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像死機了一樣。

事情太過突然，太多太多的念頭如同槍響林中群鳥驚一樣，剎那間在腦中掠起，卷成風暴，在每個角落肆虐泛濫。大腦CPU一下子轉不動了。

我微張開嘴想要深呼吸來平覆一下心情，卻被一只無形的手扣住了喉嚨，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片死寂。

連窗外鳴笛的校車都不知為何噤了聲，風也捂上了嘴巴，連同樹葉都停止了顫動。

沒有人說話。

我茫然地回頭看了一眼，K站在那裏，漆黑的眼眸中翻滾著莫名的情愫。

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好似只要我看懂了一絲一毫，便有人會在我心口剌上一道口子，再無情地撒上一把鹽。

我別過眼，向桌壁又走近了一步。

說實話，我活了二十年，見到過的讓我刻骨銘心至今的大場面，攏共也沒有幾個，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而面前這個貼滿照片的桌壁的畫面，足以在我接下來的幾十年都留下揮之不去的陰影。

桌壁上，全是我的照片。

正面，側面，背影，卻沒有一張與我的視線正面接觸的。

也就是說，在我不知道的時刻，K偷拍了整整一面桌壁的照片。

天知道我這個時候竟然還能將目光聚焦，去辨認每一張照片拍攝的時間，去想象他是以怎樣的角度和方位拍到我的。

我上臺做展示時微紅著臉的樣子。

我嘴裏塞滿東西卻還要伸筷子去夾剛好的烤肉。

我低頭看書被籠罩在奇怪的陰影下。

我做作業時一旁桌上放著的面包。

我背著兩個書包在路燈下踩著落葉的背影。

我背著背包在沿途掛著毅行標志的山路上行走。

……

還有太多我辨認不出來的。

再往下看，桌面上是一幅幅素描。

我端著臉盆紅著臉側過頭。

我放下筆用力擰開保溫杯。

我瞇著眼笑，被人揉著腦袋。

我不知所措地扶穩頭上的漁夫帽。

我光著肩膀半蓋被子揉著眼睛。

我咬著牙出了滿頭薄汗。

……

甚至還有我每個學期的課表，我考試周的考試時間表。

一張張一幅幅，壓得我心口墜墜的疼。

我有些透不過氣，底下腳一不穩，趔趄了一下。

K像是被我驚到了一樣，大步跨過來擡手想要扶住我，手在觸上我的手臂之前又僵住了，沒有風，也不冷，卻顫抖的厲害。

“啊……”我試圖說話，嘴裏只跑出了一個不成模樣的音節，擡起手從桌壁上摘下那張我和他的影子的合照，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用這種方式關註我的？看照片，應該是從大一下的心理課就開始了吧！”

“怎麽會關註我呢？不過是幾個面包，至於這樣嗎？”

“所以，請我吃飯也是故意的？”

“第二次和我上一樣的課，也是特意的？”

“小組分工給我分最少的鍋也是謀的私權？”

“也沒有室友，也不是多買的奶茶？”

我一張張摘下桌壁上的照片和畫，一字一句地問著他，也問著自己。

接下來的一張照片是我參加毅行時的照片，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拍到的。

“毅行啊……去年那次連報兩天的人，是你吧！我記得這次毅行你沒有參加來著，你怎麽拍到我的？”

他長籲了一口氣，仿佛已經接受了我知道一切的事實，嗓子有些沙啞。

“今年這次，我當了打卡點的的志願者。去年，不知道你是哪天去，所以報了兩天，結果……”

“結果我哪天都沒去，你還落了個住院的下場。呵，真是可笑！”

“所以，”我的聲音有些抖，“Y是連讀的吾愛，這個Y，就是我？”

“……是。”

“你是我從心口橫亙而生的玫瑰，頭戴沾血的皇冠，用荊棘為我加冕。汲取吧！以我最純粹的鮮血，灌溉你最高貴的靈魂。吾愛！也是寫給我的？”

“……是。”

“原來，我一直沒有想錯。”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揭露的東西有很多，都可以在前文找到相應的提及。K真的為Y做了很多事啊！至於素描，完全沒問題啊，K學建築的，必須要會素描啊。感謝昨天晚上的小可愛！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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