪紛飛,屋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一張小桌子,一個炕,兩人對坐共飲黃酒,吃菜喝酒談天說地,最是愜意不過。

砰砰----

“什麽人?”蘇合高聲問。

“我是如意,式玉姑娘在屋裏嗎?”屋外傳來女子的聲音。

我和蘇合對望一眼,都不知道來者何事,猶豫間又聽女子再問一句,於是我坐起來,下榻穿鞋,朝門外應答了一句 。

“打擾式玉姑娘了,不知姑娘還記不記得我?”宮裝女子打著燈籠問。

“如意姑娘,”我頷首,側身把她讓進屋子,“今兒是除夕,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她略略掃視了一下屋子 ,眼神在擺滿酒菜的小桌上逗留幾秒,方對我笑道:“恰因為是除夕,姑娘這裏就兩個人未免太過冷清。太子妃今日因為風寒提早回到毓慶宮,在寓明苑設下小宴,請幾個熟人熱鬧一下,姑娘意下如何?”

我愕然,跟蘇合交換了一下眼神,對她說:“既然是太子妃擡愛相邀,式玉怎能辜負美意,請姑娘稍等,我換身衣裳就跟你過去。”

如意早就料到我的回答,笑著點頭目送我和蘇合去內室換衣服。

“我和毓慶宮都幾年沒有交集了,太子妃怎麽會想起我?”我百思不得其解。

“南巡回來你是不是和太子的往來…被人知道了?”

“哪裏有什麽往來,不過是何玉柱帶給我一只懷表,就是昨日交給蘇麻姑姑的那個。太子妃不會無緣無故找我,估計有什麽事情要說,你就留在這裏,我隨她去去就回。”我披上外套對蘇合說。

“你小心點。”蘇合的臉色有幾分嚴肅和擔憂。

“嗯,又不是鴻門宴,沒事的。”我掀開簾子,對還在門邊等候的如意道:“可以走了。”

冬夜裏的風雪緊驟,天空漆黑沒有星子,唯有如意和我手裏的兩盞燈籠在風中忽明忽暗地跳動,似乎一不小心就要熄滅。走在空無一人的小道上,我的心頭有些不安,沈默在風雪中蔓延。

“到了,姑娘請進。”如意把燈籠放在一邊,拍掉身上的雪花。我跟著抖落披風上的雪,推開門走進去,果不其然,太子妃雲舒坐在方桌前正對著我。

“給太子妃請安,恭祝太子妃……”我絲毫不敢馬虎,上前行禮。

太子妃擺手,眉梢蘊著溫婉的笑意道:“這裏沒有外人,我就是找你說說話,何須多禮,快坐下。”

我依言坐在她的對面,眼角的餘光掃視到屋內除了兩個伺候的宮女,再無旁人。不出意外,她應該有話私下要說。

“把這桌撤了,重新上一桌菜。”太子妃對那兩個宮女說。

隨後兩個宮女撤掉桌上的菜,重新擺了一桌熱菜,悄聲退下。屋裏此時只有我和她二人,氣氛似乎有點詭異。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節算個過渡把,給女主來了一大段內心獨白。

前兩天沒更忙考試忘記請假,這裏表示歉意,親愛噠讀者們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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