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憑你也配。”步華並不聽婁的勸阻，繼續向前走去，“我要你二人，今日一起死。”

“意氣用事，怕是不好吧。”婁瞇起眼，又朝前走了一步，“不若信我一次，如何？”步華冷哼一聲，朝他丟出一團小小的火焰，步華這才看清婁的臉。

那張本沒有血色的臉上突出紫青的筋，婁的雙眼紅的奇怪，紫色的血絲布滿其中。他的左臉不知被什麽腐蝕，顴骨裸露在外，只剩下了一點點。臉上其餘的肌膚也都傷的傷爛的，爛，遠看去，像是一具活屍。

“不如何。”步華不屑去看婁，只是盯著煥看。劍在掌中，步華用的力氣太大，開始微微的抖動，“我不會再信你們第二次。”

“且慢——！”

步華又怎會聽他二人的？

耳邊，萬鬼哭嚎聲愈烈，屋內擺放的物件開始猛烈的抖動。青瓷、瓦罐碎了一地，連煥身後背著的黑鐮都開始抖動。婁痛苦的跪倒在地上，被腐蝕的左臉不斷流出汙濁的血水。步華垂眸，血霧自他腳下蔓延開來。

殺了他，步華。

“煥——！咳，咳咳！”

他害了你師父，你的師兄，如今又想害你那心上捧著的人。

“快……動手……！！”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啊步華！

“殺了你。”

殺了他。

步華並不理會婁，他走到煥的面前。若是眼神可以殺人，那他這濃濃的殺意足矣讓煥陷入永世輪回。步華擡劍，眼前一閃，忽得黑了。

“早就告訴過你，你會死的。”萬鬼哭嚎的聲音消失了，步華只聽得見婁的狂笑，“你還是同原來一般蠢，步華。我提醒過你啊，意氣用事，不好吧……？”

黑暗當中，步華聽見婁緩緩起身，而後有什麽東西落在地上，發出腥臭。步華皺眉，只能勉強分辨出婁的方向。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步華。”婁步步逼近，步華只得橫劍身前，散開血霧，“要不要同我做個交易？”

“步華。”熾華的聲音忽然響起。

步華皺眉，沒有理會熾華，盡管這聲音只有他聽的到。

妖術。步華在眼前瞬間一片黑的時候便想到了這兩個字。十一年前他放出千年老妖，如今煥婁與之勾結，想來也是學了不少的旁門左道。

婁在步華面前停下。步華不語，他便伸手搭上了步華的肩，圍著他緩緩走著：“仔細想想，步華。我不過是跟你做個交易。事成之後，你帶著你的小恩公遠走高飛，我回陰間......繼續當我的無常。”

交易？步華心中不免冷哼。如今說的這般好聽，只怕他若是不同意，便會以白鈺為挾，逼迫他了。

“步華，別應下他。”

步華自然不會應，可他卻想聽聽熾華想說些什麽。

“為何？”

婁並未聽到步華同熾華的交流，但他似乎也覺出了些許的異常。他搭著步華肩膀的手一緊，話語明顯急促了些：“即便是考慮，也無須這麽久吧？優柔寡斷，可不是你。”

“你細想他臉上的那些傷口，那並非尋常傷，而是中毒所致，並且毒性一定不小。”

中毒......

如此細想，的確是有些奇怪、

“煥婁二人既掙脫了瓊的束縛，又為何不離開這鬼店？你不該想不到的，步華。”熾華的聲音有些著急，步華明顯感覺到身前的血霧濃了幾分，“而他既為無常，又怎會害怕這陰間鬼嚎？使你蒙了一雙眼的，明顯是妖術。如此一想，豈不怪異？”

“步華，你最好快些給我回答。”果不其然，婁愈發的不耐煩，“還是說，你想你那小恩公再斷上一條腿。”

威脅……

步華將手骨捏響，他抓住婁的手，猛地一擰。只聽骨頭斷裂，一聲慘叫。

“你明白的，步華！為何白鈺在他們手中，卻不以此威脅，逼迫你就範？！他想跟你做的交易，定是缺你二人一人不可成。你傷了他二人，他們連還手都沒有！步華！！”

“那煥生性暴躁，卻又為何遲不動手？！況那婁陰險狡詐，怕是又給你下了套！步華，你莫要再意氣用事了！”

明白了。

步華睜眼，周圍血霧不斷沖向他的雙眼。步華以劍撐地，強忍著眼部的劇痛。

“步華！你仔細想清楚了！若你逃，你那小恩公可就要再入輪回了！”婁斷了一只手，無法阻擋步華沖破這層妖術。他惡狠狠的瞪著步華，口吐鮮血，“你想清楚了！步華！！”

“你大可一試！！”血淚流出，步華轉頭看向婁，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的身上忽然爆出巨大的氣流，將婁震離了身旁，“你們傷他的，我會一一記下。”

步華雙瞳驟縮，再次見到了煥婁二人。

呵......

