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地理完我的和他的書包，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走出教學樓的區域了，身後一肩各一個書包，走兩步便緩一緩，等著後邊病怏怏地拖著腳步的人。

十月底夜晚的天氣，並不是特別冷。時間也早就過了最後一節晚課下課的高峰，馬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和車寥寥無幾。

惡趣味地一腳一步地踩在並不遍布的落葉上，聲音像極了我妹吃薯片時故意咬碎的那一聲聲脆響，讓人又想氣又想笑。

腳步頓一頓，聽著身後傳來的落葉的聲聲哀鳴，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心安，仿佛天地偌大，四海游盡，總有人會在你的身後，眼神追隨你的身影，腳步追隨你的足跡。

路邊堅守崗位的路燈還在用它昏暗的燈光堅持獨守的寂寞，整天在校園裏游蕩的各色野貓嗖的一下躍過樹叢回到了隱蔽的窩，水果店門前銹跡斑斑的卷閘門吱呀著落下今天的幕布。

他從醒來之後就沒再開口說過話，整個人都木楞楞的，只會拖著步伐亦步亦趨地綴在我身後。

我一次也沒有回頭，卻無比清楚的明白，他就跟在我身後，不遠不近，也不掉隊。

我低下頭，用目光描摹地上影子的眉眼，用腳步丈量從現實到我真實內心的距離。

一路無言。

宿舍樓下情侶狗東一對西一對，哆哆嗦嗦的女孩們偏生不愛穿外套，整個身子埋進男孩子的懷裏，環抱他的腰，精致打理的面龐，或貼著男孩的胸膛，或貼著男孩的脖頸，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我刷卡解了門禁，拉著門不讓它合上，K一眼都沒看我，徑直從門裏進去。

我扯了扯嘴角。

要是我沒有把門拉開，他有很大的可能會直直撞上門上的玻璃，這個燒傻了的人。

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如何，他倒是沒有迷糊到忘了自己回寢室的路，一言不發上了樓。

然而我還是不放心，在路過我本該回到的三樓，我頓了頓，伸手掂了掂肩上的書包，擡腿跟上那個自顧自爬上四樓的人影。

樓梯裏沒有人經過，走廊的盡頭隱隱約約傳來拖鞋踢踏的聲音，四樓頂上天花板上的廊燈並不給力，暗的連鑰匙孔都看不太清楚。

K站在宿舍門前，低著頭胡亂在身上的各個口袋裏摸索，頭頂的光打在他額前耷拉的幾縷劉海上，遮住了臉上的大半光景，只留鼻尖的一點位置以及下顎的弧線。

好似在夢中一般，光影交織成墨色的筆，準確地勾勒出他側臉的每一寸線條，暈染出每一寸肌膚，描摹出每一處細節。

他真的很適合出現在畫面上，出現在顏料堆砌的紙張上，出現在色塊遍布的相片上。

我又想畫他了。

回過神從他的書包裏找出他寢室的鑰匙，遞給了他，可他對了半天也沒對準鑰匙孔，我索性一把推開了他，奪過鑰匙給他開門。

他被我推了一下之後，面朝我側過了身子，皺著眉頭盯著我的臉，仿佛在確認什麽。

當我順利用鑰匙開了門，正要順勢擡腿進去的時候，他猛地一動作，擡起右手一掌拍在我臉的左前方的墻上。

壁咚？美好？並不！

因為我來不及剎車，一鼻子撞上了他看似瘦削其實肌肉遍布的手臂上。

“……不能。”他喘著氣說。

“不能什麽？”我退後了一步，揉著鼻子齜牙道。

“不能進去……你回去……”

我看著他有些清亮起來的眼睛，沈默了一會兒，摘下肩上的書包，塞到他的懷裏。

“我走了。”

我說完轉頭就走了，他沒有說話，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剛下兩節臺階，便聽見四樓裏傳來了一聲關門的巨響，震的我心口發疼。

四樓的門都關著，走廊裏也沒有其他人走動，也就是說，關門的只有可能是K。

我渾身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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