“我且問你，黑白無常。”步華垂劍，朝他們緩緩走去，“掙脫束縛，卻不離開，這是何故？”

煥的表情明顯一僵，喉結上下動了動，卻不言語。

“傷我雙眼，卻不奪性命。挾有白鈺，卻不脅迫，此又何故？”步華跺腳，熾華現身，接過了他遞來的劍，“把人還我，或許還有的商量。”話雖如此，但步華卻未給他二人思考的權利。他徑直向前，掰開煥的斷手，將昏迷的白鈺抱在懷中。

“我只要那禦蛇族的解藥！我可保證，你我將相安無事！”婁撐起胳膊，擡頭望著步華，“你若還想他活，就快些去尋。不然七日後，他便會腐爛成泥，化作血水！你便只能去下輩子尋他了！！”

步華看著婁，嘲弄的笑了笑，將他震回了煥的身旁。

“你的死活，與我何幹？”步華橫眉冷目，殺氣四溢。“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不會讓他再受一點傷。”步華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此地。

“你會後悔的！步華——！！！”

“五日後，你將會明白何為人間煉獄！！！！！”

步華踏出店門，身後，鬼店徹底塌毀。

步華皺眉，低頭看向了懷中人。他輕晃了晃白鈺，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白鈺......

懷中人仍沈沈的睡著，呼吸時快時慢，額上偶有血珠滲出。步華探上他的脈搏，卻什麽都感覺不到。

嗡——

如同天靈蓋被重擊一般，步華腦中一片空白。他怔怔的走向人群，在讓開的道路中離開了這裏。

不可能。

“阿嚏——！！”萬臨揉了揉鼻子，又朝火堆旁靠了靠，周圍大雪紛飛，只這一間小小的屋子可讓他暫避。

“娘的，別讓老子找回那東西！！”萬臨吸吸鼻子，裹緊了身上的厚袍子，“狗養的千年妖，回了牢還不老實！整這一出，連累了我不說，還敢——！”

似乎是聲音有些大，萬臨頭上落下了一層薄雪。他停了停，帶上兜帽後，又開始小聲的嘟囔：“還敢害了我家的人。”

望著窗外漫不見邊的白雪，萬臨長嘆一聲，轉頭望著身前快要熄滅的火堆，閉上了眼。

挺住啊，秋憶白。

“瓊可前去？”

“回大人，蘇大人同瓊大人一起去了。”

閻羅王閉上的眼微睜，輕點了點頭：“知道了。”

“大人！！”一鬼差從側門跑入，跪在了地上，“有人闖進殿了！！”

閻羅王睜眼，已是料到了何人前來。

步華撞開殿門走了進來。他緊緊地抱著白鈺，一聲不吭的跪在了地上。

眾人見狀，紛紛行禮告退，連判官都收了生死簿，從側門退了出去。

“求你救他。”步華看著臉色越發蒼白的白鈺，將他小心放下。拱手，步華朝閻羅王重重一磕，道：“我願意魂魄為代價，願意性命來交換！”

只要......白鈺好好的便可。

“可以。”閻羅王仍是答的幹脆，“但......”

步華擡頭，眼眶微紅。

方才他救出白鈺，卻探不到他的心跳。靈力註入，也只像鉆進了一無底洞窟。白鈺愈發虛弱，身上的靈光也弱了下去。步華差點就瘋了。

“你的命，是我給的。你的魂魄，也早已歸為陰間所有。”閻羅王起身，凝視著步華，“我可以救他，但你拿什麽來換，步華。”

拿什麽來換......

“我的劍。”這是步華能想到的唯一答案了。

閻羅瞇起了眼，道：“你是指，伴了你近二十年的那把劍？”

這句話，也似在問步華，當真要以劍換人？

步華皺眉，閉上了眼。

“是。”

“好。”閻羅王伸手，熾華便飛去了他的掌中，“你要記得，步華。因果輪回，代價，是很殘酷的。”他稍稍用力，熾華劍便痛苦的掙紮了起來。可血霧散出還未一寸，劍便停住不再動，就像失了靈性一般。

熾華......

步華握緊了拳，睜眼問道：“劍已交於你，何時救人。”

“你無須擔心，我何曾食言？”

吱呀——

側門打開，諦聽獸馱著誰走了過來。

“將此劍沈入忘川河，同那九色鏡一起吧。”

“你想滅了他的靈——？”步華看向諦聽獸上的人，眼神忽然軟了下來。他側過頭去，不再言語。

“若你不忍，便將它封起來吧。”

“孟婆。”

萬臨剛從不小心掉入的冰窟中爬出，便收到了一封靈鳥傳來的信。他甩掉頭上的雪，又拍了拍鬥篷上的冰渣。走到一處較為隱蔽的地方後，萬臨用靈力拆開了信。

可信上只有四個字——步華將亡。

萬臨看著這四個字，火由心生，身體都在顫抖。

“娘的——！！”萬臨一拳捶在身旁的雪墻上，聲音在這空蕩蕩的地方回響，“千年妖千年妖！！又他娘的是千年妖！！”萬臨一丟手中信，發狠地踹了幾腳墻。

一腔怒火洩出，萬臨冷靜了些，可腳下的地面卻開始劇烈的震動。他低下頭去，雙瞳驟縮。只見腳下雪塊不斷塌陷，裂縫越來越大。

雪崩了。

作者有話要說：

QAQ好像說好的完結，我卻寫的有些拖沓，好像還得有個五章才能結束吧....

emmm（撓頭

那我們下次更新見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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